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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劍守缺》劍5・天上是星辰
  夜空中那些四散分布璀璨閃耀的光點是什麽?

  九元歷前四萬年,自元一大陸逐日之靈發現接引天后,有機會,也有足夠能力來到接引天的生靈,一致認定那些光點是純粹至極,甚至可能足以比肩通天境修行者真元凝聚程度的天地靈氣聚合體。

  九元歷前三萬七千年,元一大陸生靈與元二大陸生靈,首次於接引天相互接觸。

  自那以後,不斷有修行者提出——接引天高空那些在夜裡散發光芒的東西,很可能是如元一、元二大陸整體一般的“星球”。

  九元歷元年,以聲勢浩大的九元融匯為契機,九方各不相同、互不知曉的大陸,終於開始互相接觸。

  至此,波瀾壯闊的九元歷拉開帷幕。

  由元四大陸、元五大陸及元六大陸帶來的全新光源理論,讓修行者們再度對接引天夜空中的光點產生了不同的看法。

  時至今日,從九元大陸通過空軌來到這方世界的數以億計生靈們,對這裡有著無數千奇百怪的稱呼。

  “接引天”、“彼岸之岸”、“魔法本願之處”、“規則擴散集點”、“科技未來”、“巫術所指之界”,這些便是現今九元大陸對此方世界最主流的幾種稱呼。

  每種稱呼,同時也代表了一方大陸或一種修行之“道”對這方世界的理解、看法或希冀。

  但無論對這方世界有著怎樣的稱呼,九元大陸的所有生靈對夜空中的那些光點,都有著同樣的稱呼。

  不論九元大陸的生靈分別認為那些光點是什麽,又或代表著什麽,他們都將其稱為——星辰。

  此刻,接引天,並不繁華的羽源城,王府老宅空曠的花圃裡,在滿天星辰的夜空下,呂斌與李樂正談論著。

  “怎麽樣,我說過得。”

  呂斌蹲在王澤天時常坐著的紅木欄杆前,右手拂過欄杆,那些因王澤天靈元與李樂玄元對抗而崩開的裂口,以及紅木柱上大片脫落的紅漆,紛紛開始回復原樣。

  如懸崖絕壁墜落的瀑布逆流而回;如已經成熟的金黃色果實在碰到地面的瞬間,飛回樹上,重結枝頭,而後變回花朵、花苞、種子,直至消無;如時間逆流。

  整座王府老宅遍是陣法,還有許多煉金術的結晶,以及科技的痕跡,更不用說,整個老宅的材料全是經由魔法處理過的特殊材料。

  老宅的每一部分,近乎都是某方大陸的技術頂點,無一例外都價值連城,而最難能可貴的一點是:這整座老宅,被這些在所有大陸都屬於頂點的技術包裹滲透後,卻沒有產生任何衝突。

  這座王府老宅,在這些巧奪天工的設計下,幾乎變成了一方自成體系的小世界。

  “呂斌,你不該支持天少爺的。”李樂看著呂斌製造出的神奇場景,心知這座老宅已經徹底不屬於王家,而是獨屬於他呂斌的了。

  “其他生靈不知道,難道你呂斌還不知道天少爺不能練劍的根本是什麽嗎?”

  老宅獨自便成為了一方小世界,但這終究不是自然形成的天生小世界,只是智慧生靈造就的偽小世界而已。

  既然是由智慧生靈造出來的,那老宅這方小世界就必須要有一個主人才能運轉。否則,便會因各個技術的相互衝突而被崩碎。

  以前這方小世界的主人是凌獄少爺,而現在,是呂斌。

  李樂不由回想起呂斌與凌獄少爺的孽緣。

  呂斌本是元一大陸奉賢宗呂家嫡系,自小便與凌獄少爺相識。

  但卻不是因兩家關系有多好,恰恰相反,王家因在俗世王朝與修行勢力中的特殊地位,許多家族製、不喜向凡俗收徒的修行勢力同樣十分不喜王家。

  呂斌與凌獄少爺初次相識,便是凌獄少爺隨族中執事去處理一起世俗王朝告發呂家某人借凡俗生靈性命修煉邪功的事件。

  當年,呂斌已是呂家公認的天賦最高者,面對來勢洶洶的王家,呂斌出面與凌獄少爺以切磋之名打了一場。

  理所當然的敗了,而且還是慘敗。

  而後,呂斌自演武場外站起,問得第一句話便是“何時可以再戰?”。

  凌獄少爺隨口敷衍了一個“三年後”。

  這之後,王家執事要呂家交出那個以生靈性命煉邪功的族人。

  那人在當時的呂家雖不及呂斌,卻也是一個天賦尚可的家族小輩,因此呂家不甚情願。鬧到後來,連呂家老祖都被驚動。

  面對呂家老祖,王家執事出示了呂家那人煉邪功的證據,同時表明只是想帶那人去神州議事閣,讓議事處置。

  呂家左右為難,呂家老祖也不發一語之際。

  呂斌直接在呂家老祖跟前跪下,說道,“至多三年,我必打平王凌獄。可若是因此人讓我心境不得圓滿,為家族處事寒心,我如何替家族修聖賢書?不為生靈了事,怎得聖賢真意?”

  而後,呂家老祖以真元縛住那個後輩,親自將他交給了王家執事。

  呂家老祖在離去之前,對呂斌說了一句話,或者說是對呂斌的讚譽,這句話也是元一諸多修行者日後對呂斌的評價。

  “為世間生靈修聖賢名。”

  自那以後,凌獄少爺便時常獨自去往呂家找呂斌,或談天論地或夥同呂斌四處闖禍。

  兩人之間有過多次切磋,不過與其說兩人是對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雙方皆視對方為至交好友。

  再後來,為了與凌獄少爺的約定,呂斌在被呂家族伺逐出家族後,冒大不諱來到王家擔任一個小小的執事。

  ————————

  “如果按我當初答應過凌獄的,我現在確實應該全力阻止小天練劍。”呂斌用右手手掌在地上抓起一捧藏魂土,正是王澤天忍受不住玄元壓製,從欄杆上墜落後強忍痛苦直至爆發出劍氣颶風的那處土地。

  而後他用手掌握緊那捧藏魂土,手心之間的藏魂土在他道元之中不斷摩擦,他閉眼,專注於卜算推演。

  李樂看到呂斌動作,也並不說話,在等待呂斌的推演結果之時,他轉身,看向一片空白的廣闊花圃,感知到地面盤亙不散的殘留劍氣,露出些許苦笑。

  “哪怕已經全部損毀了,終究還是同時擁有過先天劍胚與天生劍體的,嗎?”李樂再度歎氣,“可是這樣,也不行啊……”

  呂斌不知何時已經推演結束,聽到李樂的自言自語後,直接打斷了他。

  “可不全是先天劍胚或天生劍體啊。我倒覺得,小天真是個絕世難尋的劍道天才。哪怕沒有先天劍胚與天生劍體,也是如此。”

  李樂本想等到呂斌推演結果出來後,讓他和自己一同想辦法讓王澤天棄劍。此時聽到呂斌的話,勃然大怒!

  “呂斌!你難道真不知道先天為劍道所厭意味著什麽!你難道真不懂先天劍胚破損意味著什麽!你難道真不明白小天的天生劍體在這種情況下會導致什麽!你這個罪……”李樂氣急,幾乎要說出一些真的傷人心的話,但在看到呂斌頭上那方綠色幘巾後,終究還是止住了話頭。

  “先天為劍道所厭,意味著小天永遠無法借‘道’,凝聚劍元。無法凝聚劍元,就意味著小天修行不了現今九元大陸或三十三天的任何劍道功法。”呂斌面容平靜,眼神澄澈。

  “暫且不提先天劍胚本身帶來的效益,先天劍胚破損,意味著原本有可能不借而今劍‘道’,僅憑先天所生劍胚自帶劍道凝聚劍元、演化功法的那最後一絲可能,被徹底斷絕。”

  呂斌看著沒有了滿園綠色雜草的開闊花圃,手心中的那捧藏魂土繼續在他道元中滾動、流轉。

  “至於小天的天生劍體……至少現在看來,因先天為劍道所厭,所以只會讓小天碰不了九元大陸與三十三天所有劍器。”

  “若是試圖強行握劍、馭劍,必定招致兩敗俱傷,玉石俱焚。”

  李樂不再直視呂斌,轉而低頭,看著已經沒有了雜草的花圃地面,再度歎氣,“這些,你都清楚的知道,小天也知道。如果僅是如此,小天選擇練劍,我雖然會心疼他,卻也不會像而今這樣,完全不顧及小天心情,製止他練劍。還有更……”

  “我知道!”

  呂斌又一次打斷李樂的敘述,手心中的那捧藏魂土已經在他不停流轉的道元中被徹底碾磨成沙礫。

  “那件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呂斌扭頭看向王澤天廂房所處方位,確認了王澤天還好好地在榻上睡著,才接著說道:“但你以為,王凌獄這個白癡就真的什麽都沒改變?”

  “凌獄少爺?”聽到呂斌忽然提起的名字,李樂下意識地想到些什麽,但很快又搖頭,否定了自己心中那荒謬絕倫的想法。

  “我當初之所以來到王家,是凌獄後手中最明顯的一招。”呂斌說出了一些自己的推演結果,“但你知道王凌獄這個混蛋,是什麽時候來和我說,讓我將來到王家照顧小天的嗎?”

  不等李樂出聲,呂斌自顧自的給出了答案,“早在那件事發生的七年前!”

  李樂驀然抬首,瞪向呂斌,“你……這是何意?”

  “何意?”呂斌面容微冷,右手中那些已成沙礫的土壤,徹底成為粉末,“就是說,王凌獄這個賤人算計了九元大陸所有的生靈!”

  李樂大驚失色,趕緊仰頭向接引天最上方望去,而後似乎是怕被某個生靈察覺到,又迅速低頭,死死盯住花圃地面不敢移開視線。

  許久,李樂心情略微平複,雖然心知這處老宅是一方完全由呂斌掌控的小天地,沒有任何生靈可以從外部探聽到他和呂斌的對話。

  但李樂仍是壓低嗓音,疑惑道:“凌獄少爺到底想做什麽?莫非,他早就知曉了那位的‘道預’?若真是如此,他當初為何還要那樣?難道他當真如此狠心,連小天都要算計?”

  呂斌左手攤開,在胸前下壓,示意李樂先噤聲。

  “王凌獄這賤人再厲害,應該也沒有算到那位的‘道預’。”

  呂斌看著李樂越發疑惑的神色,開始為李樂複盤,同時也再一次在腦中理清某些事。

  “在我因廝殺戰場混亂之境的事被諸王朝問責,即將被神州議事閣處刑之時,凌獄去往議事閣大鬧,為我頂了一部分罪名,讓我免於一死。”呂斌提起這件往事,面容深沉,眼睛古井不波,“隨後,我被逐出家族。在距家族三百裡外,我見到了本該被收押在囚牢小世界的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那個以偷遍三十三天珍寶為目標的盜賊?”李樂有些驚訝,怎麽忽然又冒出來一個與凌獄少爺相識的怪人。

  “對,司空摘星告訴我,他是來為凌獄傳一句話。”

  “什麽話?”

  呂斌低頭,凝視腳下由藏魂土填滿的地面,神色平靜道:“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李樂滿臉疑惑不解,“你可是從儒家硬生生轉成道家修士的……”

  李樂的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面更是徹底消失,因為他也想到一些事。

  呂斌本是儒家修行者,修行儒家的生靈大多以博聞強記著稱,而後呂斌轉為道修,一身靈元在轉為道元後,反而越發精純。道家修行者以感天地運行,卜大道演化為元一生靈所熟知。呂斌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呂斌竟然說他不記得了?不是“忘記了”,而是壓根就“不記得”?

  整個元一,恐怕都沒有幾個生靈有能力讓當時就已玉魄圓滿的呂斌“不記得”。

  一想到這,李樂就更覺渾身冷汗連連。

  “此事暫且按下不表。當時,我聽到司空摘星為凌獄傳的那句話後,便開始著手準備。”呂斌的雙眼中雖然也有些許困惑,但卻並無懼色,“雖然我如今完全不記得,自己到底做下了怎樣的布置。”

  呂斌雙眼熠熠生輝,右手道元流轉之間變得越發精純,刹那之後,就由沉重無色的液態水流凝為不斷轉動的墨綠色圓球。

  “但我敢肯定!若不是那位的‘道預’忽然現世,凌獄與我必然已經救下小天的母親,小天也不會遭受任何傷害!甚至連……”

  這番慷慨激昂的話還未說完,呂斌的眼神就已黯淡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他愧疚地說道:“那位的‘道預’忽然現世,打破了凌獄與我的一切布置,在我的後手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的情況下,一切就已經不可挽回。”

  呂斌緊緊注視著王澤天的廂房,右手中不斷轉動的墨綠色圓球再度崩碎成無數粉末,“我不後悔與凌獄一起算計元一所有勢力、生靈。我隻後悔,那個時候未能在小天身邊,全力護住他。”

  “是我,害了小天。”

  呂斌目光仍舊看向那裡,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廂房中,床榻上的王澤天正因肉體的疼痛緊抱膝蓋在輕微顫抖。

  李樂也看向王澤天的廂房,許久之後,沉重歎氣。

  “這不怪你……”

  李樂說到一半,便止住話頭,因為他清楚看到呂斌臉上神色。李樂心知,不管說什麽,都只會讓呂斌愧疚更深。

  “然後,王凌獄那個蠢物把自己逼到了絕境,他布置的那麽多後手,他本來可以用得,可他知道,用了就會牽連到那些他認識的亂七八糟的狐朋狗友。所以,他拚掉了自己‘四條命’。”

  呂斌左手微動,王澤天廂房內出現許多柔和至極的真元,這些真元緩慢融入王澤天身體之中,不斷緩解王澤天肉體與神魂的疼痛。

  “他差點拚掉自己所有的‘命’,那個時候,估計他自己都沒想到,他那些狐朋狗友們,會帶著他布下的一部分後手,去救他。”

  李樂想著當年發生的那件事,那場大戰,那些各有千秋的怪人,不由露出苦笑,“凌獄少爺別的不說,這交朋友的本事是真厲害。那場凌獄少爺與九元諸多勢力、強者的大戰,有許多特意趕去相助凌獄少爺的生靈都是神州議事閣,甚至九元議會追緝中的要犯。”

  呂斌想著那天發生的事,嘴角輕輕撅起,冷哼道:“一幫狐朋狗友罷了。”

  但他眼中,卻流露出淡淡笑意。

  “最後,那位的道旨自天上傳至九元,所有參與了那場大戰的生靈才全部休戰。”頓了一下,呂斌眼中微弱的笑意盡數消斂,略微思索,才接著說道:“凌獄在九元合議中一人抗下了所有罪名。”

  接引天的夜空中遍布星辰,而且密密麻麻,連成一片。似元一大陸地面上的一條條河流,肆意流淌,足跡遍及大陸所有方位。只不過,夜空中的那些河流,是由星辰作為水滴組成。

  李樂看向天空,那些不斷閃爍的星辰就像是某個無比龐大而可怕的生靈的眼睛。

  “凌獄少爺不得不……不得不在九元合議庭……親手……親手廢掉澤天少爺的先天劍胚……”李樂哽咽述說著那時發生的事,淚如泉湧。

  “不得不?去他媽的!”呂斌再度爆出粗口,而且是沒有任何修飾的、最直接的粗口。

  “我當然知道他也是沒辦法了,我當然知道!我當然能想到他有多無奈!我當然知道如果可能,他哪怕自己的全部‘命’都不要,也會保住小天。可這樣就能成為理由嗎?這就是他害小天……”呂斌的話語還沒說到最後,就沒了聲音。

  他仰頭,讓自己越發模糊的視線,望向空中。

  而李樂,只是站在原地雙手掩面無語垂淚。

  “這不是我讓小天受到而今這些痛苦的理由。”

  呂斌眼中的星辰已經徹底模糊成一片相連交融的光點湖泊。

  李樂知道,呂斌前面說了那麽多,聽起來是在責怪凌獄少爺,可其實,歸根結底是在怪他自己。

  呂斌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恨自己做得不夠,恨自己做得不好,恨自己那時不在王凌獄身邊,恨自己沒救下小天……

  廂房中的王澤天因疼痛緩解,已經徹底睡熟,似乎正在做一個好夢,他嘴角上揚,露出笑容,在睡夢中喃喃囈語。

  “看到”王澤天嘴角的笑意,呂斌表情微微緩和,繼續說道:“我和小天來到這裡後,我第一時間就發覺,這裡,是凌獄與我的後手之一。”

  “這處老宅?”李樂站在花圃中的卵石小道上四處望去,雖然知道這處宅子被凌獄少爺耗費大量資金與精力幾乎打造成了一個自然融洽的小世界,但實在想不明白,這和凌獄少爺的後手有什麽關系?

  呂斌並未理會李樂的疑問,反而再度問道:“你對藏魂土有多少了解?孕劍陣與養命棺呢?”呂斌停頓了一會,注視著天際星辰,確認小世界隔離了一切後,才接著說道,“逆道殘界呢?”

  “你說什麽!”

  前面三樣,李樂雖然了解不多,但也大概能從名字猜到那些東西的效用,可最後一個,委實太過驚世駭俗了,李樂不由驚呼道:“這是真正的九元之大不韙!”

  “九元之大不韙?”呂斌注視著空中那些似眼睛開合般閃耀的星辰,話語中帶著怒氣反問道:“那又如何?”

  “這……這……這……”李樂隻覺口舌發麻,結巴了許久,終究放棄反駁呂斌,轉而問道:“凌獄少爺也知曉?”

  呂斌冷哼一聲,目光如炬依然牢牢盯住天上星辰,冷然道:“他自然曉得,但這些布置最初應該是他為自己備下的,否則不可能準備的如此周詳,畢竟那個時候,誰都想不到小天會出現那種狀況。”

  呂斌低頭,視線從花圃地面一掃而過,再度抬頭,透過星辰窺探天際。

  “在小天出生之時,那位的‘道預’也傳遍九元,九元界關全面戒嚴,九元無數生靈開始追緝王凌獄。”似乎聯想到那時的危急情形,呂斌咽了口唾沫,才接著說道,“應該也正是那個時候,凌獄決定將這裡的後手全數棄之不用,留待日後,成全小天。”

  聽完呂斌的話語,李樂激動道:“那現在……小天豈不是可以……”

  “現在還不行!”呂斌斷然否定了李樂的想法,“一來,這裡作為凌獄留給自己的後手是足夠了,可若想成就小天,還遠遠不夠;二來,現在的小天也還不夠資格拿起這裡的全部;最重要的是,還有許多生靈,盯著小天。”

  李樂了然,瞥了一眼天際,輕輕點首。

  呂斌垂首,俯視腳下,向地上的一方大陸質問道:“一個女子連生育子嗣都不被允許,這樣的元一鐵則,不廢掉留著發臭?”

  呂斌左手指向天際,右手那些細微的藏魂土粉末仿若凝聚成一顆小小石球,怒聲道:“逼父傷子,迫母斷義,使家人骨肉相隔,如此天命,誰憐世間?”

  最後,呂斌看向王澤天廂房,神色微憫,嗓音柔和,緩緩說道:“連一個孩子的劍道都是九元之大不韙,這樣的劍道,崩碎也罷。這樣的……”

  “莫要亂說!”

  李樂慌忙打斷呂斌的胡言亂語,眺望天際,輕聲說道:“我們只是希望能讓小天如願,可以習劍而已。”

  呂斌默然,右手小球又變回無數粉末。

  他手掌張開,那些粉末在他手心上方三尺處流動飄逸,卻並不散去。

  看著雜草全無的花圃,呂斌右手微揚,無數粉末漂浮向空中,與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輝映,閃閃發光,將整個花圃照耀的如星海一般。

  在花圃上空漂浮半刻後,熠熠粉末盡數向地面下沉,若群星墜落,似春雨遍灑。

  粉末觸地的瞬間,自空曠地面,滿園雜草盡數複生!

  花圃裡,雜草瘋狂躥升到離地五尺高度,鬱鬱蔥蔥的綠色,近乎與李樂、呂斌兩人肩頭齊平。

  “當小天真正揮出一劍之時,就是天地易道之刻!”

  …………………………………………

  廂房內,在床榻上的王澤天翻了個身,好讓自己睡得更舒服。

  嘴中呢喃著含糊不清的夢話,左手虛握在身前亂晃,他忽然眼皮微顫,自睡夢裡醒轉。

  略顯艱難地撐開眼皮,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雙眼。

  “呂叔給我買的糕點,我還沒吃到呢。”

  屋內,睡眼惺忪的小小孩童,惦記著還未入口的美食。

  屋外,漫天星辰下,呂斌看著醒來的孩童,靜靜微笑。

  靜謐的羽源城街道上,李樂長長歎息,眼中期許之情難以掩飾。

  沿著長街緩慢行走幾步,到了街口店面不大的酒肆門前,李樂再度歎息:

  “何至如此……”

  短短四字,所含情緒,曖昧不明。

  其中思緒,何止萬千。

  ————————

  在高至所有生靈都到不了、看不見、聽不到的“天”上,有四個字在數方世界不斷回響。

  “天”。

  “道”。

  “生”。

  “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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