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羽,從明日起,你隨為師到後山修行。”
“弟子明白。”
“無塵無念無痕,你們三人對所有的弟子交代清楚賀羽的行蹤,另外,少林一切事務,先由無心暫替我的位置。”
眾弟子點頭。
深夜,賀羽盤膝坐在懸崖邊,深度冥想。
淨天盤膝坐在賀羽身側,閉眼修行。
“從明日起,你要隨我到後山潛心修行半個月的時間。”
淨天聲音淡淡,深邃的老眼望著晦暗而深幽的山谷。
“師父,在這裡修行不是挺好的嗎?”賀羽問道。
看著賀羽疑問的神色,淨天老臉上浮現一抹神秘的色彩。
“你只要聽我的安排便好,等你隨我去了後山,你就能夠明白我的深意了。”
後山,一直被視為少林禁地,凡外門弟子不得入內,內門弟子只有得到方丈允許方能入內。
“弟子明白。”
沒有多問,淨天對於自己的感情賀羽從來是放心的,雖然嚴苛但每一次給自己下達的任務往往都是在自己所能夠承受的極限之內。
...
清晨,少林被朦朧的霧氣所籠罩,為了不讓淨天等待自己,賀羽便早早的收拾好行裝。
一出房門,樓下的院中,一道蒼老的身形負手而立。
“師父,實在是抱歉,讓您久等了。”行了合掌禮,賀羽抱歉道。
“不妨事,很我走吧。”
霧氣籠罩了整座少室山,腳下的石階濕漉漉的,而每一個呼吸中可以明確的感受到濕潤的霧氣。
石階從一片竹林中穿過,兩側密密麻麻而高約四五丈的竹子將光線牢牢的遮住,而只能跟著淨天的背影判斷走向。
走出一片竹林,地勢往低處而去,穿過一條長溝,又爬上山。
腳下的碎石掉入了山下,劈裡啪啦的聲音而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石落深澗十九聲,尚超地獄多一層。”
賀羽心中暗暗沉吟,而看著遠處白茫茫的一片被霧氣所籠罩。
行走約莫半個小時,爬了不知多久的山,終於停在了一處地勢較緩而霧氣較輕的地方。
而眯著眼睛認真看,這裡居然有著一座茅屋,茅屋旁的山石上滴著泉水,落在一口大缸中。
“我們到了。”
淨天推開茅屋,走了進去。
茅屋中的一切陳設,簡直如同影視劇一般簡陋而古樸,就連桌上的茶具都是黑色粗瓷碗。
“怎麽樣,條件有些簡陋,喜歡嗎?”
“師父為了我勞心費神,怎麽能說不喜歡,這般世外桃源般的盛景,平生未見。”
淨天微微一笑,點燃了燭火。
“將你的行李安置妥當,為師要教你練功了。”
“是!”
收拾罷行李,一絲日光從東方冉冉升起,而霧氣也逐漸褪去。
此時,二人站到院中,而一眼望去,少林已經在四五裡地之外。
山中密密麻麻的竹林數不勝數,而賀羽環視四周,竟然找不到上山的路了。
“這裡是少林高僧在此突破自身境界的地方,也是歷任方丈掌門所修行之地,靈氣濃鬱,對於修行大有裨益,這一次為期十五天的修行,為師希望你能夠達到明境。”
淨天說著,朝著東方雙手合十,隨後盤膝坐在了一座石凳上。
此地高出少林約百米,而日出所能到達的時間也比少林早將近一個小時,因此少林高僧為了盜得天機,
也是煞費苦心。 每日多修行一個小時,那麽一年當中所能修行的時間就整整空余出一大截。
霧氣徹底散去,一絲日光照在了賀羽的面龐之上。
睜眼的那一瞬,賀羽的瞳孔直直的盯著日光,而一瞬間中,太陽的顏色呈現出不同的變化,先是紫,後是紅,再是白,最後是黑,再後來便辨認不出黑白。
輕閉雙眼,吐出一口濁氣,淨天從水缸中取出一杯泉水遞給了賀羽。
一股冰涼從口中直入肺腑,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傳遍全身,而渾身的汗毛都直直的豎了起來。
“你雖然是處子之身,然而並非無垢之身,因此想要真正的修行,便要去掉你身體當中的一切汙垢,讓你的體內乾淨純潔而同初生嬰兒一般。”
被冰涼的寒氣侵襲,賀羽下意識的運功調息,而忽而感覺胸口一悶,劇烈的咳嗽幾聲。
一口黑色的汙痰吐出,忽而感覺自己的肺部空間仿佛擴展了整整一倍。
“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三天辟谷,只能飲水,不可進食。”
是的,三天不喝水的確是能渴死人,而七天不吃飯才能出現狀況。
而這裡的泉水具有獨特而神秘的功效,能夠洗滌內髒的汙垢。
看著一缸水,而岩石上似乎連一分鍾都難以滴下幾滴泉水。
“另外,十五天內喝完水缸中的水,你要計算好時間,十五天之後若是水缸中泉水沒有喝完,那就再修行十五天。”
“弟子明白!”
“那麽開始修行吧,洗滌你的經脈,洗滌你的五髒六腑...”
淨天說罷,身形便朝著山下走去。
“阿彌陀佛,我的天哪,辟谷三天?這可如何是好,我可是吃鐵化水的年輕人...”
苦笑一聲,無奈的攤了攤手,賀羽端坐在那方才淨天所在的石凳上。
而石凳的面積何止是可以用小來形容,盤膝根本無法坐上去。
來回摸索著方法,賀羽終究無法參透其中的奧妙。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賀羽終於穩住了身形,而石凳邊緣所壓著的地方正是賀羽的“命門”,被逼無奈,只能作罷。
馬步樁是少林弟子的最經典的基本功,而賀羽卻是有些懷念賀正雲對自己從小教導的五行拳站樁。
放空身心,而下盤穩固,抬手沉肩掖肘,雙腿微彎偏向內扣,後腦同後背連成一體,而感覺兩耳似火燒,下顎微收,口型微張。
這站樁,一站便是一個小時。
嘿哈,哈!
剛猛的力道裹挾著爆炸性的力道在其中,只聽到耳邊拳風強勁,隱約之間有幾分音爆之聲。
“你的基本功已經非常扎實了,沒必要再深究下去,否則反而對你的經脈有所損傷,而為師今日便教你禪道,如若領域了禪道,日後的修行便能一日千裡,而倘若無法領悟禪道,你今後的境界恐怕不會到達登峰造極的層次。”
淨天慈祥一笑,隨後走到了一棵樹下,撿起了一片樹葉。
“世界萬物,變幻無常,生存的方式多種多樣,而無論以怎樣的形式生存,終究還是一生。碌碌無為是一生,積極奮進是一生,糊糊塗塗是一生,明明白白也是一生,而在生命的最初何嘗不是相同的,都是純淨的,無垢的。”
抬手從樹上摘下一片樹葉,淨天將樹葉放在了賀羽掌心。
而在那一瞬間,賀羽仿佛參透了道。
“佛門是佛門,道門是道門,而佛道本是萬物中的一絲罷了,以坐禪入道便是禪道,以練拳入道便是拳道,以劍入道便是劍道,生死亦是道,對錯同樣都是道,七情六欲都是道,世界萬物也同樣都是道!”
一瞬間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賀羽的靈魂似乎超然物外, 意識遊走在身體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個毛孔,每一寸每一分肌膚,感受著心跳,感受著血液流通...
“居然參透了禪道的至高境界,萬物道。”
淨天心中暗暗稱奇,沒有打斷賀羽空想的狀態。
“縱然參悟了禪道,而腳下的路何嘗不是道,我究竟該怎麽選擇,我想探索武道更為深的境界,然而這是要終其一生才能完成,而武道大會迫在眉睫,還有...”
那熟悉的面孔和溫柔的笑臉,始終在賀羽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緩緩的從冥想中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樹葉,緊緊的握住。
“一葉亦可以障目,一夜亦可以知秋,師父,我始終敬畏自然的力量,是自然造就了我們,自然便是最大的道,遵循了道,我們才會生存,才會有意識,才會有知覺。”
“若是曾經的那些老家夥還活著的話,首先會誇讚你一番,隨後毫不猶豫的將你抹殺,因為你心中懷有“道”,這並不算佛門的范圍,不過你說的對,“禪道”何嘗不是道的一種,時代不同了,已經不再是武者為尊的世界,因此如果那些老家夥還在的話,會很高興你有這一番成就的。”淨天淡然說道。
“上學上了那麽久,搞不清楚華夏武道為何總要分清楚不通的派系,和內外門,而這一瞬間我懂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所選擇的道,因此“志同道合”者相聚一起,“道不同不相為謀”者則分道揚鑣,久而久之便演變出不同的分支,而武道大會所要面臨的,其實就是道於道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