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少年時期總會有害怕的人的,而在趙喜這個少年的心中,最害怕的人就是他的叔父——趙陽!
但是趙陽同樣是他們的偶像,所以這種害怕稱之為害怕並不準確,可能稱之為崇敬所導致的尊敬!
自己的叔父帶領村裡的人從動亂的處境,走到這裡安家起來,又一人一刀,在拿著刀殺退了想劫掠村子糧食的強盜,雖然事後,叔父也受傷頗重,養了半年的傷!但是自己拿著個事情和吳用王闖吹捧的時候,總是故意面帶謙虛,實則暗爽的和他們說出自己叔父告訴自己的話:“這群山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上了戰場只怕活不過一炷香。”
這就是自己的叔父,自己從戰場上下來的叔父!雖然年幼的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叔父,但是自己還記得自己在母親懷中看著她斷氣的最後一刻時,“喜兒,好好活下去”那充滿希望和期盼的眼神讓當時年幼的自己呆呆的流著眼淚點著頭,然後自己的叔父找到了自己,趙喜就相信自己的叔父是真正的戰士,是真正的英雄。
十多年中,自己一直求叔父教習自己武藝,但是他卻總是搖了搖頭推脫,趙喜並不放棄,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學到高深武藝,然後殺秦人報仇,這可能就是年幼的趙喜如今的想法吧。
從回憶裡沉思出來的趙喜,有些不敢直視剛剛看到的叔父!他看得到叔父眼中的怒氣和失望,但是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嗎?自己只是想證明自己而已,自己只是想學習武藝,做錯了嗎?難道自己想報仇雪恨,這也是錯的嗎?趙喜沒有答案。
害怕叔父失望的趙喜在見到滿懷怒氣的趙陽之後,期期艾艾的叫了一聲“叔父”,趙喜的聲音讓趙陽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下。
看著眼前在自己面前站立的趙喜三人,撇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陳川之後,只聽趙陽沉聲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聲音沙啞卻十分的嚴肅,四周吵鬧的人群緩緩安靜了下來,這讓這一聲質問,清晰的傳入到趙喜的耳朵裡面,同樣也傳進他身旁的吳用,以及王闖耳中,淡淡的質問聲,讓三人低頭不語,大氣都不敢喘,因為三人都知道陽叔生氣了,每當他們做出了不好的事情,陽叔總是這麽淡淡的問他們知道自己錯了嗎?然後就是懲罰,想到這吳用和王闖對視一眼,然後趕緊低下頭。
趙陽的平靜這讓熟悉趙陽的喜感到了一些壓力,但是看了看旁邊不敢說話如同受驚嚇的小鳥一般的吳用王闖兩人,趙喜的心緩緩堅定了下來,他努力平穩的抬頭望向自己一直不敢直視的叔父!
看著眼前鬢角已經有些發白的叔父,看著養育自己十一年的叔父,他說道:“叔父,我們抓到了一個人,我們只是想證明我們的勇武,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汝等稚子,毛都還沒有長齊,還敢出去惹是生非?你們可知?!前些天,我在城中聽聞——楚國項式項梁已經被抓了?擇日就要被斬!你們還敢給我惹是生非,當真是不怕死嗎?”說完這段話的趙陽,看著已經頭到了自己下巴的趙喜,突然驚醒了!他看著眼前的趙喜,
原來當初的在自己懷裡哭鬧的小不點,如今已經長到這麽高了啊?十年了?
眼神有些迷茫的趙陽,微微有些恍惚,看著眼前這個相貌和自己那個好友仿佛的侄兒,身形和自己年輕時一樣的挺拔,相貌稚嫩但是富有朝氣,趙陽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羽翼下保護的侄子,
他長大了,趙陽仿佛老了十多歲一樣,但是他不想在侄兒趙喜面前暴露出來,他深深的深深的的深呼吸一口,這一口氣,讓他的身子挺直起來,趙陽眉頭微蹙,抿了抿有些因為趕路而乾燥的嘴唇,用只能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趙喜說道。 “也罷!喜兒,我管不了你了,你想習武,我便教你,但是要知道,如今,嬴政已經統一了六國,秦人也不是那麽好殺的了!這個天下已經被他統一了,一個人是沒有萬人敵的,望你自知!這個人是不是秦人不好說,但是就算他是,你也不能殺,放他走吧!別讓村子再動亂了,以後我就教你們習武,也許可以收收你們的性子吧!”
說完這段話,趙喜似乎看見趙陽挺拔的身子貌似弓了弓, 顯得有些落敗,而頭上褐色包巾下,隱隱約約的幾縷白發更加顯眼了!
自己真的是正確的嗎?自己和叔父安安穩穩的過好這一輩子,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趙喜不知道。
趙陽說完這段話,回過頭,朝四周抱了抱拳,用略帶歉意的口吻朗聲說道:“父老鄉親們,今日是我侄兒的魯莽,我代他請求寬恕,但是大家且放心,這件事並不會損壞村中來之不易的安穩,前日我去往縣城已經見到了更籍小吏,他已經答應為我們村更籍了!各位的兄長丈夫也不必以後全都去服徭役了!大家且放寬心!以後村子裡必定會更加安穩的!”
趙陽的朗朗聲音讓周圍的人群爆發了一陣陣歡呼!這個時代的願望很簡單,平民百姓隻想一家人安安穩穩的活下去,這是一件簡約但是並不簡單的事情,而更籍就是這個從趙國一直顛沛流淚過來的人們的一點微小僅存的希望。
而這點希望僅僅只是父兄們不再每年被繁瑣的徭役所勞累,一家人能在一起,一家人可以安穩的勞作,縱然被剝削,但是一家人不會分別,安安穩穩的做好自己的農業,然後交稅賦,就這麽簡單而已。
看著喜慶的村民,趙陽也慢慢開懷,因為徭役的需要,而且自己等人並沒有更籍,編戶,所以每次征收徭役,自己村裡的青壯勞動力都十不存一,而如今終於有那麽一點改變了,這讓趙陽的心情也慢慢變好。
人只要活著,總會有希望的,希望總是慢慢積攢的,不是嗎?
然而,陳川還是靜靜的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