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斐腦海中也是回想起了一些久遠的記憶:
“你們不是說搞定蒙家,搞定蒙家軍了嗎?你們這是要我草原兒郎去送死?若是如此……”
“爾等……”
“可做好了屍骨與狼群做伴的準備?”
一個光頭大漢,一手拉住韁繩控制著身下的戰馬,一手手持長杆狼牙棒指向身旁的兩人。8
而這兩人皆戴著青銅面具,一人腰配長劍,白發及身。
一人黑發灰色緊身衣,二者最大最大的特點無異於那紋路精致而又詭異繁瑣的青銅面具了。
而這二人,白發者自然是厲千楊,黑發者則是胡斐。
此時的三人正處於一支軍隊的最前方。
這隻軍隊人人身騎馬匹,像是騎兵,卻軍中人員穿著各式不一,手中的武器也是各色各樣。
有的手裡拿著青銅武器,有的還是骨質武器,而有的拿的還是木製武器。
各人神情各異,不耐煩的有,興奮的有,害怕的也有。
有交頭接耳,也有獨身焦慮。
“噠噠”
“噠噠噠”
“噠噠”
……
凌亂的馬蹄踐踏著草根混合著泥土的聲音。
“噅”
“噅噅”
“噅噅噅”
“噅噅”
“噅”
……
數量龐大無法目測的馬匹的響鼻聲交織在一起,不自覺的讓人有些煩躁。
很難想象這是一隻軍隊,而不是臨時拉起來的“民兵”。
而他們的正前方,隱隱約約看去則是一眼望去不見盡頭的高大城牆。
被染著凌亂血跡的狼牙棒指著的兩個戴著面具的人,卻是沒人在意光頭大漢的話。
厲千楊看向胡斐,冰冷的聲音說道:“阿斐,去看看什麽情況!”
“了解!”
胡斐應聲,下一刻便消失在馬背上。
看著突然消失黑發面具人,拿著狼牙棒指著厲千楊的光頭大漢手心一抖。
手中狼牙棒差點一個沒拿穩,不過卻也無法保持平直,只能是順勢收回。
回頭看向身後的兩位老者,以求得知一些什麽。
可得到的,卻是二者的搖頭。
“哼”
只能是輕哼一聲,不在言語。
一柱香過後,胡斐就這麽突然的出現在馬背上,好像他本來在那似的。
“什麽情況?”厲千楊問道。
明明是疑問句,卻因為語氣太過平淡,說出了陳述句的感覺。
“蒙家舉族遷移,蒙鷲被逐出蒙家,蒙家軍更名為邊境護國軍!現在率軍抵擋的就是蒙鷲。”胡斐回答道。
“嗯,我去去就來!”
只見厲千楊一揮手,一道銀光飛出,隨即手掌輕按馬背。
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黑影,瞬間便追上那道飛出的銀光。
若是眼睛能跟上二者的速度,便會發現一白發青銅面具人踏在一柄銀色長劍上。
不過眨眼之際,厲千楊便已經來到了長城之下。
“蒙鷲!”
踏著銀色長劍,懸停在空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城牆上的守衛者。
聲音給人的感覺不是很大,但卻是直接在所有人的心中響起,每個人都聽的很清楚。
“你是什……”當下就有一人上前喝問。
卻是沒等話說完,就被人給打斷了,一道中氣十足的磁性嗓音響起:“退下!”
“諾!”那名士兵毫不猶豫的應聲退下。
一道黑甲亮紅色披風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見過厲先生!”
來者摘下頭盔夾在腋下,抱拳行禮。
“蒙家為何不按照約定行事?”
冷冽的語氣中蘊藏著殺意,是那種能讓人心底發毛的寒意自心底湧起。
左腳微移半步,暗中搬運氣血,遣散那心底的寒意,以及源自靈魂的恐懼。
搖頭笑道:“不,蒙家已經遵守了約定。”
“蒙家已經離開了北疆,蒙家軍也如您所願的不複存在。”
蒙鷲強壓心底的恐懼,方能說出這些,這位厲先生給人的壓力實在太過恐怖,縱使他的氣血強度已經能夠使他做到百人敵,甚至千人敵的地步。
但在厲先生面前,卻是如同滄海一粟,渺小的不能過再渺小了,感覺隨時都能被捏死。
明明十年前還只是個在陰陽家手下狼狽逃亡的小鬼,現如今卻是強大的離譜,他不得不稱其為先生。
僅憑一人,便能讓盤踞北疆近百年,帝國北疆的最強屏障不戰而退。
“那這,又作何解釋?”
厲千楊揮手指向長城之上,一個個手持長戈利矛的士兵。
“不過是一個保家衛國的將軍,以及‘些許’願為家國赴死的將士罷了!”
蒙鷲閉上雙眼,在一位能夠隨時帶走自己生命的死神面前,克服人對死亡的恐懼的天性,說出這一番話,確實需要莫大的勇氣。
不過,話說出來後,倒是輕松了許多。
原來,到現在,我才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嗎?
“為什麽?”
厲千楊語氣很平和,沒了冷冽的殺意,但其中的疑惑卻是能讓人直觀的感覺出來。
“身為家族的一員,我所擁有的一切都與家族息息相關,我無法讓其置於險境。”
“但作為帝國北疆上將軍,守護這道城牆,便是我的使命。”
提著頭盔,直視厲千楊,沒有了懼怕,也沒了躲閃的神色。
這世上沒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了,而他已然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覺悟。
“這樣嗎?”厲千楊呢喃道。
“說起來,倒是我鑽了先生話裡面的空子!”
蒙鷲笑了笑,算是開了個小玩笑,只不過有些致命。
“既然如此,作為回報你十年前做了一回‘瞎子’,我接受你鑽的空子,只要蒙家不出來阻擋我,我也可以做一回‘瞎子’。”
厲千楊歎了一口氣,他不想這個曾經放他們一碼的人死。
所以才會提前去蒙家,強迫他們做一個約定。
不過,好像有些低估蒙鷲對秦國的忠誠了。
那麽也隻好送他上路了。
因為那些死去同伴的神情,十年來依舊在夢中縈繞,促使著他沒法停下復仇的腳步。
隨後,厲千楊踏著劍突然下墜,直至離地三尺的時候方才停下。
邁步跨下,手一招銀色長劍化作一道銀光回到厲千楊的手上。
“放箭!”城牆上,蒙鷲下令道。
大劍師敵不過軍隊,但軍隊也是留不下大劍師的,真正能殺死大劍師的只有大劍師,這是人煉氣到一定程度,所帶來的生命上的質變。
蒙鷲也清楚,這樣的箭雨威脅不到大劍師,連他們的護體罡氣都破不了。
可既然對方沒有立刻殺他,那他便要嘗試反抗,這是他誓死也要為帝國守住的屏障,怎可輕言放棄?
帝國敢將帝都定在臨丘,便是因為北方有這一道北方異族無法跨越的長城,因為有他們蒙家守護。
可如今蒙家三位大劍師盡數被殺,整個家族被迫離開北疆。
盡管蒙家上下並不畏死,可中原陷入了戰亂,幾個皇子爭奪帝位,舊國貴族也是蠢蠢欲動,已經無法為蒙家軍提供糧草。
而北疆郡的氣候,根本無法自給自足。
若中原戰亂不能早些結束,蒙家軍將會不攻自破。
故此蒙家上下決定,率部分軍隊南下先定中原,再平北疆。
雖然如此之行,必定會使北疆生靈塗炭,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若是那中原繼續亂下去,北疆也撐不了多久。
北疆無法自給自足,長城之外的草原異族勢大,又多是騎兵,想在草原上尋找突破幾乎沒有可能。
撫摸著城牆,蒙鷲歎了口氣,只希望這道耗時數百年建立起來的城牆能久撐一點時間吧!
萬箭齊發,密密麻麻的箭矢拋射而下,目標自然不是射程之外的胡族大軍。
只是那城牆下執劍而立的那一人。
看著不閃不避的厲千楊,箭雨之下,只能勉強看見一個人影,蒙鷲皺眉不語。
這是要做什麽?大劍師感官敏銳,氣息綿長,若無同等級的對手,的確能於萬軍之中脫身。
但這在箭雨之下都不閃避,是在尋死?
剛想及此處。
卻只見城下那人,一頭白發被疾射而來的箭矢激起的風而飄散。
臉上的青銅面具,散發著亮眼的光芒……
抬手……
揮劍……
斬下……
只是在斬下的瞬間,面前一根根冒著寒芒的箭矢,刹那間便被摧枯拉朽的碾為粉霽。
一道十數丈高的劍氣瞬間揮出!
這怎麽可能?
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不好,他是想摧毀城牆。
“結陣!”
蒙鷲從震驚中醒來,立刻竭斯底裡的怒吼道。
城牆之後,是一副巨大的陣圖,陣圖之上有著兩個大方陣。
一個方陣二百五十七人,全員劍師。
另一個方陣一千人,都是氣血強勁之人,多少修煉過搬運氣血的法門。
每一個人的狀態都調整到了最佳,且都做好了浴血奮戰的準備。
蒙鷲的怒吼聲剛起。
巨大陣圖便在這一千二百五十七人的崔動下,運轉了起來。
以氣血為基,練氣士的精純罡氣為動力,運轉了這個龐大的陣法。
本來這個陣法是用來對付異族大軍的,可如今厲千楊要摧毀城牆,便是不得不用了。
只是這巨大陣法在那道巨大的劍氣面前,卻是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啊啊啊”
“嗯”
“哼”
“噗”
城牆之後各式各樣的哀嚎,傳到了蒙鷲的耳中。
只能是在震驚中苦笑,這北疆,守不住了。
沒想到這能夠抵擋十位大劍師的守城陣法,卻是連這位厲先生的隨手一劍都擋不住。
“陛下,蒙鷲無能,未能替您守好北疆!”
……
下一刻被阻攔了片刻的劍氣威能不減,幾乎是瞬間,便將這蜿蜒不絕的長城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蒙鷲,以及城牆之後維持陣法的人,以及無數被這道劍氣波及到的士卒。
還沒來得及發出痛苦的哀嚎,便被泯滅,徹底的挫骨揚灰。
“他是仙人嗎?”
“肯定是的吧!”
“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強的人呢?”
“我們守不住的吧!”
“肯定的!”
“沒有諸位將軍們的陣法抵擋,我們可能已經死在那一劍之下了吧!”
“面對仙人,我們的抵擋沒有意義的吧!”
“我們還是跑吧!”
“那可是被當做逃兵的啊!”
“那又怎麽樣?聽說中原戰亂,我是九江郡人,還不知道妻兒如何呢?”
“跑吧!”
……
“砰砰”
“砰砰啪啪”
輕微的響聲不停的響起,越來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轉身逃跑。
卻是沒有人出來阻止,因為大家都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真正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的。
或許在還有著一線希望的情況下,還能展開殊死一戰。
可在絕對碾壓的力量面前,沒有人能確定自己不會退卻。
……
而另一方,光頭大漢看到眼前這震撼的一幕。
握著狼牙棒的手更緊了幾分,唯有手上的武器,能帶給他幾分安全感。
再次看向身後的兩名老者,老者正在祈禱:“狼神在上,老朽此生能瞻仰神跡,此生無憾矣!”
回過頭來,手中的狼牙棒再次握緊了幾分,這兩名老者是族中的祭祀,有匹敵中原大劍師的強大實力。
但在他們眼中,都算是神跡,那麽那個人究竟有多強?
不行,這種人不能留,一旦侵入中原,這二人想盡一切辦法都要除掉。
不然,心中難安啊!
偷偷的撇了眼胡斐,卻是不敢多停留。
秦人那麽高大的城牆一劍就破了,自己這群所謂的騎兵,擋不住的吧!
“那就是厲先生的劍嗎?真的是令人歎為觀止啊!好帥,好強!決定了,以後厲先生就是我的偶像了。”胡斐身體裡的另一個聲音響起。
“可以不用地球的詞匯嗎?你這樣顯得我比較像土著。”胡斐心語道。
“嘛!嘛!小胡同志不要小氣嗎!你我一體,不要介意啦!”
“你真是……”
胡斐真不想與他多說什麽,到底誰才是穿越者啊!
看向長城方向,卻是厲千楊已經踏劍而回。
凌空而立,俯視著光頭大漢,冷聲道:“長城的缺口在下已經已經打開了,烏塗單於不會讓在下失望的吧!”
看著那道巨大的缺口,烏塗貪婪的咽了口口水,那就是他們所向往的土地啊!
據說吃的東西能從泥土裡長出來,是多麽令人向往的國度啊!
就是擁有這樣神奇地域的秦國,竟是毫不滿足的還想將手伸向他們賴以生存的草原。
真是無比貪婪的人,既然如此,那這片神奇的土地,就由我烏塗來統治吧!
心底的貪婪壓過了恐懼,興奮的回答道:“我草原兒郎的馬蹄,自會踏平一切阻礙。”
“兒郎們,殺!”
烏塗舉起手中狼牙棒向前一指。
早已急不可耐的,穿著著羊皮,或是其他獸皮的毛發雜亂,如同野人一般的士兵。
迫不及待的,毫無章法的就這麽衝了上去。
如同亂民一般,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他們騎著馬吧!
不,也許還有高超的騎術,也是區別點。
……
“你真的認為他們能滅掉秦國?”
懸停在空中的胡斐看向旁邊的厲千楊。
“秦帝的秦國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其他人的,就不一定了。”厲千楊沉聲回答。
“比如說那些自以為是的皇子。”胡斐接過話。
“又或者那些自以為無所不知的無知者。”
厲千楊與胡斐看向長城那邊的戰場,戰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