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護士固定好床位齊林快速走上前去，患者是個瘦弱的老太太，七十多歲，個子不高，側躺在床上，手扶著床沿正在乾嘔。

　　床邊一位略微發福的中年男子趕忙迎了上來。

　　“醫生，我媽媽從早上就開始吐，一吃東西就吐，您幫忙看看吧?”

　　齊林微笑著點了點頭，蹲到老太太面前。一邊輕撫著老太太的後背一邊輕聲問道。

　　“阿婆，除了想吐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老太太似乎有點耳背，齊林大聲問了三次才聽清楚問題。

　　“肚子，肚子疼。”

　　老人指著自己的上腹部，面色痛苦。一旁的中年男子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趕緊開口道:

　　“我媽她這兩天都沒大便，是不是腸胃有什麽問題啊?”

　　“老太太以前有沒有高血壓糖尿病之類的疾病?”

　　“沒有，我媽身體一直都不錯，就只有十年前切過膽囊。”

　　在與中年男子確認過老人的既往病史之後，換上洗手衣的杜思遠姍姍來遲。

　　“病人怎麽樣?”

　　“病人既往否認高血壓、糖尿病史，十年前曾行膽囊切除術。體溫36.8度，心率86每分，心律齊無雜音，呼吸頻率18次每分，血壓135/75。神志清楚，精神欠佳，鞏膜無黃染，雙肺呼吸音清無乾濕囉音。腹部平軟，上腹正中輕壓痛，右下腹麥氏點無壓痛，腸鳴音減弱，心電圖正常。”

　　“我給開了血常規、腎功能、血糖、血澱粉酶、尿常規、尿澱粉酶、腹部平片和腹部超聲檢查。”

　　“OK，我打電話讓他們下來。”

　　為了給病人更好的治療也為了給搶救室騰出床位，杜思遠叫來了消化科、內分泌科以及肝膽外科的主治醫生前來做個會診。

　　很快，化驗結果出來了。

　　除開白細胞略高一點，血鉀含量稍低於正常以外，其他血象、腎功能指標基本正常。

　　腹部CT顯示腸腔積氣，有腸梗阻的跡象。

　　“我覺得是不全腸梗阻和急性胃炎，你們怎麽看?”

　　仔細看過檢查報告，杜思遠的表情有點奇怪。在傳閱了報告之後，其余三科主治醫生都給出了相同的診斷。

　　“那就把家屬叫進來吧，你們三科誰把病人收了?”

　　“我們腸胃科滿床了，既然不嚴重就讓病人先回吧。”

　　“我們也是。”

　　“等等！”

　　一旁默不作聲的齊林舉起手。

　　“為了保險起見我覺得還需要再查一個腦部CT。”

　　齊林的判斷和其實杜思遠差不多，從檢查結果看，由腸梗阻和胃炎引發的反射性嘔吐的概率很高。但在他看過的病例當中，老年人因為腦部病變所引起中樞性嘔吐的案例也不少，齊林覺得應該盡量排除錯誤答案。

　　“杜思遠，這是你學生?”

　　腸胃科的主治醫生眉頭一皺，對齊林突然的多嘴不太滿意。

　　“哦，我師弟。怎麽的小齊，你還有什麽問題?”

　　“我只是覺得老太太的檢查結果比她的症狀要輕的多，需要排除因腦部病變導致中樞性嘔吐的可能。”

　　聞訊趕來的家屬將幾人的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剛才還一臉和氣的中年人臉色瞬間就不對了。

　　“你這小醫生怎麽說話呢?我媽的檢查結果沒出問題你沒法開藥賺黑錢是吧！”

　　齊林被家屬懟的莫名其妙，急救藥自己拿不拿提成還得另說，

只是提議加個二百塊的檢查而已，怎麽就被扣上個開藥賺黑錢的帽子呢?　　人的主觀永遠具有片面性，一旦帶上有色眼鏡，病房內所有家屬的目光紛紛轉向齊林，就好像他犯了什麽彌天大罪似的。

　　“家屬安靜一下，請充分相信我們醫生，我們也是本著為病人的安全著想。”

　　輪回的這八百年沒有讓齊林在醫術上進精多少，只是將他的神經鍛煉的極其堅韌，區區病患家屬鬧情緒在他眼裡根本不叫事。

　　身為帶教的杜思遠也一個跨步站到齊林身前替他解釋起來。

　　“什麽為病人著想，我看你們就是想掙黑錢！我媽在這吐了那麽長時間，該做的檢查一樣沒少做，到現在都沒治好我都沒找你們麻煩了。現在又要檢查腦子?我們不在這看了！”

　　中年男子圓潤的臉龐逐漸猙獰起來，眼看著有準備動粗的跡象。

　　“沒問題，我可以幫你聯系轉院。”

　　齊林掏出手機，將從診斷開始到中年人暴怒的全過程錄音播放了一遍，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

　　八百年的輪回讓齊林悟出的第一個道理就是謹慎，無論做什麽事，留著後手永遠沒毛病。

　　在四位主治醫師的輪番勸阻下依舊沒能勸動中年人，在幫忙聯系了下級二甲醫院之後幾人目送著老人登上救護車遠去。

　　“嘖，但願這個病人只是簡單的腸梗阻吧。”

　　齊林提出的腦CT要求正常，幾位高年資醫生也很清楚這一點。只是患者家屬的不理解經常會耽誤診治，更有甚者還會造成惡性醫鬧事故。

　　這位病人和家屬只是忙碌的急診工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大概是因為杜思遠的回歸，急診患者較之昨天增加了快一倍。

　　下午三點，在幫第九位患者縫合完小臂傷口後，齊林終於落得空閑回到辦公室裡喝上一口熱水。

　　“那個渾身上下全是口子的老哥可真是牛逼，縫到最後我眼睛都快瞎了，老杜，那患者怎麽摔的?”

　　“從樓上摔下來的唄，不過他也真是命大，21樓摔下來連個腦震蕩都沒有。”

　　杜思遠似乎還沒從度假狀態中恢復過來，第一天回崗的他有些疲憊。

　　“21樓...?！”

　　齊林愣了半天，在確認杜思遠不是在開玩笑之後緩緩豎起大拇指。

　　“這老哥，真牛逼！”

　　“醫生！醫生呢?快幫忙看看我媽吧！”就在二人閑聊之際，不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

　　辦公室裡的兩人面面相覷，這聲音聽著有點耳熟啊?

　　出門左拐往急診大廳裡一瞧。

　　乾瘦的老太太，發福的中年人。

　　好嘛！這早上還說死也不在這治呢，這沒過幾個鍾頭又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