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入了金鱗城。
這座滿是僧侶的城市中出現道士多多少少讓人覺得奇怪。
袁天罡卻隻當沒看見,仍舊跟獨孤說著話。
獨孤也不在意。
“獨孤先生,我剛剛起了一卦,此城大危。”
袁天罡滿面愁容道。
“如當初那一卦?”
當初皇帝派人傳訊袁天罡,讓他配合引獨孤西進大禪寺。
他假裝自己神算無雙的那一卦。
袁天罡尷尬一笑,愁容不減。
“獨孤先生,你本非凡人,奈何要參與這些俗事呢?”
袁天罡說的俗事,自然是皇帝的新政。
“我只要飛升法。”
獨孤看向城中央那高高的佛像,盛大的金色佛光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這話我信,可是別人都不信。”
袁天罡也在看那佛像,那佛像高三十丈,鍍金漆,栩栩如生,不尋常。
在皇帝新政推出,與道院、大禪寺都劍拔弩張的時候,獨孤橫空出世。
先是嚇退了大佛寺戒律堂首座雲舟,又單人獨劍上了三清殿,嚇壞了道院。
世人不信獨孤只是為了那飛升法。
更何況,飛升法是何物?他們從不曾聽說過。
“你們根本沒有飛升法?”
獨孤有些奇怪,他分明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就如同別人不信你只要飛升法,我說我們沒有飛升法,你也不信。”袁天罡神色悵然,“人只相信自己認定的東西。”
說到這裡,話題也沒了,三人沉默地往前走著。
王若海自洛城歸來後就有些沉默寡言,不知為何。
佛像腳下,三千沙彌正盤膝打坐。
在更外圍的地方,三千道院弟子正在演武練功。
“你們準備得很充分。”
獨孤看了一眼那兩道大陣,露出些許欣賞的神色。
“有趣。”
惠法坐在大陣的最中央,也就是巨佛的手心處。
他在念經,晦澀難懂的經書化作一句話。
“請獨孤入陣。”
“請獨孤入陣…”
巨佛再生,口吐人言,聲威震天。
獨孤眯著眼睛看巨佛,這巨佛什麽都好,就是金粉塗得太多,有些刺眼。
“我若不入,會如何?”
“入陣得生,不入則死。”
袁天罡在一旁解釋著,看著千佛陣也有些忌憚。
此乃佛陀所創之陣,此刻的巨佛猶如佛陀在世,言出法隨,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規則。
古往今來,曾經有三位大能被鎮殺在此陣之下,其中有兩位都是境界超越了神隱,有半步佛陀之境的絕強者。
獨孤笑了笑,“你們來不來?”
像是在邀請同伴遊玩的遊客。
“願陪獨孤先生走一遭。”
“我,我也去。”
袁天罡和王若海一起說道。
獨孤踏出一步,三人就到了巨佛的手心。
惠法睜開雙目,目光如電。
“獨孤,這是你的劍意嗎?”
惠法身後,雲海托著紫金缽盂怒道。
“原來在這裡。”
獨孤說了一句,紫金缽盂轟然炸開,那道被困住的劍意便歡呼著飛到了獨孤的劍中。
“獨孤,你這是在找死!”
雲海大怒,一件上等佛寶就在他手中被生生毀掉。
他從背後掏出僧棍,便要襲來。
“放肆,
雲海你退下吧。” 惠法開口了,雲海被定在原地,惠法說完之後他才恢復自由。
“師父,他殺了師弟,我要報仇!”
“你為什麽攔住他?”
獨孤問惠法。
“報仇乃人間大事。”獨孤撇了撇嘴,“你很無趣。”
“我敢殺人,就敢被尋仇。”獨孤看向王若海。
“你們來殺我,可敢被我殺?”
獨孤的手撫在了劍上。
本來咿咿呀呀的經文聲忽然停了,世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人,那劍上。
他要出劍了,會有人死。
“你看,你們的陣並不如你們說的那般強。”
惠法不愧是大禪寺主持,頃刻之間就恢復了心境。
他臉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一揮手把雲海打落下去。
“獨孤先生見笑了。”
初時叫獨孤,現在叫獨孤先生,這惠法倒也真實。
他頌了一聲佛號,便有漫天佛光流淌至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變成了金色,豎在胸前。
“獨孤先生,佛陀…”
噌一聲劍鳴,那金色的手掌便斷了。
惠法的臉變得煞白,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反派死於話多。”
獨孤緩緩收了劍。
他本想聽聽這惠法要講的道理,結果惠法開口就是佛陀。
佛陀要是講道理,就應該親自來。
惠法講不出道理,就不應該磨磨唧唧。
你出掌,我出劍,打完了事。
你不出掌,那我就讓你不用出了。
“師父!”
“怎麽可能?”
七十一位首座有的焦急上前,有的瑟縮往後。
“獨孤竟強絕至廝?”
本身已入神隱境,超脫天下修行境界的大禪寺四大主持之一的惠法就這麽被削去了手掌。
更恐怖的是,還是在加持了千佛陣的狀態下,被削去了手掌。
三千沙彌加持了千佛陣,與惠法其實共享六感。
這一劍,險些讓他們佛心不穩。
饒是如此,不少人心底都生出懷疑。
這樣的人物,他們真的能勝嗎?
“我只需借飛升法一觀。”
獨孤淡淡道。
“獨孤先生,你要看飛升法,我們就該給你看麽?好生沒有道理。”
一直坐在惠法身後的惠覺忽然開口了。
惠法終究還是選擇帶他下山。
“我們不欠你什麽,憑什麽你要看,就給你看?”
惠覺面對獨孤,怡然不懼。
“你有點意思。”
獨孤看著伸長了脖子好像等著被殺的惠覺,忽的想笑。
獨孤想了想,道院也好,大禪寺也好,確實不欠他什麽。
他總是情不自禁地就把這些人當成了夢境,拔劍殺人。
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自己也確實該講講道理。
於是獨孤考慮了片刻。
“我的劍更強。”
這個理由很好,很強大。
“那沒事兒了。”
惠覺又坐了回去,這道理沒法反駁。
“獨孤先生,你以為你就贏了嗎?未免太小覷了我大禪寺。”
惠法忽的睜開了眼睛。
三千沙彌腦海中響起了惠法的話。
“眾弟子不必懼他,他已是強弩之末,強裝強勢罷了。”
惠法沒有說太多,終日念經的小和尚們便自行腦補起來。
獨孤殺人成性,稍有冒犯便斬去頭顱,這次竟然隻削去了主持一隻手掌,定然是力竭所致。
想到此處,沙彌們安定下來,搖搖欲墜的千佛陣再度穩固。
惠法怒目圓睜,斷掉的手腕處光輝匯聚,一隻由金光組成的手掌朝著獨孤印去。
這一次,惠法使盡了全力,空間都有了一絲波動。
獨孤歎了一聲,他確實是只能動用這麽多的力量。
千佛陣,已然是這個世間力量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