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曾聽街角的一個老頭兒,講過這樣一件事兒。
在百余年前,我們溪山縣曾有一家名不經傳的油紙傘作坊。
從他們作坊裡流出的紙傘往往結實耐用,而且又十分的美觀,不少本地人都愛買他們家的傘。
而且我們當地又有這樣的風俗,若是哪家哪戶有婚嫁之事,則必會用到大紅色的油紙傘,這寓意著早生貴子,多子多孫。
因此他們的生意倒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而那家作坊一直都是一對父女在操持,製出的傘,量並不是太大。
至於為何不請幫工擴大經營?
據說是因為他們擔心這樣做會泄露了自己的祖傳秘方。
咱們民間一直流傳著一句諺語,叫‘工序七十二道半,搬進搬出不肖算。’
說的便是這油紙傘製作繁瑣。
不過據說,他們家除了七十二道半工序的普通傘外,還存在著一種八十六道工序的特殊紙傘。
而那種特殊的傘他們並不公開售賣,只是私底下高價賣給了個別需要此物的大富大貴之家。
有製傘的同行好奇想一探究竟,通過各種渠道去試探那些買傘的大戶,然而他們都對此閉口不談。
後來,那傘工逐漸年邁,便有人打上了他女兒的主意。
因為常年幫助老父製傘,她二十多歲都還未出閣,已是個‘老姑娘’了。
不過好在她容貌並不算差,因此也還是有不少男子相中了她。
其中便有一人,據說是從鄰縣搬來的一個秀才。
因為他本身人長得白淨,又滿腹經綸,詩書張口即來,還有那股書生意氣在身,自然是將那女子迷得三葷五素。
情投意合之下,男子便托媒婆上她家說親,並下了聘禮。
老父對她頗為在乎,畢竟只有她一個獨女。
而且在了解到未來夫家是秀才出身後,生怕她嫁過去會受到欺負,便將自己祖傳的製傘密要也放進了她的嫁妝之中,他心知,這東西的價值可是不菲的。
她出嫁那日,天下著細雨,她夫君騎著馬,她則在後方不遠處的大馬車內。
她穿著嫁衣,戴著蓋頭,按照習俗,帶了一把父親親手製作的紅油傘,據說她那日笑得很開心。
然而在行進到一林中小道之時,她馬車的馬匹突然受驚失控,猛然加速,又徑直撞向一側的樹乾,馬車當場散架。
新娘遭受重創,奄奄一息,眾人將她翻找出來之時,她只剩了最後一口氣。
媒婆見狀,有些不忍,便將她抱著的那把傘取出,為她撐了起來。
最後一眼,她見著了自己的夫君,據說閉眼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
但那男子卻面色卻忽然冷了下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並命令其他一行人一道離去。
那女子的身軀漸漸被雨水浸濕……而他的父親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也是氣絕而亡。”
胡微風說到這裡止不住地搖頭。
何久歎道:“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啊。”
胡微風接著說道:
“又何嘗不是呢。
不過後來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個局。
原來那男子真正的身份,就是城內另一個大工坊東家的遠房侄子,在重金收買之下,前來騙取她家的秘方。
感情是假的,婚事也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何久問道:“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就結束了吧?”
胡微風:“那是自然,
後來迎親隊伍裡有人良心難安,打算返回去將那個可憐的女人埋了,但他們卻發現屍體沒了。” 何久:“沒了?”
胡微風:“然而第二天,大工坊東家全家皆暴斃而亡,那男子亦是死在了外面,而且是與那女人的屍體緊緊抱在了一起,渾身濕透,面露笑意,旁邊還有一把紅傘。”
何久又道:“那麽可有原因?”
胡微風:“有仵作經過驗屍後發現,那女子腹中已懷有身孕,還是兩個。
從那男子的身上也搜出了女子父親所寫的秘方。
原來,這一切其實都很有可能與那秘術有關。
能讓買傘的大戶趨之若鶩,守口如瓶,還能有什麽?
吊命唄……
一切的關鍵都在其後的十四道工序上,而這十四道工序又被稱作‘入神’!
一旦完成,便可辟邪、消災、驅鬼。
不過其不僅製作難度巨大,而且最後還需取一大棗用特殊配方的稀有藥液浸泡十四天。
去肉留核,再將核往烈酒中泡幾天,撈出晾乾後,在其上雕刻上一些特殊的紋飾,並將其置入傘頭與傘柄的交接處。
而且,對於將死之人,若為其撐起此傘,還可強行將其魂魄留在肉身一段時間,短則幾天,長則半月。
可以自由行動,與常人無異,只是畏懼陽光。
不過我們估計那女子可能在重新起身之後,便發現了真相,產生了滔天怨氣,化為厲鬼,殺死了那東家一家人,還將那心性薄涼的夫君一同帶走。
自此之後,我們這兒便多出了‘下雨天莫打紅傘,遇到打紅傘之人要遠離開,否則會濕身笑臉死在路邊’的傳說。”
聽到這裡,何久恍然大悟,這或許就是修行界一些強行留魂的法門,那十四道工序恐怕便是為了構建一道簡易的法陣。
而那稀有的藥液,若是不出所料,裡面多半是含有幾味富含靈力的靈草。
令其與棗核充分交融,吸取靈氣,又以烈酒的剛柔並濟之意使其鎖在其內,銘刻的紋飾更是相當於微型的靈力通道。
至於後面的厲鬼傳說,或許只是那女子給那家人投毒,又被以訛傳訛誇大了出來的吧。
畢竟她又不是修士,只是一介凡人罷了,即使枉死有怨氣,魂魄化為的鬼魂亦不可能那麽強力,否則那天下惡人早就被厲鬼肅清了。
何久思索了一陣,又問向胡微風道:
“胡兄,那是否你們南平國每一個縣內,都存在對應的類似傳說嗎?”
這話問得胡微風一怔,他伸出手掰著手指,挨著數,嘴裡念叨著:
“我們縣的紅油傘,鄰邊溫山縣的招魂骨笛,南邊新阜縣的剪紙鬼術,
……
沁縣的黑棺,還有清崖縣的神仙樹。”
雖然他事先也知道有各地鬧鬼怪這事兒,但當他將這些一一列了出來之後,冷汗還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