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山塵霧之中……

二妞不知身處何時，眼前熟悉的一幕，卻是讓自己窒息……

二妞:“你居然跟來了……”

男人:“殺了你，這是父親的命令——”

二妞:“骨肉相殘，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男人:“我沒得選擇——”

二妞:“真的不能放了我?看在你我親人一場……”

男人:“你觸犯家規，殺死江湖門傑，我既為忠義之士，定當替天行道！”

二妞:“你說我殺了他們……他們百般糾纏於我，欲置我於死地，難道我就任由他們擺布?”

男人:“是你違教在先，這怨不得別人——”

二妞:“我好歹也是父親的女兒，為什麽不能讓我觸及?”

男人:“族中有令，你既為家中女流之輩，無權習得譜法！”

二妞:“就因為我是個女人?呵，真是可笑……”

男人:“你偷得族中精法，快快奉於呈上，否則別怪我硬奪！”

二妞:“想不到你也會為了愚蠢的家規，不惜殺害我這個親人……”

男人:“不管是誰都一樣，家族之命不可輕易更改——”

二妞:“沒想到你我曾經視如親好，如今卻是骨肉相殘，可悲啊可悲……”

男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犯下罪孽——”

二妞:“我若定當天命，又有何罪之有?今日既是決裂，從此一刀兩斷！”

男人:“你想魚死網破?可你不是我的對手——”

二妞:“確實，你既為家族刀法繼承者，我確實不敵你……但我現在手上有了這個，一切就仍無定數！”

男人:“難道你想?……”

二妞:“族中傳術有二，其一為刀法，其二為精法——現在你既為刀法繼承之後，那這本家族的精法由我保管，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永遠不可能完全領悟家族的神學！”

男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二妞:“想當初，蘇佳前輩叛走師門，違教幫規習得絕世神功，終成一代女俠;今日我便繼其之志，割斷族系背走他鄉，來日再做決斷！”

男人:“你瘋了！——”

二妞:“我沒瘋，是你和父親把我逼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別無選擇！”

男人:“再不收手，我真的會殺了你！”

二妞:“命運既已如此，何談虛妄之言?你若真有本事，就來試試看吧——”

二人言畢，峰台之上生死決鬥……

風瀟寒石而過，骨肉交殺痛中，最終勝負天數，一切塵埃即落……

男人:“不可能……你居然能，扛住我的刀法……”

二妞:“家族刀法與精法相互製衡，這樣的話……就算是彼此平手……”

男人:“快把精法留下，否則……父親不會放過你……”

二妞:“從今天開始，我就已經……不是族中之人，今日就此離去，恩怨……往後了結……”

男人:“就算你走了，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二妞:“你若真有本事……我靜待那天的到來……”

二妞拖著負傷的身子，最終消失在崖坡的塵霧之中……

……

“你若真有本事……你若真有本事……”二妞不停地喃喃自語，“你要是能出現在我面前，我定然……定然……”

“噗——”突然，一雙手重重地拍在了二妞的肩膀上。

“啊——”二妞夢醒驚叫一聲，睜眼望去，卻是一雙水靈的眼睛。

“一個人神神叨咕什麽呢，是做噩夢了嗎?”說話的人是蕭憶瑤，想不到她居然也會主動關心起二妞來。

“我……”二妞晃了晃腦袋，從地上慢慢坐起——原來剛才的畫面，是自己在做夢，惜時一模一樣的境幕，再次出現在夢中。

“嗯?”蕭憶瑤歪頭一問，露出鮮有可愛的表情。

“看來，剛才是我在做夢……”二妞終於清醒過來，冷冷念叨一聲。

“哎，一般經常夢到愕境的人，往往都是有故事的……”蕭憶瑤緩緩起身，收斂一句道，“我有聽那小子(趙成安)說過，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好像是你曾經有過一段難以抹去的痛苦往事，卻又不敢在外人面前道來對吧……”

“差不多吧……”二妞簡單敷衍一聲，隨後撫額輕輕歎道，“雖說只是夢，但夢裡的畫面並不虛假，那些都是我過去的回憶……一樣的人，一樣的痛，明明已經分別，卻是無數次在夢裡縈繞痛苦……”

“想不到你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啊，我還以為你跟那些真的要債的一樣，整天只會黏人追討……”蕭憶瑤聽到這裡，馬上恢復到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性格，轉身說道，“行了，快起來吧，明明是你照顧我們給我們帶路，結果睡得比誰都死，還要我們天天伺候你……”

的確，蕭憶瑤等人這一行，其實是在老遠跟蹤趙成安等人，尋找“影葉村”的下落。但為了避免被自己的爹娘發現，眾人在半個月前事先商量好，由熟悉趙成安行蹤的二妞帶著他們，一路悄悄“尾隨”。

不過半個多月過去了，“影葉村”的尋跡還是沒有一點進展，跟趙成安他們一行一樣，蕭憶瑤等人這邊似乎也迷路了，被困在一座莫名的叢林裡，除了東西南北以外，幾乎分不清地理方位。

好在二妞自信有辦法找到趙成安，至少不會跟丟目標……

二妞起身後，想要在繼續趕路前儲備點食水，走到用樹枝搭建的簡陋營帳跟前，楊巧巧和蕭子晗兩人，正用篝火烤著地瓜。

“怎麽吃這個?”二妞不禁問道。

“我們隨身攜帶的乾糧有限，要盡量留著在路上吃……”蕭憶瑤平定說道，“昨天翻過後山，我們有挖到野生的地瓜，所以就多拾來幾個充饑嘍——”

“挺不錯嘛，想不到有關野外求生的能力，你們這些‘名門弟子’，倒也有點經驗……”二妞瞥笑著說道。

蕭憶瑤一邊幫忙攪動著柴火，一邊平聲說道:“我爹娘他們雖然是武林中的名輩，但畢竟也是年輕時從社會底層爬上來的人，酸辣甘苦樣樣經歷過，後來也就教給我們了……”

“呴?”二妞聽了，不禁提疑一聲。

“別看我們好像是從象牙塔裡長大的後輩，真要獨自照顧自己，根本用不著別人操心……”蕭憶瑤整好了柴火，拍了拍手上的枯灰，表情淡然道，“所以這一路說是讓你照顧，其實也不必你多煩心，你只要給我們帶好路，不跟丟趙成安那個家夥就行了——”

“呼……呼……”兩個人正說著，楊巧巧則在一旁已經烤好了一個地瓜，捧在手裡不停地吹呼。

“好久沒吃烤地瓜了，在外趕了半個月的路，盡是嚼乾糧，總算能吃點熱的東西了……”蕭子晗也坐了過來，望著地瓜期望說道。

“別急著吃，這一路二妞姐才是我們的老大，得先讓給她吃——”楊巧巧還是往日那副天真單純的樣子，雖然在外風餐露宿，但一點沒看出來受苦抱怨的表情。

二妞看著眾人這般關心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內心有股莫名的辛酸……

“對了，我們趕了半個月的路，別說找到‘影葉村’了，連瞅到一次我爹娘他們的影子都沒有過……”晌時，蕭憶瑤忽然轉頭問道，“話說你真的不會帶錯路嗎?離開終南這麽久，卻一點進展也沒有，老實說我都有點心虛了……”

二妞無事平靜道:“放心啦，地方我雖然找不到，但那個‘臭小子’的人，我是肯定不會跟丟的，之所以沒見到他們的身影，是因為我故意離他們遠點的;你爹娘武功那麽高，我又和你爹娘有仇，跟蹤得太近要是被他們發現了，不光是我被抓到，背著你爹娘偷跑的你和你弟弟，不一樣也要‘遭殃’……”

“說的也是……”一提起自己的爹娘，蕭憶瑤不禁打了個寒顫。

楊巧巧繼續烤著地瓜，忽而心起好奇，不禁問起二妞道:“對了二妞姐，聽說在開封城劍道大會的時候，你跟趙大哥經常待在一起，處的時間比趙大哥跟在霜兒姐姐身邊的時間還要長，這是為什麽?”

二妞聽了，很不屑地回答道;“沒什麽，只是一點原因，把他扣押在我身邊……”

“扣押?為什麽說的這麽難聽……”楊巧巧繼續問道。

“或許是看上趙大哥的什麽了吧……”蕭子晗卻在一旁直言直語道，“一般扣押拘禁某人，不都是為了某個目的，或是目標對象的特征嗎?”

“特征?”楊巧巧繼續疑惑道，“趙大哥那副急性子，能有什麽特征那麽吸引二妞姐的……”

“女人的事情我不懂，我也說不清楚……”蕭子晗繼續猜疑道，“算上年紀的話，趙大哥也才十四五歲出頭，難道是因為看上這點?”

“年紀……什麽意思?”楊巧巧繼續問道，順便將目光轉向了蕭憶瑤。

蕭憶瑤仿佛想到什麽了，趁機黑眼調侃一句:“喂，你……該不會是有戀童癖吧?”

“咦——”楊巧巧下意識嫌棄一聲。

“你才有戀童癖呢！會不會說話啊?——”果然，二妞頓時表情一衝，怒聲反斥道。

“呵呵，姐姐的嘴巴還是這樣愛得罪人……”蕭子晗在一旁低調一聲。

二妞忍氣一句，隨後沉穩解釋道:“當時是因為局勢的特殊，加上那小子手上有陸清風的寶圖，所以我才把他暫時‘軟禁’的……而且從事後的結果來看，我的做法很正確，成功保護了他——如果不是將他拘禁在我身邊，在劍道大會其間‘空神教’那幫家夥作祟的時候，他是有好幾次會掛的……”

“哼，行了，我只是開玩笑，沒必要這麽緊張……”蕭憶瑤難得松弛一口，感覺撫慰起二妞，比撫慰趙成安那種笨蛋還要鬧心。

“不過趙大哥的武功那麽高，能把他監禁，二妞姐的本事一定也很厲害吧?”蕭子晗倒是性格單純，蔚然一笑道。

“武功高強，挺適合跟蘇佳前輩一樣做一個女俠，有你在身邊保護我們，我們這一路也不怕啊——”楊巧巧在一旁興起說道。

然而每次一提及蘇佳，二妞的表情就會下意識陰沉，內心的苦楚油然而生。

“當然，也適合做殺手……”蕭憶瑤還很不識趣地補了一句。

不過這一次二妞並沒有再駁斥對方，而是默默轉身準備離去。

“你去哪兒?”蕭憶瑤跟上問道。

“去後山山腳打水……”二妞只是簡單應聲，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山坡……

“二妞姐的性格，還是這麽冷淡啊……”楊巧巧苦悶一句，隨後不禁嘖聲道，“這都半個多月了，每天都是這副表情，感覺挺壓抑的……”

“應該是她過去的往事吧，總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蕭憶瑤雙手插間道，“而且開封城劍道大會的時候，我跟她也是老死不相往來;加上她跟我爹娘有仇，每天看著我這張臉，自然也會不開心吧……”

“我感覺是姐姐你每天太過於苛責她了，總是動不動就吵嘴……”蕭子晗則是一語道破，朝自己的姐姐黑眼一句，“姐姐你也該改改你那大嘴巴的壞毛病了，每天跟她吵嘴，我們看著也憋屈……你剛才一直說她，她現在一個人去打水，估計心裡悶著呢，我勸姐姐你啊，還是過去跟人家道個歉才好——”

蕭憶瑤聽到這裡，不經意回頭瞟了蕭子晗一眼。

“額……”蕭子晗頓時內心一涼，被自己姐姐瞪眼的感受，自己從小到大也是太了解了，下意識條件反射蜷縮一下。

晌時，蕭憶瑤的表情稍微一緩，仿佛改了改自己的心態，隨後默聲道:“行吧，我跟過去看看她……你們兩個，留在這裡看好柴火哦——”走之前，還不忘提醒一句。

“是——”楊巧巧和蕭子晗同時答道，還彼此一起伸了個手勢……

後山山腳這裡，正好有條溪流經過，昨晚眾人路過這兒，所以二妞對這一帶的地方還算有點熟悉。

不過早上的時候，跟蕭憶瑤強了幾句嘴，也許是心情不好，也許是早晨起來的一絲“床氣”，二妞一個人來到這裡，也是順便想要透透神，改換一下心情。

老實說，之前自己總是跟趙成安待在一起，身邊換了新的“夥伴”，這半個月以來倒是有別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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