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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驚鳳群俠傳》九-八破繭
  楊鐵錚一抖離別鉤,纏繞的麻布掉落,他捏緊離別鉤的手,青筋暴漲。

  這時候,在跟黎鳳鳴愉悅交談的周富貴意識到有人來砸場子,做了個手勢。

  他的四個隱形護衛,像鬼魅一樣竄出來,將楊鐵錚團團圍住。

  他們分別是長鞭,軟劍,煙鬥和鐵扇子。都是可以隱藏在身上的奇門兵器。

  這四個人,隸屬於一個叫做魅影的殺手集團,據說首領是北宋時大臣呂慧卿的後人呂沒影。

  魅影隱藏很深,基本上已經不接殺人生意,改接安保業務。

  魅影的首腦呂沒影,據說也隱藏在中原一帶。除了周富貴能夠得見他真容,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化身萬千的他到底是誰。

  長鞭已經像毒蛇一般掃向楊鐵錚面門,楊鐵錚離別鉤一揮,長鞭寸斷,他身形躍起,就去勾“長鞭”的脖子。

  沈瑞澤哎呀一聲道,“你別送死呀。”身形快如閃電,拉了“長鞭”一把。

  沈瑞澤站在楊鐵錚跟前,對周富貴的四個隱形護衛說道,“你們都退下。”

  四人沒有得到周富貴的命令,並不做聲。

  黎鳳鳴也看出了對方是離別鉤,知道這四人要是跟楊鐵錚動手,必定送死,於是說,“周爺,你的人退下吧。沒有我和沈瑞澤,這人搞不定。”

  周富貴哦了一聲,右手打了個響子,這四個連名字都不方便透露的鬼魅,突然飄入人群當中,又藏了起來。

  沈瑞澤說,“楊兄。”

  楊鐵錚雙目通紅,他忍住全身的抽搐,牙齒咬破嘴唇,強行抑製住翻湧而來的白沫。

  他全身血脈激蕩,神志迷糊,哪裡認得出沈瑞澤。

  他見四個魅影飄走,沈瑞澤又不像要找他麻煩的樣子,轉過身,又去跟呂素素嘰歪。他說,“你跟我走。”

  呂素素冷笑道,“笑話,我才不會跟你走。”

  楊鐵錚大聲吼道,“你跟不跟!”

  呂素素說,“我不跟。”

  楊鐵錚一步一步,朝她席前逼來。

  彭物跳出來,攔住了楊鐵錚。楊鐵錚離別鉤一閃,已經劃傷他的左手手腕,鮮血直流。

  彭物跟洪頭陀是少年時代的好基友,各自長大成人後齊名,都是二流高手。他未曾跟楊鐵錚過一招,已經被他傷了手腕,傷勢嚴重。

  可想而知,這個羊癲瘋病,令楊鐵錚的戰鬥力暴漲。

  黎鳳鳴仗無淚劍,已經擋在了彭物和呂素素跟前。

  曾經的淚痕劍,如今的無淚劍。

  離別鉤。

  兩件兵器,都是蕭大師的失敗作品,蘊含著蕭大師對人間無比失望的戾氣。

  淚痕劍要蕭大師家人的命。

  離別鉤專要不知死活的世人的命。

  楊鐵錚招招都是搏命的玩法,黎鳳鳴甚至沒有機會避開他的鉤,找到招式漏洞,或者縫隙。

  黎鳳鳴焦躁得也只能用這把很珍貴的兵器,去硬扛,或者硬砍他的離別鉤。

  兩者發出令人刺耳的呼嘯聲,攝人心魄。

  沈瑞澤知道,憑自己,還有黎鳳鳴,加上李詩意,可以輕松地製服他。

  但是,有可能刀劍無眼,會令他遭受致命一擊。因為你不給他致命一擊,他會隨時要了你們的命。

  怎麽辦呢,他想起了鄭公公的繡花針,陳久齡的繡花針。值得一試。

  客棧的住房裡邊,都有供住客使用的針線包,有他需要的繡花針。

  沈瑞澤不及多加思考,

去就近的房間裡找到針線包,取了一枚繡花針。  必須一擊必中。

  否則激怒他,大家就很難堪了。場面恐怕會失控。

  李詩意和陳烈兒已經仗劍,掠住了陣腳,掩護驚慌失措的人群,朝更遠處空曠處逃避。

  無論他身前身後,都不能有人靠得太近,他隨時反手一鉤,都是致命的。

  沈瑞澤的意念,大多數用來思考哲學。他發射遠程兵器,是弱項。再說了,他從來沒有練過準頭,本來呢,他也不想殺人。

  因此,他不可能像鄭公公那樣準。繡花針他扔出去,準頭一定很偏。

  所以,他只能像陳久齡或者陸小花那樣,將繡花針捏在手裡,近距離刺出。

  這就需要冒險了。

  沈瑞澤已經閃身到他身後,注意觀看他跟黎鳳鳴身形交錯之間的變化。

  黎鳳鳴跟楊鐵錚又過了三十多招,瞅準機會,暫時用無淚劍壓住了他的離別鉤。

  兩人僵持著,拖扯著。機會稍縱即逝,沈瑞澤身形急進,將繡花針扎在了他頸脖後面的一處穴位。沈瑞澤也不知道穴位的奧秘,他甚至記不住穴位名稱和具體位置。

  但總算扎過去了。

  他本來狂暴的狀態,漸漸平息下來,沈瑞澤噓了一口氣,暗暗道,“總算有效。”

  黎鳳鳴縱身後退,掙脫了他的糾纏。

  沈瑞澤已經右手抓住了他握離別鉤的手腕,輕聲對他說,“楊兄。”

  楊鐵錚在迷離當中,問道,“你,是誰?”

  “沈瑞澤。”

  他感覺像是在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像是在哪兒聽到過他的聲音。隱隱感覺到,場中那麽多人,好像只有他,才是親切的。

  與生俱來的第六感,告訴他,在自己身後,抓住自己手臂的這個人,很親切。

  沈瑞澤說,“你是楊鐵錚,你難道忘記了。”

  “我是楊鐵錚?”

  “你來找我,告訴我,你要去對付一個人,你讓我替你去看望一個人。”

  楊鐵錚下意識問道,“你去了沒有。”

  沈瑞澤說,“我去了啊,她是你摯愛的人,她就在那兒,在你面前,你不能傷害她。”

  沈瑞澤緊緊抓住他的肩膀,還有握離別鉤的手腕,他的眼神望過去,望見驚慌失措,在彭物臂彎裡護著的呂素素。

  他手腕滴血,卻全然不顧,將她護在懷抱,眼睛直直地跟楊鐵錚對視。

  楊鐵錚漸漸清醒過來,淚水嘩嘩流下,哽咽著說,“可她,卻傷害我。”

  沈瑞澤歎息道,“看到沒有,你對面那個男人,他被你傷了手,他還護著她。他像你一樣,愛著她,護著她,你不能傷害她,和他。”

  這是心理學的暗示,沈瑞澤在後世看了那麽多心理學,精神分析學的影片,這次終於派上用場。

  楊鐵錚承認,“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我難道錯了?”

  沈瑞澤說,“你錯了,錯得很厲害。”

  楊鐵錚掙扎著說,“那麽,除了他倆,其他的人,包括你,我要殺了你們!”

  他想舉起離別鉤,卻被沈瑞澤死死卡住,怎麽也抬不起半分,沈瑞澤說,“我是你朋友。”

  楊鐵錚繼續掙扎道,“我沒有朋友,我來世上,除了受盡白眼和欺凌,我沒有朋友。”

  沈瑞澤說,“你有。”

  楊鐵錚說,“誰?”

  “沈瑞澤。”

  “沈瑞澤就是你?”

  “沒錯,想起來了嗎?”

  楊鐵錚的腦海裡各種光景在閃過,腦袋疼,全身疼,他任禁不住,又開始抽搐。

  沈瑞澤扣住他獨臂手腕,將離別鉤劈手奪了過來。

  楊鐵錚說,“你……”

  李詩意扔掉手中劍,撲過來,重重地打了他後心一掌,他昏迷過去,緩緩倒下。

  沈瑞澤扔了離別鉤,長長吐出一口氣。

  黎鳳鳴去跟周富貴說,“真是抱歉,周爺,攪了你的雅興。”

  周富貴說,“搞定了嗎?”

  黎鳳鳴說,“是的,沈瑞澤終於說服他,也奪了他的離別鉤。”

  周富貴歎息道,“這個人,和這把兵器,都不祥啊。”

  黎鳳鳴說,“周爺你多擔待,他也算是沈瑞澤的一個朋友,你莫見怪。”

  周富貴說,“好吧,看在沈公子面子上,我不跟他計較。”

  黎鳳鳴說,“我們繼續喝酒。”

  曾素芹說,“沈公子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周富貴問,“你也認識沈公子?”

  曾素芹眼眸帶笑道,“豈止是認識嘛,他可是在夫君你之前哦……”她意味深刻道。

  周富貴隻好裝糊塗道,“哦,大家都是朋友,更好。來我們喝酒,不醉無歸。”

  曾素芹扒拉著周富貴的手臂,一副撒嬌的樣紫,令周富貴幾乎把持不住……

  沈瑞澤過去跟呂素素打招呼道,“呂姑娘,你沒事吧。”

  呂素素說,“我沒事,多謝沈公子。”

  沈瑞澤說,“你和尊夫君去療傷吧。楊兄由我看著,不會再有事……”

  呂素素說,“有勞沈公子了。”

  彭物忍住手腕疼痛,向沈瑞澤笑笑。

  沈瑞澤回來,和李詩意扶起昏倒在地的楊鐵錚,陳烈兒揀了離別鉤。大家將楊鐵錚半抱半拖,搬到沈瑞澤的房間,讓他在床上躺下。

  李詩意使出七成力,將他震昏,他本來就是百病纏身,因此,這一掌的傷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一直到夜幕降臨,楊鐵錚才悠悠轉醒。他吃力地叫了聲,“沈公子。”

  沈瑞澤說,“總算記得我了。”

  楊鐵錚說,“真不好意思,給沈公子你惹麻煩了。”

  沈瑞澤說,“你醒了就好。”

  當下讓人給他送了一大碗粥來,還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盤素炒空心菜。

  沈瑞澤最喜歡這樣粥送菜。

  楊鐵錚也顧不得那麽多,咕嘟咕嘟喝粥,夾菜吃,吃相很難看。

  他剛才暴走,耗費了太多的體力。

  如果不是沈瑞澤在場,他殺了周富貴的四個魅影護衛,黎鳳鳴他們不會放過他。

  “這四個多月來,沈兄去了哪?”他一邊吃一邊問道。

  沈瑞澤說,“說來話長。”

  粥和菜都被他一掃而光,汗水浸濕了他全身,衣裳都濕透了。

  沈瑞澤簡要的說了自己幾個月的大致行程。楊鐵錚說,“還是沈公子你好, 快意人生。我,實在是囧,讓沈公子你見笑了。”

  沈瑞澤說,“不必沮喪。呂素素,讓她去吧。”

  他感覺心空空的,但,還是深入骨髓的痛。

  他哆嗦著說,“我……”舉目茫然。

  沈瑞澤說,“你的身體要緊,先治好病,怎樣?”

  楊鐵錚說,“小時候,郎中都說很難治愈,有祖上的遺傳……”

  沈瑞澤說,“惡人谷,有個神醫萬嗔留,你不妨去找他試試。”

  楊鐵錚說,“惡人谷很遠吧。”

  沈瑞澤說,“最好在下雪之前去到,大雪封山,就進不去了。”他拿出500兩銀票,塞到他手中。

  他心想,他殺了狄小侯,皇帝不喜歡他,也沒人敢搭理和雇傭他,去惡人谷治病,順便避避風頭,是不錯的選擇。

  楊鐵錚說,“這也太多了吧,我怎麽好意思。”他想起自己當捕快,每個月的銀兩,才幾兩,有時候捕頭搞名堂,私下裡分給大家一點,也不多。

  這500兩,要掙十來年才能掙到吧。他痛恨爹爹的盜賊選擇,哪怕走投無路,他都決不選擇做盜賊。

  沈瑞澤說,“收下吧,你需要它,就算找到神醫,替你治病,也得付報酬的嘛。”

  楊鐵錚哽咽道,“多謝沈公子,我以後一定還你。”

  沈瑞澤笑道,“不要掛在心上,我還有錢花。你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

  楊鐵錚說,“好。”他竟然找到了另一種人生目標,治病,也是一個寄托吧。

  本來疲倦至極的他,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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