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陸府……
“嗯……”一聲呢喃,楊安睜開了朦朧的雙眼,卻見自己正安好地躺在床上,雙手雙腳都纏著繃帶,一副負傷不輕的樣子。
再瞥頭一看,只見林霜兒正坐在床邊埋頭打盹,似乎為了照顧自己,一天一夜都沒合眼了……
“我這是……在哪兒……”楊安稍微意識清醒,不覺咕噥一聲。
“嗯?……”林霜兒聽到聲音,抬頭惺忪一瞧,不禁興奮喊道,“哈,公子,你醒了?——”
“霜兒……額——”楊安想要從床上坐起,全身的疼痛卻瞬間將自己刺醒,半靠在床頭扶肩咬牙,看樣子“鬼門崖”一戰,自己確實重傷不輕。
“公子,你還不能亂動——”林霜兒在一旁急忙關心道,“蘇阿姨說你受了重傷,至少得靜養一天才能下床……”
“可惡,我居然這麽不中用……”想到“鬼門崖”一戰的失利,最後卻靠“各路高人”救下自己,楊安心裡就十分的不甘,忿忿咬牙道。
“對不起公子,都怪我……”想到“鬼門崖”上的驚魂一幕,林霜兒自責說道,“當初要不是我大意,公子就不會為了我而負傷,是我不好……”
“不怪你霜兒,是我自己太沒用了——”楊安自言不甘道,“是我太弱了,沒有辦法打敗‘毒花教’的那幫家夥……”
“公子……”林霜兒看著楊安艱難的表情,內心十分痛楚。
“對了,吳默兄弟和慕姐姐呢?”想到“鬼門崖”一行,陪著自己一路的另外兩人,楊安不禁問道。
“吳默大哥昨天送你回陸府後,就一個人先回去了;至於慕姐姐,則是幫蘇阿姨替你療傷,現在這會兒也回房了……”林霜兒呢喃說道,“說實話,昨天如果不是蕭伯伯和蘇阿姨及時趕到,我們可能就都死在那兒了,這回闖下這麽大的禍,恐怕若雲師姐那邊,也不會原諒我……”
“喲,你醒了——”正說著,蕭天和蘇佳從房門外走進,看著楊安的身體略有好轉,蘇佳走上前欣慰問道。
“是蘇阿姨您替我療傷的?”楊安不禁問道。
“當然,這陸府除了我以外,誰還能有那麽高明的醫術將你治好?”蘇佳倒是一點不謙虛道,“我都聽霜兒姑娘說了,你為了救她,全吃‘毒花天魔劍’一式,能保住性命已經算是奇跡了……你得感謝我,要不是我用‘寒靈神功’替你穩住氣脈,你恐怕都會有癱瘓的危險……”
“謝謝蘇阿姨……”楊安還是打從心底感謝道。
“不過你的身子骨也真是硬,全吃一記‘毒劍’,居然昏迷一天就醒了……”蘇佳繼續笑道。
“可能昨天是背部中劍,劍氣並沒有傷到髒腑吧……”楊安嘀咕一聲,隨即緊緊握拳道,“到頭來,我還是沒能靠自己的力量打敗那些家夥,也沒有找到我父母身世的真相……”
蕭天站在最遠處,始終一副嚴肅的表情,和平常的自己判若兩人,良久才慢慢發話道:“你得慶幸,昨天是我和佳兒及時趕到,才讓你們化險為夷——”
“我知道,可是……”楊安似乎還有話說,然而卻又戛然而止。
“我問你,昨天你和霜兒姑娘,是怎麽偷聽到我們的對話的?”蕭天雙手插間嚴肅問道。
“就是昨天早上,本來我和霜兒是想找蘇阿姨說點事情,正好見蕭伯伯你經過走廊……”楊安回憶說道,“我以為是有什麽秘密的事情,所以就悄悄跟了過去,卻不想偷聽到陸前輩寶藏的秘密……”
“聽你的口氣,似乎你還很不情願?”然而,蕭天的語氣忽而“怪異”道。
“我還不是想要快點找到我父母的身世?誰叫那天,前輩把跟我父母有關的東西說出來——”楊安“反駁”一句。
“這麽說來,你偷聽反而是怪我們嘍?”蕭天繼續異問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楊安這才發覺自己的話語有失禮數,急忙收斂道。
“那你是什麽意思?就算是無意偷聽到消息,也該告知我們才對吧……”蕭天繼續嚴肅說道,“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昨天我和佳兒決定偷偷跟蹤你們的行跡,你們現在,已經成了‘鬼門崖’上的屍骨了!——”
“我只是因為大意,才中了‘毒花教’的陷阱——”楊安十分不服氣道,“要是再來一次的話,我肯定能打敗他們!”
“哼,是嗎?就算再來一次,結果也是一樣——”蕭天的語氣越加苛責,振振說道,“憑你的實力,跟那幫家夥硬碰,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眾人聞之略顯驚訝,因為蕭天今日的態度似乎十分反常,一向好心照顧楊安的他,今天好像十分來氣,對待楊安完全嚴厲的斥責,就好像親生父親對兒子的教訓一般。
楊安也覺得尷尬,但始終對自己的能力堅信不疑,繼續說道:“不可能的,憑我的本事,只要再認真一點的話,一定能夠打敗他們——”
“算了,楊公子都這樣了,你就少說兩句吧……”蘇佳也在一旁於心不忍,好心勸解道。
“是啊,蕭伯伯……”林霜兒也為其“求情”道,“昨天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大意失招露出破綻,公子為了救我,才受的傷……”
“你錯了,他昨天失敗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然而,蕭天神情嚴肅望著楊安,接下來的話語,可以說讓楊安一輩子都無法忘記,“而是因為他驕傲、自大,以為自己高人一等,就什麽都不顧地往前衝,失敗後再將所有的過錯歸咎於別人——”
“額……”楊安聽到這裡,仿佛內心受到創擊一般,兩眼頓時一怔。
“什麽為了找尋父母的身世?那不過都是借口罷了——”蕭天繼續嚴肅道,“你太自私了,總是什麽事都想著自己,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也要拚命!可是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種任性的舉動,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你自己也就算了,可是霜兒姑娘、慕姑娘還有吳少俠,都是因為信任你,才會陪你一同前去險地;如果他們因為你的自私,而丟掉了性命,你真的擔得起這種責任嗎?!”
最後的話語嚴厲至極,楊安聽了內心一震,也是第一次感覺到害怕和驚慌——那種被長輩訓斥發人深省的感受,楊安從來就沒有體驗過;但是初次嘗受,卻如當頭棒喝讓人反思。
“以自私為借口,將過錯歸咎他人、甚至牽連他人的行為是最令人所不恥的——你從來就沒有想過,是你自己的任性和一意孤行,才讓你朋友和你一樣陷入危險之中!”蕭天繼續嚴厲道,“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則!如果連做人都不會,就不要談什麽理想和目標了,先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說完,蕭天滿臉沉肅地轉過身去,準備離開房間。
聽完蕭天的話,楊安忽而覺得內心隱忍了許多,他也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錯了,心裡十分不痛快。但是不知為何,楊安並沒有對其憎惡,反而很感謝蕭天前輩,給自己的人生道路,刻下了如此痛悟不忘的定針。
“阿天……”蘇佳似乎能領會丈夫的心意,瞥頭喃喃一句。
蕭天轉身後,沒有立即離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而語氣耐人尋味道:“十幾年前你父親還在世時,可不像你這般任性,如果是他的話,絕不會做出這種不顧朋友安危的自私之事……當年也是因為這個,他才救下了你的母親,從此二人相互傾慕……”
蕭天的話,似乎已經篤定了楊安的父母是誰。
楊安的眼神略微驚異,不禁抬頭望向蕭天的背影。
“跟你父親相比,你還差遠了……”最後留下莫名一句,蕭天緩緩走出了房門。
楊安聽到這裡,腦海裡一時全是迷惘,尤其是最後一句,心中莫名難受。難過的同時,又讓人不覺深省,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但可以肯定的是,蕭天今天的話,算是給涉世未深的自己,好好上了一課……
“公子……”望著楊安迷惘的眼神,林霜兒知道,蕭天前輩的話一定給楊安打擊不小,不由喃喃道。
楊安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目視著纏裹繃帶的雙腿,若有所思默默不語……
“我先有事出去了,楊公子這邊,就麻煩你照顧了——”蘇佳似乎很放心今天蕭天對楊安的斥責,輕輕笑了笑,隨即起身對林霜兒說道,“等到今天傍晚,他應該就可以下床自由行動了,這期間霜兒姑娘你還是看著點好……”
“好,沒問題——”林霜兒輕輕點頭答道。
蘇佳遂也轉身離開了房間……
就剩下楊安和林霜兒留在屋內,楊安對剛才的話一直銘記不忘,仿佛還沒有從被訓斥的“陰影”中回過神來。
看著楊安糾結的眼神,和平時的他完全不像,林霜兒在一旁主動關心道:“公子你別傷心了,蕭伯伯他說話是難聽了點,但可能也是因為一時來氣吧?畢竟,這件事情,是我們偷聽不對在先……”
楊安緩緩閉了閉眼,似乎想通了一切,語氣緩和道:“不,蕭伯伯說得對,是我錯了——”
“嗯?”林霜兒不由遲疑一聲,眼神裡卻滿是期待。
楊安繼續睜開眼睛,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偷聽什麽的只是小事,我真正做錯的,是不應該任性把霜兒你們牽扯到這個危險中來,一意孤行讓蕭伯伯他們擔心——我原來一直以為,只要自己不斷努力,什麽困難險阻都奮不顧身往前衝,就總有一天能超越易天寒、軒轅凌風他們,成為武林中的翹楚;可是冷靜下來想想,有時候我真的太自私了,我什麽都隻想著為自己的目的而考慮,從來沒有在乎霜兒你們的感受……今天蕭伯伯的話讓我如夢初醒,我也終於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放心吧,我自己做錯的事自己承擔,以後我不會再有這種任性的舉動了!”
“哈,公子——”看著楊安非但沒有因為蕭天前輩的話而備受打擊,反倒正確看待自己,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改正,林霜兒在一旁欣慰笑道。
“我答應蕭伯伯他們,劍道大會結束前,不會再一個人擅自行動了……”楊安內心篤定,握拳振振說道,“不過輸給‘毒花教’的人是事實,這次敗給他們,怎麽說我心裡都有不甘,不從他們身上討回這口氣,我可不會睡安穩覺——”
“那能怎麽辦?對方人多勢眾,我們也盡力了……”想起昨天的遭遇,林霜兒不禁可惜道。
“以少打多確實不敵,可如果只是一對一的比武較量,我可不允許自己輸給易天寒以外的家夥……”楊安立聲說道,“等著瞧好了,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什麽‘毒花魔女’,什麽毒花教教主,我通通將他們給打趴下!”
“公子有決心就好——”林霜兒欣喜一句,隨即又擔心道,“不過,公子你父母的身世怎麽辦?剛才聽蕭伯伯說的,似乎他已經認定了,你父母就是十四年前他們逝去的故人……你真的不好奇嗎,現在就去詢問他們真相?”
“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急不得……”楊安耐心說道,“蕭伯伯他們現在不告訴我,一定是有他們的道理——我就順其自然,等劍道大會結束之後,陪他們再去‘鬼門崖’遺址,我想到時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好,我也陪著公子你一起——”林霜兒聽到這裡, 笑著握起了楊安的手。
“或許我已經大概猜到了,我父親是誰……”楊安內心默默道……
在陸府又休養了整整一天,楊安的身體逐漸恢復,不但生活自理不再有問題,就連簡單的習武也沒有障礙。
楊安還像往常一樣,清晨起了個大早,想要去庭院習武練功,卻見院子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揮舞長劍——
是蕭天沒錯,楊安終於又見到了,蕭天前輩晨練的身影……
想起昨天苛責的話語,楊安始終“心有余悸”,但是想通一切的他,似乎釋然了一切,徑直走向蕭天的方向。
蕭天感受到楊安的到來,停下劍默默回頭望去……
“蕭伯伯,謝謝您昨天跟我說的話,我明白自己所犯下的過錯,也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楊安自信笑道。
蕭天望了許久,悄聲一問道:“你真的知道了?……”
“嗯——”楊安點了點頭,篤定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和那天一樣任性的事了——”
蕭天想了想,似乎看透了楊安的心境,嘴角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緩緩說道:“來得正好,要不要陪我一起晨練?”
“好——”楊安興奮一聲,拔刀正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