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開動,賀羽原本懸著的心也放下了,抬手給徐亞亞發了兩個字-勿念。隨後便將手機關機,和身邊的民工兄弟聊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世界。
民工開朗的性格讓賀羽原本緊張的精神有些緩和,然而他並沒有放松警惕,每個座位上的人基本上都會關注一下。
叫翠芬兒的大姐對於賀羽的看法也越來越小,身邊的小女兒也非常活潑的同賀羽玩耍,一度賀羽還將小女孩兒抱在懷裡,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臉蛋。
約莫傍晚時分,聊天都聊的累了,男人頭倒在賀羽的肩膀上打著呼嚕,女人抱著小女孩兒有些抱歉的看著賀羽,而賀羽則是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原本此次出行,是打算乘坐高鐵或者搭乘飛機,但是為了低調才選擇了火車,越是人多混雜的地方,更有利於自己身份的隱藏。
鼾聲震天響,而這鼾聲,卻是讓賀羽的心分外的安寧。
動車雖快,前後也要二十小時,整整兩天一夜,才進了豫州境內。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賀羽看著火車外的景象,早已經不是星海市的景象。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哎呦呦,終於到了哦,老婆老婆,快醒醒嘞,再過了那座山,就到嘍~”
“各位乘客,豫州站到了,請檢查行李準備下車!”
列車員扯著嗓門滿口豫州方言的說著。
身邊的民工非常淳樸的要和賀羽握手,賀羽當然沒有拒絕。
感受著民工手掌那厚實的老繭和憨厚的笑容,賀羽會心一笑,臨行前還送給了女孩兒一個背包上的玩偶。
豫州站一到,賀羽拉著皮箱,背著雙肩包出了車站。
關於豫州城,也叫豫州省,省會是洛城,更是華夏歷史當中宋朝的都城。
豫州省文化歷史底蘊深厚,也算是人傑地靈,人才輩出,自古有南相北將的美稱,而豫州省在古時也出了不少名將。
從南到北二十多小時的車程,氣候條件已經是相差了很多了。
在星海市薄薄的毛衣在豫州省卻還要換回棉衣,而“囊中羞澀”的賀羽只能硬著頭皮待出了火車站之後從地攤上和大娘吵嚷半天才用一百塊錢買了一身“裝備”
套上一件比較老土的黑色夾克,圍著厚厚的圍巾,掏出手機搜索著地圖。
“距離北少林,還差一百多公裡...”
搭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司機操著一口豫州話,搞得賀羽略微有些尷尬。
“俺說你這個小兄弟啊,你這si要去少林寺?”
司機嘴裡翹著一把子煙,黑紫色的嘴唇和不修邊幅的神態,張嘴是一口發黃的牙齒,喉嚨猶如一個黑黢黢的煙筒一般吞吐著煙霧。
“對頭,這年頭沒啥子文化吧,還真滴不行昂,這就是家裡頭沒辦法待嘍,出來找尋個活法...”
賀羽故意一副頹廢的樣子,時不時把墨鏡拉下來瞥一眼車窗外的景象。
司機長歎一聲,將搖頭插滅在駕駛門旁邊的一個飲料瓶裡。
一直在星海市長大的賀羽,不禁對於豫州省這“人傑地靈”的傳說有些三觀顛覆。
一百多公裡的路,上了高速也就兩個多小時,司機一腳油門下去130邁速度定平,車子在劇烈的晃動中讓賀羽冒出一些冷汗,生怕自己隕落在這個窮山溝溝裡。
下了高速,再行駛二十多公裡就到了中嶽山下。
“看你也是一個實誠滴人,咱這一趟車,
1000塊錢成交價,中不中?” “一...!中!”
畢竟是出了門,有些事情就當自己是傻子被耍了。
從包裡拿出一遝半舊不新的鈔票,賀羽又上下摸索找了兩張五十。
“我說師傅,咱也是出門人,本來也沒有多少錢,就這渾身上下八百塊錢,就給自個兒留了一頓飯錢,您是大善人,通融一下哈!”
司機師傅瞥了一眼賀羽,舔了舔嘴唇。
“行吧行吧,得了,這年頭好人不好當,就當我行善積德了...”
拉著皮箱,司機掉頭準備走,而後搖下車窗叫喊一聲。
“那個~俺說,兄弟啊,看你也挺不容易的,給你個建議,那上頭正有劇組拍戲嘞,看你面色白白淨淨滴,應該可以去混口飯吃...”
司機露出了發黃的牙齒,笑了笑,絕塵而去。
中嶽南麓,少室山下,抬眼望去,一片片密林環繞著群山,而傳說中神秘的北少林也就在這群山環繞當中。
“喂,那個小夥子,你是要去少林寺吧?快上車!”
一輛小型麵包車上,貼著冠名廣告,司機搖下車窗,招攬著賀羽。
“哎,來嘞,等一下子!”
感覺自己都快要忘記星海話和華夏官話,賀羽心中苦笑一聲,搭上了麵包車。
麵包車原本限坐六人,足足擠了十個人在,而賀羽只能屁股坐在皮箱上。
麵包車內空氣極差,時不時有一些異味傳來。
定睛一看,麵包車內坐著四五個化著妝的男人,當然是古裝,想必就是司機所說的有劇組在拍戲。
車程顛簸,幾個男人看著賀羽的行頭,好奇問道。
“兄弟,你也是來這兒當群演的?”
賀羽摸了摸鼻子,看著幾個男人,尷尬的笑了笑。
面前的這幾個男人一聽口音便是本地人,而時不時和司機有說有笑的,看起來是熟人,而司機也應該是知曉劇組的存在順便拉拉客賺個外快。
“我是南方人,來這兒學功夫的,並不知道這裡有劇組在拍戲。”
“嘿嘿...兄弟,聽哥哥我一句話,別去學什麽功夫了,到劇組碰一碰,說不定導演什麽的,一下子看上你,以後大紅大紫也說不定呢!”
“就是就是,前兩天導演剛給我漲了工資,一天180成了一天200塊,嘿嘿...”
幾個群演相互取笑著,開著玩笑,而賀羽有意無意的聽著。
“俺給你說啊,兄弟,這年頭去少林寺學功夫滴,要麽是腦子有病,要麽就是被人騙去滴,看你也不像是啥蠢蛋,估計是被人騙來滴吧?”
司機嘴裡翹著一把子煙,吞雲吐霧,賀羽苦笑一聲,一時語塞。
“俺說你這話就不中聽啊,啥叫蠢蛋啊,人家兄弟也有人家滴夢想嘞,你曉得麻叫夢想不!俺們幾個這以後都是一線大明星,誰也不能瞧不起俺們!”
“就是滴,就是滴...”
司機師傅苦笑一聲,接著驅車前行。
彎彎繞繞的路,時不時顛簸一下,原本平坦的車路變成了崎嶇的山路。
“來來來,哥幾個下車推一把子,前邊兒下雪融化有一個泥坑,過不去,搭把手...”
司機呐喊著,幾個人都下了車。
“來!1,2,3,推!”
五六個人推車,小麵包車紋絲不動,下面的泥坑約莫一尺多深。
“嘿呦!嘿呦!”
幾個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將車推動了半分。
“來來來兄弟,別傻站著,來搭把手啊!”
麵包車的左右都站滿了人,賀羽想幫,也無從下手。
“行吧,大哥,你讓一讓,我試一下。”
抬腿弓步,一腳踩進了泥坑,左肩扛住汽車,由腿及腰,由腰及肩膀,渾身呈一個三角架勢。
鐵山靠!
咯吱一聲,車輪胎緩緩從泥坑裡面挪動一下。
咬牙提氣,旁邊幾個男人也沒有閑著,只不過對於賀羽的力氣實在是有些佩服。
1~2~推!
油門踩下去,稀泥飛濺,連帶一口尾氣,嗆的賀羽眼冒金星。
推出了車,看著自己身上的泥點子,對著一旁乾嘔幾聲,幾個男人也是濺了不少泥。
“來來來快上車,一會兒天黑了不好走。”
左拐右拐,往山上的路又好走了不少。
下午五點左右,麵包車來到了一個搭著帳篷的地方。
“《北腿傳奇》劇組...”
看著林林總總的工作人員,搭著綠幕和攝影棚,一些群演正東倒西歪的躺著,一架攝影機來回的忙碌著,執行導演戴著黑帽子來來回回的指指點點說著什麽。
“兄弟,我們到了,今晚上就在這裡住下吧,換一身衣服。”
幾個群演下了車,將車上的一些東西道具搬了下去,剩下還有不少蔬菜水果。
看著林林總總的道具,是不少刀槍棍棒,也有一些生活用品。
“不用了幾位大哥,我這身上也沒多少錢...”
賀羽掏出了五十塊錢遞給了司機,隨後拉著皮箱繼續前行。
“哎哎哎,俺說兄弟,別介啊,住一晚上,明兒個再走,你這上去了估計人家還不待見你,你先住下,中不中?”
看著幾個男人並不是什麽壞人,而且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自己也並未帶什麽值錢的東西,遇到危險大可一走了之。
“好嘞,那謝謝幾位大哥哈!”
拉著皮箱進了劇組,約莫半個多小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天色漸晚,劇組收工,一個個群演累的灰頭土臉,到一個大棚裡面領盒飯。
司機估計也是在這兒熟絡了,大棚裡做飯的也是本地人。
司機和那做飯的客套兩句,遞了一根煙,隨後從旁邊兒拿了一盒盒飯,走到了賀羽身邊。
“給,兄弟,一天沒吃飯吧,先吃飯再說。”
香噴噴的盒飯放在面前,賀羽咽了一口唾沫,抬手接過盒飯。
“真是不好意啊,謝謝大哥!”
坐在皮箱上,拿著一次性筷子,嚼著白菜米飯,他從來沒有想過傳說中的盒飯還能這麽香。
盒飯吃了一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你們幾個先別吃了啊,你,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去抬一下三腳架,把軌道挪一下位置...”
賀羽瞥了一眼,沒有理會狼吞虎咽的自顧自的吃著。
“哎,那個,你,個子高的那個,你去把上面那個旗子給摘下來,劇組經費有限,能省就省。”
帶著帽子的執行導演,胡茬子長了一臉,戴著黑框子眼睛,眼神中有些焦急。
“我?”
賀羽含著一口飯,看了一眼那導演。
“嘿呦,你這家夥,不想混飯吃了哈?那不說你還說誰呢,趕緊滴!”
執行導演把賀羽從皮箱上拉起來,指了指一旁四五米高的大樹,樹梢上掛著一面旗子。
“好嘞!”
賀羽擦了擦嘴,抬眼看了看樹,搓了搓手。
“我說你小子,拿個旗杆去挑,你還爬上去摘下來不成?”
賀羽拍了一把那執行導演的肩膀,司機一臉mb的看不懂賀羽的操作。
“切,你們幾個誰叫的這人啊,吃白飯哪!”
賀羽磨蹭了一下,脫了外套,拾掇一下衣服。
司機乾咳兩聲,轉過身去,沒有說話。
提氣輕身,起身踏步上了樹乾,一塊樹皮被賀羽的運動鞋給硬生生踏碎,而再看賀羽的身影猶如蹦床彈起一般,直直的彈了起來!
摘星手!
食指中指一把抓住掛在樹杈上的旗子,輕輕一扯,便完好無損的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給。”
賀羽將旗子遞給了執行導演,而執行導演的下巴都掉了下來。
“好小子,身手不錯啊,誰把你招進來的?”
看著執行導演對賀羽印象不錯,那司機趕緊湊了上去。
“這人是我帶的,怎麽樣,比其他人強吧?”
瞥了一眼司機,執行導演的眼睛當中浮現一抹銳利。
“不錯不錯,你在那個組,明天去另外給你找個活兒乾,比群演絕對強,一天能掙五百,乾不乾?”
摸了摸鼻子,賀羽微微一笑,但是並沒有要答應的意思。
“不好意思哈,其實我不是...”
“額!其實他不是不想,就是您這個...”
司機撚了撚手指頭,那導演冷哼一聲,一把扯過賀羽手中的旗子。
“切,給你好臉色還嫌工資低,真是的...”
那導演拿著對講機和一些人說道著什麽。
“哎呦喂,你說你這個二傻子,還說你不蠢,你就是蠢!”
司機沒好氣的撇了撇嘴,頗有一些死貓扶不上樹而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大哥,我本來也不是到這劇組的好吧,您這話我就有些不愛聽了。”
賀羽擺了擺手,拿起皮箱上的盒飯嚼吧嚼吧咽了。
“不是,俺說兄弟,你年紀不大,你該是不知道這社會究竟是競爭有多強烈,俺們這豫州城,好不容易掙得一個機會,老百姓眼巴巴都等著來錢嘞,你可是倒好,不識抬舉,人家這是大導演,看上你了說不定就是一個機遇,你你你還不珍惜...真是廢了我一番苦心...”
“是啊,人活著不容易,好好活著更難,只不過天下人盡不相同,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兒,謝謝您大哥!”
賀羽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司機長歎一聲。
“你也真是固執,俺也沒法兒說你,就這劇組裡頭,還有當紅的女明星加盟嘞,好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呢。”
說話間,幾輛車從不遠處行駛而來。
車外面圍著不騙人拍照,擠破了頭往進去鑽。
“呦呦呦,你看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那就是當紅女星上官子怡,旁邊兒的那是她保鏢,那些人都是去要簽名兒滴...”
司機摸了摸鼻子得意的笑了笑。
賀羽一臉平淡的看著,對於這些瘋狂的群演不由得有些惋惜。
“人活得都有自己的尊嚴,追逐夢想可以,然而何必這般低三下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