“長生道”
石碑殘破,倒落在腐爛的泥地中,與那其後的萬千宮闕相比,仿佛是屬於兩個不同地域的事物。
長生境內境,被無窮的先天陣紋包裹,阻擋一切探知,阻擋內境以外的任何事物。
郭逸不知,若非那奇異的老人一路跟隨,他怎麽可能陰差陽錯的走到了這裡,一夜之差,那少女師門設下的阻礙幾乎沒有起到一點效果。
“靈鶴!”一道黑影掠空,郭逸心頭緊張壓抑的情緒輕輕放緩,這裡終於不像前方見過的那一幕幕。
“咦?”一聲輕語,入目是一襲淡青色的繡衣,一條淡淡的星紋繞衣而起,羅紗遮面,裙擺遮足。不正是那剛剛一別的少女是誰?
她目光靈動,相比之前的淡漠之色顯得更為讓人親近。
白鶴奔雲,玄羽上流動著莫名清光,靈目透著縷縷奇異,搭著少女漸漸飛落。
“沒想到僅僅不到一日的時光,你就走到了這裡,當真讓我意外。”她順著白鶴的翅膀滑行在地,氣質更顯靈動,雪頸如玉,如瀑的黑發垂落於腰間,其正中一股卻是扎了個馬尾似的辮子,更顯俏麗。
她自鶴羽滑步而落,羅紗依舊在,隱住了紗巾之後的精致動人。蓮步姍姍,宛若靜水中一朵搖曳的青蓮,素淨而不乏清美。
“真是恍若人世謫仙子。”
“小和尚還真懂事,不過不管你以前在哪處寺廟,如今卻是要成為我的師弟了。”少女輕笑,仗著年紀身高去摸了摸郭逸的光頭,直讓郭逸不由得升起陣陣寒意。
“我不是和尚,更不知道什麽寺廟。”
“還有一件事,我不是來拜師的。”郭逸一手拍開少女幾欲再次搭上光頭的纖纖玉手,暗自鬱悶。他的身高雖然還沒有真正的少年人那樣,但是卻也不算矮。
“不是和尚?”少女眼中微微一愣,看著郭逸頭上的光頭,不得其解。
“簡單說,我頭髮被人燒了,就這樣!”幾乎是咬著牙,郭逸也不看少女,不用想也知道她此刻一定是在壓抑著自己的笑意。
“嗯,不怕不怕,等你學成之後,再一把火燒了對方的頭髮,也算是一報,還一報?”聽著少女壓抑的笑意,調侃的話語,郭逸真是恨不得轉身就走,可是仔細想想她剛剛的話,貌似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最最主要的是,那奇異的老人還不知道現在在哪裡,那無神的雙目,讓見慣了死亡和熱血的他都忍不住的想要避讓。
“你用了半夜的時間就尋到了這裡,也是真正的與我道有緣,那些不是拜師的話以後就別再說了,知道嗎?”少女低著頭,一縷陽光照射過來,見之恍如夢中仙子。
“好。”本能地,郭逸點了點頭,他發誓絕對不是因為那如仙的身影誤導的自己,只是發自心中的一種本能回答。
聞言,少女似是高興,似是放下了什麽,她看著才到自己肩頭的郭逸,目光柔和,轉過身,領著郭逸就向著身後的宮殿樓台走去,並邊走邊道:“入我道門,方讓你知曉我道門的名字。”
“我道門,傳自古之道尊,古今常尊六道之一的大道尊,從古至今,每一世都只有一兩名弟子,但是傳承之名震鑠古今。”
“長生道。”
少女說完三字,郭逸直覺頭頂覆蓋萬重雷霆,不由得抬頭看去,這郎朗白日,雷霆竟然能與之交輝,漫天的雷霆,不同於天劫的毀滅感,仿佛是覆蓋了萬古之密。雷霆邊際,青天碧海,連接難分。
“我道門名為長生道,追求大道奧義,講究人與自然不分你我,人與天地融為一體,精深處,開天辟地,證得長生。”少女說完,卻是停下了腳步,這一路上,她說他聽,不過三兩句話,卻是邁過了無窮大陣,直到現在,郭逸那發自心底的震撼感絲毫不見減少。
他不是震撼於眼前宮殿的宏偉,再宏偉能與五路巨城相比?也不是震撼於少女口中的可得長生的話,族中傳承至今,早已言明了沒有真正的長生,自己的族人強大到能與其余五大世界的頂尖強者廝殺,動則星辰毀滅,抬手就是截取天地之力,所以所謂的開天辟地,也不能讓他震撼。
這是一塊碑。
它只有不足十尺,孤獨的矗立於萬千宮殿之前,一個蒼勁古老的文字烙印其上。
“戰”
只是看著這塊石碑上的筆畫,郭逸自然而然的就理解了這塊碑上所刻下字的含義。目光稍稍移動,“戰”字碑側面,鐫刻著“以長生戰,以戰止戰;忘戰必危,好戰必亡。”十六個字。
“以長生戰,以戰止戰;忘戰必危,好戰必亡。”少女盯著石碑,仿佛看到了昔日的一個個人傑,從這裡走出。
“這是長生道昔日古祖所刻?”郭逸收了收心中的震撼,他想不起記憶中有誰能有這樣的氣勢,就算是自己的伯父,人中尊祖,也遠遠達不到這樣的境界吧!也許是傳說中的皇?想著自己在天機殿中見到的妖主,就是如今萬界,唯一踏入了這一境界的強者。
“這一塊戰字碑,是昔日我道門中的某位老祖觀看真正的戰碑後鐫刻而成,旁邊的十二字釋義,是某位老祖邀請昔日道界的一位至尊所刻。 ”
“道界?至尊?”郭逸一驚,五路之上的族人被人稱作道界遺族,是有限的幾個從昔日道界崩碎中完整保存下來的族群。
“門中記載,那是一位尊號為“乾坤”的皇者,與老祖交好,來門中講道時,路經這塊石碑時,石碑有感而放光,乾坤古皇明悟下,就說是一飲一啄由天定,最後刻寫下十六字於旁,以示對古人的敬重。”少女似是釋疑,又似自語,很明顯這昔日的一幕早在長生道中成為了一段佳話。
“老祖?”郭逸心中低語,乾坤古皇,被道界尊為至強者,被郭族尊為祖皇之一,但這些秘聞他倒是沒聽過。
“自今日起,你為我長生道當世傳人,我為長生道上一時代傳人,自當因你出而逝。”少女笑著,揭開了面紗,紅顏如玉,怎能盡述?就算還是孩童心性的郭逸,也不由得有些癡了。
“我出而你逝?”
郭逸不解,下一瞬間,一張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只見那剛才還在身旁講解的少女,此刻竟然化作了飛羽,從腳開始,慢慢散去。
“我本已死去,奈何執念難消,隻為父母尋一傳人,本該傳你修行法門,可奈何時間無多,不能講解,經書存在大殿道台上,你自去取了就是,我觀你靈魂清澈,不似作偽之人,才將你渡來長生境,所說的眾多有緣人也不是欺騙於你,但是你能走到這裡,就是唯一的有緣人。”少女似是不舍這世間紅塵,俏臉上雖然伴著笑容,但她卻眷念的看著長生道,又看了眼郭逸。
羽化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