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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解玉連環》好時光(3,上)
  江水如絲,小舟漸行漸遠,透明的漣漪宛若“牛郎織女神話”中天上那條銀河,被王母娘娘拔出那根頗具神威的發簪分成兩片,蕩漾飄散,形似花開,宛如仙女悠揚的裙擺。

  收拾掉趕來“問罪”的那一波人後,二人逆水行舟已經好一陣功夫,行離煙柳繁華之地,江面上船隻漸漸稀少、江水也變得緩和輕慢許多。凌征蠻力十足,只需施展三分力氣,船兒便向前劃出好些距離,已經不必時時搖槳了。

  江雪雙手撐在船緣上,食指輕輕敲打船板,“嘟-嘟-嘟-嘟——”興致索然,於是左腳撩起一串水簾,朝右腿上一翹,與此同時,小舟恰遇一股急流,微微蕩漾一番,“咕咚——”一聲,好似悶葫蘆入水。

  自上船時起,凌征就在端詳“紅炎”所在,知道她總是把隨身物什藏在胸襟,明裡暗裡都不便去看,一時全無頭緒。忽聞“咕咚”聲響,這才看到倒掛在船角的酒葫蘆:方寸小嘴,吐一口酒,吸一口氣,簡直要把多年來腹中貯藏的佳釀全部傾吐出來。

  凌征一陣心疼,忙道:“多浪費啊!”

  江雪冷冷瞥他一眼,“飲酒傷身,年紀輕輕的喝什麽不好,偏要喝酒?”

  凌征神情哀怨,爭辯道:“不喝也不能浪費啊!就算全都倒進河裡,這給魚喝了,魚兒醉醺醺地又被打撈上來,最後還不是要到人的肚子裡?”猶不服輸,反擊道:“再說了,誰告訴你喝酒傷身的,有證據嗎?”

  江雪柳眉一挑,好似勝券在握,分毫不讓道:“柳葉刀說的。”

  凌征愕然:“名醫柳葉刀①?”

  “昂——!”江雪小嘴一嘟,下巴高高翹起,尖尖指向天空。

  凌征黯然,若爭辯之人是鄭閣,他一定還會死不松口,叫嚷一句:“口說無憑,把證據拿來我看!”或許因為江雪是女生,這回兒竟然不好意思繼續逞強。也是奇怪,江雪一說話,他心中莫名其妙的就甘願信上七八分。

  悻悻道:“一滴都不行?”

  “一滴都不行!”江雪斬釘截鐵。

  凌征便無話說,兩隻笨手不知往哪裡放,撓撓頭,氣氛有些尷尬。他低頭瞥一眼船角,也不知道還要不要拿回葫蘆,按說這還是他輸給江雪的東西,就這麽“光明正大”去拿——還不知道人家答應不答應,也忒沒面子,一時臉紅得有些發燙。

  幸而小舟慢了下來,真是救命,他頓時覺得自己有事可做,繼續去船尾搖槳。

  江雪偷瞥一眼,見凌征頭耷拉著,一臉怏怏,不知為何,雖然很閑,卻突然想找幾句話說——並覺得這是責任,便開口道:“你的佩劍很特別啊,有來頭?”

  凌征拍拍紅妝劍鞘,神色自若道:“還好,與它一樣的劍,羽界還有十五把。只可惜,我終究比不過師兄,拔不出那把天下最強的劍。”

  天下最強?江雪想笑,真是雞同鴨講……啊不,是對牛彈琴。這年頭什麽阿貓阿狗都敢說自己是最強了!她也懶得反駁,到底是在羽界這個安逸地方待久了,目光短淺不可同言。世上哪有最強的劍?劍是死的,人是活的,明明只有最強的劍客才對!

  據說他們羽界還專門有人編了本什麽《兵器譜》,裡面羅列了中土數千年來現過世面的上百把兵器。什麽“妖刀紅夜”排第一、什麽“無名黑刀”排第二、第三嘛……看到這裡,她早把這本書扔一邊了。

  還是話本小說好看,演義裡說了:“在這世上,沒有最強的劍,

只有最強的劍客!洛靈翼手中的一枝柳條,能打敗一千個手握神器的五味高手!”  這才是實力!

  何為“五味”呢?五味從何而來,人身修煉又為何有此約束?江雪悵然若失,眼中散發出憧憬的光芒……天地無自由,蟾宮井底月,爾等皆為籠中雀。這就得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神話時代②”了,那時的世界,該是多麽精彩!

  那個人曾向她轉述過。小說裡是這樣說的,神話時代有三個階段:

  其一,天地未形成之前的溟涬(xìng)時代。古語雲:“未有天地之時,混沌狀如雞子,溟涬始芽,濛鴻滋萌,歲在攝提,元氣肇始。”

  有創世神話四則:

  溟涬混沌之時,盤古開天,化身為日月星河,天地初生;女媧造人,分定男女,為眾生做媒,黃土泥人婚配繁育子嗣;倏、忽二神鑿混沌七竅而混沌死,世間始有光陰之流逝,歲月之長短;天地初有之時,如空中樓閣,欲墜非牢,搖搖不穩,女媧煉五色石補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蒼生,自此天地固然。

  史料如下(按:非史書):

  【天地混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故天去地九萬裡。——《太平禦覽·卷一·天部上》引徐整《三五歷紀》

  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嶽,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裡,肌肉為田土,發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雲笈七簽·諸家氣法部·卷一》】

  【俗說天地開辟,未有人民,女媧摶(tuán)黃土作人,劇務(工作繁忙),力不暇供,乃引繩於泥中,舉以為人。故富貴者,黃土人也;貧賤凡庸者,絙(gēng粗繩)人也。——《太平禦覽·皇王部·卷三》引《風俗通》

  女媧禱神祠,祈而為女媒,因置昏(婚)姻。——《路史·後紀二》注引《風俗通》】

  【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莊子·內篇·應帝王第七》】(按:《虹途》為小說,史料皆實,但切不可全然作此中之理解,切記切記!要緊要緊!)

  【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斷鼇之足以立四極。——魯迅《中國小說史略》第二篇《神話與傳說》引《列子·湯問》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焱(làn yán)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良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泛濫溢流的大水)水。蒼天補,四極正,淫(同上)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然而不彰其功,不揚其聲,隱真人之道,以從天地之固然。——《淮南子·覽冥篇》】

  ————

  其二,混沌初開化,天地大自由,光陰無序,強者為尊的諸神亂法時代。語雲:“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宇大無外,宙源自由,時天地無限,日月不明,有強者為八荒立法,規天矩地,並以律令儀軌繩縛星河,世間始有牢籠。”

  有“感生(因為某種特殊感應,受孕生子)、自然、戰爭、源起……”神話百則:

  婦女華胥履大人跡(巨人腳印)生伏羲;伏羲一畫開天,演陰陽、創八卦;又與女媧兄妹成婚,共為人族始祖。其後世子孫廩(lǐn)君率領族人走出山洞,於平原曠野之間找尋居所,為鹽神所困,射殺鹽神。

  史料如下:

  【大跡出雷澤,華胥履之,生宓犧(伏羲)。——《太平禦覽·皇王部·卷三》引《詩含神霧》】

  【古者庖犧氏(伏羲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中觀鳥獸之丈,與天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結繩而為網罟(gǔ),以畋(tián)以漁,蓋取諸《離》。——《易下·系辭》】

  【“昔宇宙初開之時,止有女媧兄妹二人,在昆侖山,而天下未有人民。議以為夫婦,又自羞恥。兄與其妹上昆侖,咒曰:‘天若遣我二人為夫婦,而煙悉合;若不,使煙散’。於是煙頭悉合,其妹即來就兄,妹以扇蔽面。”——[唐]李冗《獨異志》(按:二人同族,兄妹成婚,此段摘錄雖然出自唐代典籍,但民間說法流傳已久(西南苗瑤族等少數民族)。更早實物可查女媧伏羲交尾畫像磚與畫帛)】

  【廩君之先,故出巫誕。……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願留共居。”廩君不許。鹽神暮輒來取宿,旦即化為飛蟲,與諸蟲群飛,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積十余日。廩君不知東西所向,七日七夜。使人操青縷(黑色發絲)以遺(貽:送)鹽神曰:“纓(系)此即相宜,雲與女俱生,宜將去。”鹽神受而纓之。廩君即立陽石上,應青縷射之,中鹽神。鹽神死,天乃大開。——《世本·氏姓篇》秦嘉謨輯本】

  —

  神農氏炎帝鞭嘗百草,人民安樂,部族興盛;便令喜好音樂的屬臣刑天編奏樂曲《扶犁》、《鳳來》、《豐年》歌頌功績;炎帝小女兒名女娃,溺水而亡,其魂化為青鳥,銜石填海,一名精衛,另有一女名瑤姬,曾助大禹治水;更有共工、蚩尤;蚩尤有兄弟八十一人,皆為炎帝族人。

  史料如下:

  【神農以赭(zhě紅褐色)鞭鞭百草,盡知其平毒寒溫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谷,故天下號神農也。——《搜神記·卷一》

  時多疾病毒傷之害,於是神農乃……嘗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辟就。當此之時,一日而遇七十毒。——《淮南子·修務訓》】

  【神農乃命邢(刑)天作“扶犁”之樂,製“豐年”之詠,以薦釐(xǐ吉祥)來,是曰“下謀”。——《路史·後紀三》】

  【有鳥焉,名曰精衛;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湮於東海。——《山海經·北次三經(節選)》】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聽訞(yāo)生炎居,炎居生節並,節並生戲器,戲器生祝融,祝融降處於江水,生共工。——《山海經·海內經》】

  【“阪泉氏蚩氏,薑姓,炎帝之裔也。”——[宋]羅泌(bì)《路史·後紀四·蚩氏傳》】

  —

  後來炎帝部落勢衰,黃帝部落興起,雙方之間展開鬥爭。阪泉三戰,炎帝落敗,因其年邁,不複當日英勇,遂臣服於黃帝。

  蚩尤一度淪為黃帝俘虜,為黃帝開路拉車。後其逃脫,繼承炎帝之志,一說假借炎帝之名,禦巫民(按:應為苗民),集結兄弟共八十一人,夥從風伯雨師,騎乘食鐵之獸,又請誇父相助,繼續與黃帝作戰。

  蚩尤反攻而來,黃帝也即領兵征討,與其女兒天女魃(bá)、應龍、風後等臣子,並驅使凶獸猛禽,與蚩尤戰於涿(zhuō)鹿之野。

  蚩尤作法,天起大霧,圍困黃帝,風後觀北極星而做指南車,助黃帝大軍從霧中突圍。黃帝命人殺夔,剝皮為鼓,又從雷澤殺雷獸,取骨為槌,擂鼓九通,鎮殺蚩尤大軍。

  …………

  兩部戰爭綿延日久,直至黃帝之孫顓頊(zhuān xū)在位時,傳說其曾將日月星辰栓於天之北極,不許晝夜循環,蒼生苦不堪言,炎帝之後共工於是怒而觸不周山,令天柱折,地維絕。

  轟轟烈烈,氣震山河!炎黃二部相爭融合實乃遠古(按:應為上古)史詩也!

  史料如下:

  黃帝與炎帝戰:

  【黃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貙(chū)、虎為前驅,雕、鶡(hé)、鷹、鳶為旗幟,此以力使禽獸者也。——《列子·黃帝篇》(按:私以為引此句為史不免論力不足,一如《紅樓》中曹公第二回論述“應運”“應劫”而生雙方眾人之語,興許只是羅列舉例,不可做正史觀之;然以《史記》加之佐證,傳奇性倍增。)

  黃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孫,名曰軒轅。……軒轅乃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pí xiū)貙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志。——司馬遷《史記·五帝本紀》】

  炎帝戰敗,蚩尤為俘,為黃帝拉車:

  【昔者黃帝合鬼神於泰山之上,駕象車而六蛟龍,畢方並鎋(xiá),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後,騰蛇伏地,鳳皇覆上,大合鬼神,作為清角。——《韓非子·十過篇》】

  蚩尤逃亡反叛,黃帝與之戰:

  【黃帝攝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遂不敵,乃仰天而歎。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製伏蚩尤,以製八方。——《太平禦覽·皇王部·卷四》引《龍魚河圖》】

  【《黃帝玄女戰法》曰:黃帝與蚩尤九戰九不勝。黃帝歸於太山,三日三夜,霧冥。有一婦人,人首鳥形,黃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婦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問?“黃帝曰:“小子欲萬戰萬勝。“遂得戰法焉。——《太平禦覽·天部卷十五》】

  【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霧,彌三日,軍人皆惑。黃帝乃令風後法鬥機,作指南車以別四方,遂擒蚩尤。——《太平禦覽·天部·卷十五》引虞喜《志林》】

  【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裡。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kuí)。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橛(jué)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裡,以威天下。——《山海經·大荒東經》

  蚩尤銅頭啖(dàn)石,飛空走險,以馗(kuí)牛皮為鼓,九擊而止之,尤不能飛走,遂殺之。——《山海經·大荒北經》吳任臣注引《廣成子傳》(按:《山海經·大荒北經》原文中並無此記載)】

  結果:

  【應龍處南極,殺蚩尤與誇父。——《山海經·大荒東經》

  應龍已殺蚩尤,又殺誇父。——《山海經·大荒北經》(按:袁珂先生由此推斷誇父與蚩尤應為同一陣營;前文還有誇父逐日,在《虹途》小說中,我們將其看作一個獨立的神話故事)】

  【刑天與帝(黃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乾戚以舞。——《山海經·海外西經》】

  【黃帝殺蚩尤於黎山之丘,擲械於大荒之中,宋山之上,後化為楓木之林。——《雲笈七簽》卷一百《軒轅本紀》

  有宋山者,有赤蛇,名曰育蛇。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是為楓木。——《山海經·大荒南經》

  《離騷·招魂》曰:湛湛江水上有楓,目極千裡傷春心。】

  大戰總述: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射。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bá)。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複上(不能重返天上),所居不雨。——《山海經·大荒北經》】

  兩族爭鬥余波:

  【星與日辰之位,皆在北維,顓頊之所建也。——《國語·周語下》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淮南子·天文篇》】

  —

  諸神亂法時代中,另有誇父追日;

  天神帝俊之妻生十日,地大旱,群妖作亂,帝俊賜羿彤(紅色的)弓,請其為天下除害,也有意借此威懾十名頑童。

  羿射九日殺妖,救濟蒼生;卻因射殺帝俊之子,遭其記恨,竟與其妻姮(héng)娥(嫦娥)一同被貶黜入凡間,後去昆侖山請不死藥於西王母;

  [版本一]:奈何不死藥少,若二人服食,隻得作為凡人永生,卻不能上天;如果一人服食,便可登天成神,於是姮娥內懷私心,趁羿在外,偷食不死藥,又因羞愧,自覺已無面目重返天宮,最終奔月;而羿又與伏羲之女洛水女神宓妃續緣;後被弟子逢蒙所害。

  [版本二]:“昔者,羿狩獵山中,遇姮娥於月桂樹下。遂以月桂為證,成天作之合。

  (……)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托與姮娥。逢蒙往而竊之,竊之不成,欲加害姮娥。娥無以為計,吞不死藥以升天。然不忍離羿而去,滯留月宮。廣寒寂寥,悵然有喪,無以繼之,遂催吳剛伐桂,玉兔搗藥,欲配飛升之藥,重回人間焉。

  羿聞娥奔月而去,痛不欲生。月母感念其誠,允娥於月圓之日與羿會於月桂之下。民間有聞其竊竊私語者眾焉。”——劉安《嫦娥奔月》

  這等神話傳說。

  史料如下: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誇父。後土生信,信生誇父。誇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於禺谷。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於此。(應龍已殺蚩尤,又殺誇父,乃去南方處之,故南方多雨。)——《山海經·大荒北經》】

  【東南海之外,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於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山海經·大荒南經》

  帝俊賜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國,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艱。——《山海經·海內經》

  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烏皆死,墮其羽翼。——《楚辭·天問》王逸注

  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羿射殺之。在昆侖虛東。羿持弓矢,鑿齒持盾。一曰戈。——《山海經·海外南經》】

  【(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也作窫窳,皆讀yà yǔ)、鑿齒、九嬰、大風、封豨(xī)、修蛇皆為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chóu)華之野,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禽封豨於桑林。——《淮南子·本經訓》】

  【馮珧(píng yáo-挾著弓箭)利決,封豨是射。何獻蒸肉之膏,而後帝不若?(為何羿將肥肉獻上蒸祭,天帝心中卻並不以為善?)——屈原《楚辭·天問》】

  【羿請不死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為繼。——《淮南子·覽冥篇》

  舊言月中有桂,有蟾蜍。故異書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zhuó)之,樹創隨合。人姓吳名剛,學仙有過,謫令伐樹。——段成式《酉陽雜俎·天咫》】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洛)嬪?(為何用箭射那個河伯,奪取他的妻子洛嬪?)——屈原《楚辭·天問》

  宓妃,伏羲氏之女,溺死洛水,遂為河神。——《文選·洛神賦》注(《洛神賦》: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fǎng fú)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yáo)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qú)出淥(lù)波。)】

  【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思天下惟羿逾己,於是殺羿。——《孟子·離婁篇下》】

  ————

  其三,重(zhòng)、黎二神遵顓頊之命絕斷天梯,致使仙凡異路,此後天子為王,歷經堯舜禹夏商周,數代王朝更替,人間禮樂規矩加身,凡人不語怪、力、亂、神,對神鬼齊諧之事敬而遠之,再無“(創世)大自由”的末法時代。雲:“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於天上看見深淵。於一切眼中看見無所有;於無所希望中得救。③”

  有“絕地天通、異族結合、人妖鬥爭、洪水、祭祀民俗……”等神話,紛亂龐雜,難記其數。

  傳說古時候天地之間本有天梯相通,一為高山,如昆侖;一為大樹,如建木。(《虹途》一書中設定為九者:昆侖、不周、龍骨堆、天涯、海角、渡江、哀牢、樓蘭、*;方式也不僅限於高大的山石樹木。)

  黃帝之孫顓頊在世時,曾令兩位大神毀斷天地間的通路,二者名為“重”與“黎”;天地隔絕之後,人間天子便成為神的唯一代言人,具有絕對的統治權力。

  其後有堯、舜、禹三帝治理天下。傳說堯製歷(製造歷法)、訪賢、造酒、創圍棋;舜取堯之女娥皇、女英二妃,驅象耕田,飲酒不醉,巡視天下時,命喪蒼梧,二妃淚灑竹林,竹盡斑,故名“湘妃”;

  鯀(gǔn)偷天帝息壤,為祝融所殺,死後三年肉身不腐,腹生禹;伏羲賜禹八卦圖、玉簡以治洪水;又擒水怪無支祁、趕共工、殺相柳、娶塗山九尾狐為妻、巡狩四方、丈量天下、編撰《山海經》、鑄九鼎,分天下九州,是以為王。(《虹途》書中假借為天子九鼎)

  自此,人間萬法皆立,天地規矩加身,再無創世自由,故名“末法”。

  史料如下:

  古時天下通與絕地天通:

  【“人之初,天下通,人上通。旦上天,夕上天,天與人,旦有語,夕有語。”——龔自珍《定盦(一作庵)續集·壬癸之際胎觀記》

  皇帝(顓頊)哀矜庶戮之不辜(哀憐眾多被害的人無罪),報虐以威(就用威罰處置施行虐刑的人),遏絕苗民,無世在下(使他們沒有後代)。乃命重、黎,絕地天通,罔有降格(不能再下地上天;格,升)。——《尚書·呂刑》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樞也。吳姖天門,日月所入。有神,人面無臂,兩足反屬於頭山,名曰噓。顓頊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獻上天,令黎卬下地。下地是生噎,處於西極,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山海經·大荒西經》(袁珂先生在《中國神話史》一書中說“歷來注家對於‘獻’、‘卬’兩個字的含義都不能解釋,連郭璞注《山海經》也隻好說:‘義未詳也。’”因而我也不在此誤人子弟,隻提供一個可能的解讀:“獻”為“舉”義;“卬”為“按”義。】

  帝堯傳說(已經褪去神話外衣):

  【“(帝堯)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敬慎地遵循天數),歷象日月星辰(推算日月星辰運行的規律,制定出歷法),敬授民時。——《尚書·堯典》

  昔者,帝女令儀狄作酒而美,進之禹,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絕旨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戰國策·魏策二:魯共公擇言》(按時間來看應為舜之女,一說是堯、舜之女。)

  “堯造圍棋,丹朱善之。”——《世本·作篇》】

  帝舜傳說:

  【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帝崩,二妃啼,以涕揮竹,竹盡斑。——《博物志·史補》

  舜葬蒼梧,象為之耕。——《論衡·偶會篇》

  瞽叟又速舜飲酒,醉,將殺之。二女乃與舜藥浴汪(池),遂往,舜終日飲酒不醉。——《列女傳·有虞二妃》】

  帝禹傳說(又頗具神話色彩):

  【洪(《虹途》中用“紅”字)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殺鯀於羽郊。鯀複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山海經·海內經》

  鯀死三年不腐,剖之以吳刀,化為黃龍。——《山海經·海內經》注引《開筮》(原文中無,《開筮》即《歸藏·啟筮》,漢景帝名“啟”,避諱改“啟”為“開”;另,嫦娥原名姮娥,漢文帝名“恆”,避諱改“姮”為“嫦”。)

  “殛死,三歲不腐,副(剖)之以吳刀,是用出啓。寓?也。”——《路史·卷二十二·後紀十三》引《歸藏·啟筮》(為句“寔爲□郊三代舉之”後所注;網上資料甚至許多論文中最後一句皆為“是用出禹。”我特地查詢一番《路史》原文,摘錄如上,其實也不是“啓”字。不論對錯,卻也不想誤人子弟,不想貽笑大方,因此便不自作聰明加以改動。)

  幸好另有佐證,如下:

  大副(剖)之吳刀,是用出禹。——《初學記》卷二十二引《歸藏》】

  【禹鑿龍關之山,亦謂之龍門。至伊空岩,深數十裡。……禹因與語,神即示禹八卦之圖。禹曰:“華胥生聖子,是汝耶?”答曰:“華胥是九河神女,以生余也。”乃探玉簡授禹,禹即持此簡,以平定水土。蛇身之神,即羲皇也。——《拾遺記·卷二》】

  【禹理水,三至桐柏山,驚風走雷,石號木鳴;五伯擁川,天老肅兵,不能興。禹怒,召集百靈,搜命夔、龍。……乃獲淮、渦水神,名無支祁……禹授之童律,不能製;授之烏木由,不能製;授之庚辰,能製。……頸鎖大索,鼻穿金鈴,徙淮陰之龜山之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太平廣記·卷四十七》“李湯”條】

  【禹有功,抑下鴻(下界洪水),辟除民害逐共工。——《荀子·成相篇》】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禹殺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樹五谷種。禹厥之,三仞三沮(三次填塞,三次陷下去),乃以為眾帝之台。在昆侖之北,柔利之東。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面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東。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 首衝南方。——《山海經·海外北經》】

  【禹三十求娶,恐時之暮,失其制度。乃辭雲:“吾娶也,必有應矣。”乃有白狐九尾,造於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者之證也。”塗山之歌曰:‘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際,於茲則行。’明矣哉!”禹因娶塗山,謂之女嬌。——《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

  巡守四方:相傳《山海經》為夏禹、伯益所作。(二者本已是神話人物,此為小說,引之為信。)

  【帝命豎亥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五億十選(萬)九千八百步。豎亥右手把筭(算),左手指青丘北。一曰禹令豎亥。一曰五億十萬九千八百步。——《山海經·海外東經》

  大禹曰:“六合之間,四海之內,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神靈所生,其物異形;或夭或壽,唯聖人能通其道。”——《列子·湯問》

  禹乃使太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裡七十五步。使豎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裡七十五步。凡鴻水淵藪,自三百仞以上,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裡,有九淵。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為名山。——《淮南子·地形訓》】

  鑄九鼎:

  【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兩,莫能逢之。用能協於上下,以承天休。——《左傳·宣公三年:王孫滿對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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