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賀正雲老臉上的那一抹懷念和向往,一些陳年舊事也在滿懷滄桑的聲音中娓娓道來。
“你的父親,在二十多年之前是星海大學歷史系的院長,你的母親在醉心於五行拳研究當中,二人本來不可能相遇的人生道路上便因為武道學術而相識,這可能就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吧。”
“你的父親,他叫寧致遠,你的母親叫賀蘭月,你的父親溫文爾雅比較內斂,是一個書生人家,而你的母親自幼習武,性格易怒,自從你父母認識以後,你父親的性格變得逐漸外向,而你母親的性格也逐漸變得溫和,僅僅從學術交流中一來二去,兩人漸生情愫,最後走在了一起,兩年後的不久,就有了你。”
說到這裡,賀正雲眼睛當中的那一抹向往忽而沉默,甚至浮現出一抹哀傷。
“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賀羽急切的問道,原本腦海中那個風度翩翩的父親和美麗動人的母親的形象猶如泡影一般消失不見。
“後來,你的父親和你的母親就對外宣布結婚,事實上我是不同意的,你的二舅乾預其中想要介入婚事,可是不敵你母親的武道修為,被打了回來,因此你二舅在你小得時候兒時常對你苛刻嚴厲,其實我都懂,不願意說罷了。”
看著賀正雲臉上的那一抹哀傷,賀羽最終選擇了釋懷。
“而此後,賀家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事。”
說到這裡,賀正雲站起身來,老眼望著窗外,那一片空地上的皚皚白雪。
“你的父親和母親仿佛在世界上消失一般,你的父親跟隨國家考古隊去華夏東部海域進行一次地址檢測,而你的母親抱著不到兩個月大的你一起趕去,而那一次強颶風席卷了星海市東岸,你的父親就此失蹤,杳無音訊。”
賀正雲老淚縱橫,拳頭捏的咯咯作響,錘擊著沙發。
“你的母親得知消息過後,暈倒過去,在送往醫院的途中收到了你父親給她的最後一條短信。”
賀正雲泣不成聲,端起酒杯狂飲幾杯烈酒。
賀羽淚眼模糊,咬著嘴唇,沒有說一句話。
“你父親最後一條短信上寫著“生死固然有命,而以畢生所知,窺得宇宙奧妙無窮所在,來時高潔,去則無塵。”這句話,一直保存在你母親的筆記當中。”
聽著父親最後一句遺言,賀羽的腦海當中宛若霹靂震過一般。
“外公,那我母親呢?我母親去了哪裡?”壓製著內心的悲傷,賀羽輕聲問道。
“你的母親在回來後,得了一場大病,頭髮也都掉光了,留下一封書信後,便離家出走,二十年來杳無音訊,也再沒有回家來看一看,而你外婆的兄弟,也就是你的幾個大小舅姥爺也都和賀家斷了聯系,他們本也是賀家五行拳的直系高手,居然也失去了聯系,自此,賀家當中就剩下我和你二舅三舅在了。”
情緒稍稍穩定,賀正雲看著賀羽的面容,又浮現了一抹欣慰。
龐大的信息量衝擊著賀羽的腦海,強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小羽,你可以告訴外公,兩個月後,你究竟要去哪裡,或者說,要去尋找什麽?”
賀正雲風燭殘年,然而觀其一生,也是閱人無數,賀羽的想法,他自然清楚。
猶豫再三,賀羽終究還是瞞不過賀正雲。
“外公,兩個月以後,我打算北上少林,求得天下武宗的武道真學。”
“呵呵呵...好啊,既然想做,
那就去吧,依你的本事,在武道學術界甚至武道修者界,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外公支持你。” 本來想好的不辭而別,可是對於明察秋毫的外公來說,賀羽的心術還是有些太小兒科,不過告知賀正雲也好,萬一老人家接受不了賀羽失蹤的事實,倒是成了不孝子孫。
“不過,外公,兩個月以後,我會換一個手機號碼,不過你們的號碼我會備份,更換聯系方式以後,原來的手機就留在這裡,我不想在我修行的時候有人打擾,希望您理解。”
“嘿嘿嘿...你小子這是怕那幾個女孩兒纏著你吧?外公早就看出來了...”
“這個...”
賀羽臉一紅,撓了撓頭。
徐亞亞和風雅的確是一部分原因,當然更大的動機還是取決於一心求學問道。
“沒事,外公替你保密,這件事情只有你我爺孫倆知道,保證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不說了,喝酒喝酒,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酒過三巡,賀正雲年事已高,有些不勝酒力,被賀羽扶著回了房中休息,而賀羽再次埋頭鑽進了辦公室中
“生死固然有命,而以畢生所知,窺得宇宙奧妙無窮所在,來時高潔,去則無塵。”
抬手洋洋灑灑用行楷寫在了一張白紙上,賀羽端正的放在桌前,一手拖著下巴,一手轉著比。
學習過心理學的賀羽,慢慢的分析著面前的這一段話。
寧致遠失蹤了,就當時情況而言,可以說是已經死了。
而分析死因,如果是海嘯亦或者颶風,那死亡是有預兆的,而這種預兆在一般人看來,如果要對自己最愛的人留言,應當是來世再見或者此生愛你無悔之類。
而寧致遠留下的絕筆,卻是“窺得宇宙奧妙所在”。
近海大陸架作業,深在海底,根本不具備發短信的條件,而二十年前深海作業的條件更是極端惡劣,更不會輕易出動潛艇等等運輸工具...
左思右想,賀羽還是想不通所以然。
打開電腦,敲了一行字發給了徐亞亞。
“我這裡遇到一個問題,關於我父親的,你可能會有興趣。”
對於徐亞亞,賀羽一直是放心的,徐亞亞無論從職業角度還是朋友角度都會把一些個人問題或者隱私藏在心裡,守口如瓶。
“哦?怎麽說(疑惑臉)”
“我從長輩那裡得知,在我父親遇難之前,我母親收到過一條來自我父親的信息,或者說,遺言。”
每每敲下一個鍵盤,賀羽心中的那一份痛苦和悲哀便要強行壓製。
屏幕背後的徐亞亞沉默半天,才敲出了一行字。
“羽,我不能安慰你,既然你有問題,我相信你是一個堅強的人(拳頭)。”
“(拳頭)好的,謝謝。我父親在留下最後一句遺言的內容如下...”
徐亞亞請求視頻聊天...
關好窗戶門窗,辦公室反鎖,賀羽點擊接受請求。
視頻那邊,徐亞亞躺在自己的臥室裡,身著一身粉色兔子睡衣,一頭秀發披在肩上,俏臉上略微有些倦意,纖手托著下巴,玉蔥指撩了撩額前的幾縷發絲。
美眸流轉,可以窺見徐亞亞的閨房。
“在辦公室啊?”
“嗯。”
賀羽揉了揉眼睛,將幾絲淚花擦掉,微笑的看著屏幕。
“我選擇打視頻,就是為了看一下你,究竟是不是嘴硬,還是真的男子漢...”
徐亞亞看著賀羽格格嬌笑,賀羽苦笑一聲,撓了撓頭。
“徐亞亞你夠了,趕緊解決問題,明知道我難受...”
賀羽囁嚅著,徐亞亞甜甜的笑了笑,紅唇一彎,露出一行白牙。
黛眉微皺,徐亞亞仔細看著寧致遠留下的字,百思不得其解。
“羽,你的意思是,這是叔叔在進行探測過程中發出的信息?”
沉默片刻,賀羽攤了攤手。
“根據我外公說,這是我母親收到的最後一條信息,沒有說是在什麽時候。”
捏了捏拳頭,骨節劈裡啪啦作響,賀羽輕輕抿了一口茶,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根據心理學分析,或者從心理學角度考慮,這一次的近海大陸架所執行的任務,僅僅只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應該要去海底打撈的一些文物,本身危險性和不確定性比較高,海底的炮彈以及未知氣體等等都是重要因素。”
徐亞亞聲音傳來,賀羽托著下巴點了點頭,腦海中也飛快的轉著。
“那如果是在未知情況下,沒有生命威脅的情況下,那麽就能和上一次提供給你的那些重要數據出現了關聯。”
賀羽打開桌面文件,再次查看著那一張張高清的衛星雲圖。
“如果說是海底作業,二十年之前的科學條件是根本不支持信號傳出的,一個簡單的常識,當年的手機連防水功能都不具備。”
“所以說這也正是矛盾的地方,如果說這條信息是探測任務開始之前發出的,那麽信息當中的一些內容就讓人有些不解了,但是如果是在探測任務當中出現了意外,根本不具備深海發出信號的可能。”
賀羽喝著茶,眼睛緊緊的盯著那一張張高清圖片。
“羽,這件事情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在這裡,拋開不合理的地方,就單單討論這一句話,“窺得宇宙奧秘”,這似乎是你父親在海底發現了什麽東西或者是看見了什麽現象,而所發現的東西是你父親所向往的,亦或者說,是你父親所敬畏的,而在這件事物的面前任何人沒有能力抵抗,因此你父親選擇了平靜的接受它。”
賀羽再次沉默,腦海中幻想著一些場景。
“哎,你有沒有看過關於盜墓之類的小說?”
徐亞亞方才從鏡頭中消失了一會兒,聽到拖鞋噠噠噠的腳步聲,才出現了她端著咖啡的身影。
“盜墓題材?這可是歷史系的大忌啊,不過還是看過。”
偶爾開一半個玩笑,可以緩和緊張的氣氛。
“盜墓題材或者類型的作品, 有很多關於這一方面的論述,多取材於民間神話傳說,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網絡小說作家的奇思妙想,不過很新穎,也很前衛。”
“這個我知道...”
喝了一口茶,長歎一聲。
“只不過小說畢竟是小說,構想畢竟是構想,我認真不能將那些素材作為這件事的參照。”
“羽,恕我直言,這件事情到目前為止,用玄幻兩個字形容絕對不為過,因為有很多東西的的確確是用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即便是科學的,那也只能說在未來,亦或者空間層面才能解釋。”
賀羽沉默了
徐亞亞說的不錯。
“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就是一個謎,左右矛盾,而非要添加條件的話,只能用我們剛才的想法去解釋。”
賀羽托著下巴,低著頭,情緒非常低迷。
“羽,振作起來,作為朋友,我真的不希望你出事,至少,你還有我...”
“謝謝你徐亞亞,時候不早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吧,我想開了,晚安吧...”
關掉了視頻,從音樂庫給徐亞亞分享了一首最常聽的歌曲,而後打開音響,放出了低沉的外音...
歌曲回蕩在辦公室裡,拉開窗簾,每一個呼吸都在窗前形成了一片霧氣然後逐漸模糊。
指尖劃過霧氣,一個大大的圓圈,輕輕的兩個點,在畫一個向上的曲線。
圓圈中點過的兩個點,小水珠聚在一起,忽然滑落,像一滴眼淚一樣。
“我們那些過往,要忘記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