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您別開玩笑了,我來切皮?”
蕭松一臉絕望的看著齊林,就差在臉上寫上不要兩個字了。主任親自主刀的手術,能在台邊觀摩已經是很大的機遇,可讓自己來完成手術流程中最前面的一環,臣妾做不到啊!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以後的急診縫皮全由你來,要麽今天的切皮你來。”
張如東已經進入了麻醉完畢,手術室裡只剩下麻醉醫師,兩位跟台護士以及齊林眾人。
“別介老大,您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此刻的蕭松特別想哭,可眼淚水卻怎麽都擠不出來。別的上級醫師可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寧願讓學生站在角落裡放空自己直到手術結束,也不願出現任何不可控的意外。可齊林倒好,這放手放的那叫一個痛快!
“少廢話,那你是要縫皮?”
蕭松打了個寒顫使勁搖頭,上周急診夜班那張縫了四個多小時的頭皮差點沒把他給縫出個雙目失明,他本人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縫皮二字。
齊林隱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咧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數三下,你覺得吳老師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我...我切!”
“誒,真乖。你倆笑什麽?下台手術石頭你來,下下台永欣上,每個人都輪得到,誰也別想跑!”
本次的手術采用左傾20度的側臥位,幕上額部入路,這是齊林目前為止最擅長的開顱手術入路,至於任務完成之後,可就不好說了。
“來,先說說開顱手術應該怎麽消毒?”
“幕上入路需要消毒整個頭部,呃...用消毒海綿沾碘酒以準備切開部位為中心畫圓或正方形,先上一遍碘酒消毒,兩遍酒精脫碘。消毒順序從裡到外,用於脫碘的酒精需要蓋住消毒范圍的最外緣。”
“嗯,理論不錯,開始吧。”
齊林點了點頭,捧著雙手就這麽站在台邊看這手足無措並開始操作的蕭松。
“碘酒少沾一點,滴到地上你來擦?”
“太少了!你給病人搓澡呢?”
“第二圈要緊貼著上一圈,不要留白。嘖,填個色你也不會填?”
“你在這畫圈圈逗我玩呢?信不信我一腳凌空抽射把你送到手術間外頭去!”
等到蕭松微微顫顫的貼好手術膜,將手術巾鋪好,不透氣的一次性手術帽上已經可以明顯看見滲出的汗液。
“嗯,乾的不錯,你說你這人怎麽這麽愛出汗呢?下來吧,別一會老吳頭說我欺負你。”
蕭松此刻的高度緊張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再進行下一步的切皮操作,手術區域消毒這種工作看似簡單且沒什麽技術含量,但確實整台手術能否成功最關鍵的一個步驟。
麻利的在之前畫好的預切口周圍均勻的注放了溶入麻醉劑的生理鹽水,這是幕上開顱術中常用的皮緣注水止血法,泛著寒光的手術刀被拍在齊林掌中,切皮、止血、上頭皮夾,每一段操作如同重播一般,假如不是切口位置有變化,還會讓人以為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問題。
“記住,每切開一段之後必須仔細止血,在確認止血完畢之後才能上頭皮夾,上次石頭沒確認止血完畢被我罵了一頓還記得嗎?”
齊林邊做邊教,三位萌新連連點頭。
“喲呵,教學呢?此等盛況吾真是頭回見到啊!”
吳志雄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除了齊林之外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老師,
我當年剛上台的時候消毒會手抖嗎?” 實習時期的一些細節齊林早就記不清了,手上動作不停,開口求證道。
“你啊,我想想...哦!你那時候膽子可大了,要不是我攔的快,你和魏胖子兩個人都要鑽孔了。怎麽的,新來的小同事們手抖了?”
“嗯,我準備讓蕭松去急診縫幾天皮。”
不落井下石根本不符合齊林的風格,添油加醋的將蕭同學剛才的醜相轉述了一遍。
“多練練不就好了,當年你切的那皮跟狗啃的似的,幸虧人家屬沒跟你計較。”
就在眾人閑聊之時,齊林也完成了從切皮、去骨瓣、去硬腦膜到完成止血暴露術野的工作,本台手術最關鍵的時刻從現在就要開始了。
“換您了老師。”
“OK,大家加把勁,爭取成功!”
張如東腦子裡的巨大腫瘤十分難纏,位置深不說,腫瘤質地堅硬,幾條途經瘤體的血管位置也不太好。吳志雄在齊林的幫助下足足用了近四個小時才終於將這個大家夥分塊切碎取出腦室,過程很困難,但結果居然相當樂觀。
包括吳志雄在內的所有人在術前的預估都出現了誤差,張如東腦子裡長著的不像是惡性的膠質瘤,反倒是腦膜瘤的幾率更大一點。優勢半球的主要功能區也沒有影像學中預估的那樣被腫瘤組織浸潤, 手術過程可以說是相當的順利。
“小齊,你出去跟家屬通報一下吧,我帶他們縫合。”
“別介,老師您知道我不太喜歡跟家屬溝通。”
“但是我更怕你把三位小同事給嚇跑嘍,滾!”
。。。。。。
“醫生,老張他怎麽樣?”
堪堪走出手術室大門,就見到胡婉慧及一眾親屬包圍了上來。
“手術還是比較成功的,不過患者還需要在監護病房住上兩天觀察一下術後情況,至於腫瘤到底是惡性的還是良性的得等到病理結果出來才知道。”
齊林的話很客觀,既沒有報喜也沒有報憂。但聽到手術成功,家屬們還是送了口氣。胡婉慧身旁的一位中年人一把抓住齊林的雙手,死死握住。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那我們能去看看他嗎?”
“目前還不行,等過兩天他情況穩定轉回普通病房就能見到了。”
。。。。。。
“誒老大,你說這個張如東的前妻,也對他太好了點吧?按道理說夫妻倆離了婚從法定關系的角度來說就和陌生人差不多了啊?”
手術結束,蕭松又恢復了以往廢話多的狀態。
齊林正埋頭書寫醫囑,翻了個白眼抬起頭。
“知道為什麽我總喜歡讓你乾這乾那嗎?”
“不知道,難道老大你想收我做關門大弟子?”
“收你這麽個消毒手抖的貨?再廢話明天就把你發配到急診縫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