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識之力如同浪**湧,在體外圍成一圈半徑五米的靈識壁壘,將仲夏保護在內。
仲夏輕輕一腿推,手中靈劍緩緩升空。
無風自動,靈劍在一瞬間發出輕快的劍鳴。青色光芒緩緩撒向整個巨大的場地。
……
天色忽暗,更遠方有著一位老者站在皇城之巔。
在他身下半蹲著一位十來歲的小女孩,她懷中抱著一隻白色靈狐,女孩神色木訥,面容異常秀氣,皮膚細膩光滑,吹彈可破,眉宇間淡淡的紫色妖氣散發。
“青蓮爺爺。”
“唉?我在。”
少女指了指遠處人山人海的擂台,輕輕說道:“那少年是誰?他好生可憐?好像要死了啊。”
老者笑了笑,說道:“小玲兒,他是未過門的夫君啊。”
少女有些好奇地問道:“夫君?那是什麽東西?”
老者慈祥地解釋道:“夫君不是東西。”
“不是東西又是什麽東西?”
老者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這個不是東西的小東西,老夫才走開幾天就開始惹事了。”
“青蓮爺爺認識他?”小女孩瞪著大眼睛問道,眼眸深處深邃無比,仿佛能夠容納一方世界。
老者搖搖頭,伸出手捏了捏女孩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輕松寫意地說道:“不認識。”
“那爺爺你將我喚醒幹嘛?玲兒好困,好想睡覺。”
老者抬頭望天,更高處的虛無深處,仿佛依然存在著一雙眼睛緊緊注視二人。
“那你便睡吧。”
“哦?”
那少女懷抱靈狐瞬間消失,在她邁步間仿佛能夠穿梭虛無,她向著江府走去。就算神情茫然,她依舊清晰的知道自己熟悉整個東荒城一切,對於整個東荒城,有著深入靈魂的親切感。
直到,站在那棟仙韻小閣下方。
“這是我的家?”
小女孩將手中靈狐輕輕放下,天真爛漫地邁著輕快步子走了進去。
“小白,進來呀。”
聽到呼喚的靈狐乖巧地跟在身後。
………
擂台之上,凌天絕手中的長戟仿佛深陷泥潭,停留在仲夏身前一米之外。
凌天絕看著那一柄靈劍,心中雖然有所準備,卻依然滿臉凝重,開口笑道:“是老夫輕敵了,既然是仙門弟子,自然有靈器傍身。你除了這柄禦天境靈劍,身上的衣物也不凡,難道也是禦天境法袍。”
仲夏端坐在地上,呼吸沉重,體內氣息紊亂,靈力仿佛如同沸水,寸寸肌膚被灼燒一般疼痛。他掙扎著搖了搖頭,他自己清楚,這件藍色衣衫除了材質不俗,並沒有靈力波動。
凌天絕將心中的疑惑拋開,神色間開始嚴肅,此戰,關乎生死,已經沒辦法藏拙,他將長戟輕輕放下,他控制著全身真氣在經脈內逆轉。
“本座武道生涯幾十載,未經一敗,年輕時候習得一道秘傳功法。又因自身無敵於世間,沒有遇到過真正的對手,也就從未出現在世人眼中。”
淡黃色的真氣隨著逆轉,凌天絕的氣血與真氣混雜在一起,在他體外緩緩凝結成猩紅色的鎧甲。
“死在此功法之下,算是你小子的幸運。”
“血屠!”
凌天絕喃喃自語。
“這是?”
擂台下方,察覺到異常的陳安似乎想到什麽,他有些擔憂仲夏的性命。
坐在最高處的皇帝燕魏神情灑脫,
似乎已然料到,他的目光只是密切關注整個戰局。 “大將軍無敵!”
數萬台下觀眾心情澎湃,開始為凌天絕助威。
凌天絕很享受東荒城民眾的歡呼,他陷入癲狂,大笑著說道:“尋常武者從未觸及的天人境!本座觸手可得!”
隨著凌天絕的聲音,四周靈氣湧動,自擂台上出現一道劇烈威壓,他身上蒸騰而出的氣息隱隱與著天地靈氣互相糾纏。
“無知小兒,你可知天人境!”龐大的力量在身上傳遞,凌天絕緩緩升空,天地靈氣形成龍卷,自他頭部開始倒灌。
感受到從凌天絕身上出現的威壓,仲夏神情凝重,他想了想答道:“知道的哦,凌將軍,昨日陳老剛好與我說過。”
凌天絕啞然道:“愚昧。”
隨著靈氣加持,凌天絕最終破開了那一道武者枷鎖,短暫邁入了傳說中的天人境。
沉淪在強大實力中的凌天絕開始享受,眼窩深陷,血氣之力在周圍流轉,他的精神如同被洗滌,對於自身的實力愈發明朗。
可此功法終究是需要氣血之力維持,縱然自身血氣並未衰敗,隨著時間流逝,消耗會加劇,對以後的破境也會有著深遠的影響。
“差不多了,小子,你可以死了。”
仲夏不以為然,說道:“大將軍可知我為何會選擇與你公平一戰?”
“你不用浪費口舌,拖延時間。”
凌天絕向著身下的長戟招了招,此時的他雖然沒有產生丹田真氣空間,卻也能夠做到真氣外放,擁有等同於禦天境修士的實力,實實在在的天人境武者!
那一柄長戟被他捏在手中。
長戟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點燃,一道巨大的血色氣浪直衝雲霄。
仲夏緩緩起身,神情嚴肅。
“我敬大將軍為這東荒王朝征戰幾十年,不管為民還是為利,此為大義!”
凌天絕不理會仲夏,他沉醉於自身實力,神情輕松,他輕躍而下,長戟卷起的氣浪與他身上的氣息渾然一體,他向著仲夏爆發全力一擊。
超越方才數十倍的巨大力道與仲夏體外的靈識撞在一起。
“哢嚓!”
如同冰層碎裂,在仲夏體外的那一層靈識瞬間被擊穿,巨大的力道稍作停頓,再次向著仲夏所在衝擊而來。
“死吧!”凌天絕興奮的咆哮道。
整個演武場所有人無不動容,他們目光注視著二人的決鬥。在他們眼中,此時,身持重寶的仲夏已經陷入困境。
既然那一道神秘防護已經被大將軍破開,這位少年應該無計可施,只能等待死亡。
仲夏伸出已經受傷的右手,用靈識控制著空中的靈劍,他想了想,還是不顧手中傷痛將它握在手中。徘徊在周圍的靈識附著在靈劍之上。
在一瞬間,劍氣衝霄,周圍靈氣被劃開,自二人所站的位置形成一道分界線,仲夏手中的靈劍貪婪的吸納著靈氣,以及仲夏體內殘余的靈力。
劍鳴聲響起,如禦天之威!
“將軍,此劍問心!”
仲夏操控著靈識,將靈劍格擋在身前,純淨的靈氣形成巨大的扇形尾翼將仲夏護在其內。
“斬!”
仲夏輕喝!手中靈劍向著凌天絕的方向揮擊。
“嘭!”
凌天絕手中的血色巨浪於仲夏身前的青色靈氣撞在一起,二人身下的岩石層在一瞬間炸裂。一道道裂紋向著四周擴散。
最上方的燕魏皺了皺眉頭,他起身而下,全身靈力湧動,在一瞬間整個擂台外層出現一道明光閃閃的防護罩。
“你小子究竟是哪裡來的怪物!”
一擊未果,陷入僵局,凌天絕神情開始凝重,在他想象中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無敵於整個東荒王朝,由於自己肉身力量加持,實力比禦天境更強!就算皇帝陛下出手,自己也能戰上一場!
仲夏沒理會凌天絕的言語,申請嚴肅的說道:“請問,大將軍,就算喪子報仇心切,為何不聽陛下所言,萬事求真!”
凌天絕想了想回答道:“本座行事自然有自己的原則!當日所有人包括陛下都認為是江鈴兒出手害了我孩兒!”
仲夏問到:“當日凌將軍匆促之間便決定出兵,當時可有證據證明一切是江鈴兒所為?”
“沒有。”回答得十分坦然。凌天絕精神高度集中,現在的仲夏他無法看透,
仲夏搖搖頭,顯然十分失望。
“這一劍,是為了江玲兒!”
言罷,仲夏將手中靈劍輕輕上揚,天空中的靈氣跟隨著他識海內的靈識奔騰,形成了巨大的靈氣旋渦。
當靈劍受到如此龐大靈氣的包裹,綻放了前所未有的青色光華,仲夏輕輕向著凌天絕斬下。
凌天絕身處空中,眼神卻一直注視著仲夏的行動,他察覺到此劍就算現在的自己也不可以力相抗,他打算逃避!
在他的理解中,身體修為僅僅天啟境的仲夏亦然不可能一直維持如此實力,他起身控制著肉身內的氣血之力,在青色光華斬下的瞬間向著天空飛去。
仲夏沒有阻攔,只是淡淡說道:“大將軍,你逃不掉。”
他控制著識海內巨大的靈識星團外放,與皇帝燕魏的靈力氣罩連接在一起,形成了更強的防護,如同囚籠一般將二人困在其內。
“鐺!”
飛至半空中的凌天絕仿佛撞到什麽物體,他來不及思考,目光生出一些仇恨,隱隱感受到是皇帝的靈氣防護,卻成了自己的牢籠!在這一刻,他只能回過身手持長戟與那一道青色光華撞在一起。
“哢嚓。”
在接觸的瞬間,長戟瞬間被劍氣破開,斷面整潔如鏡,順帶著凌天絕一隻手掌掉落大地。而青色的劍光依然不受任何阻攔,破開仲夏與皇帝燕魏的防護,向著天外斬去。
凌天絕如同泄氣一般跌落擂台,此時的他面色慘白,如同大病一場,可就算斷掌,他依然眼神堅毅,這是幾十年征戰所鑄就的鐵血意志!他心生仇怨。在這一刻,他想要將眼前的小子千刀萬剮。
仲夏看著凌天絕的堅毅面容隱隱有些動容。
“再次問大將軍,身在皇城之中,為何不顧王城百姓安危,私自出兵強攻江府!”
“夠了!本座戎馬一生!為整個王朝立下不世之功!快意恩仇,這是本座作為強者的自由!到你小子口中難道卻成為了十惡不赦的罪惡?”
仲夏很失望,放下了剛生出的憐憫之心。他曾經在一本書籍上看到過一句話。
真正的強者是以弱者的自由為邊界。
而不是肆意妄為,凌天絕的行為已經喪失了作為一國將軍應有的仁德。
仲夏輕聲說道:“就算是強者也需要對這世間所有生命抱有敬仰之心!這一劍為了死去的江家兒郎,以及因為你一意孤行而戰士的王朝將士!”
聲音帶著靈力波動,徹響雲霄整個演武場數萬民眾陷入沉思。
縱然大多數人依舊尊重凌天絕,可是在這一刻,他們認為仲夏出劍的理由是對的,站在了正義的一面。
仲夏言罷,青色劍光再次升起,卻不知為何劍氣比剛才更加劇烈,隱隱觸及那神秘的劍道!
擂台上方的皇帝燕魏看著那位少年有些意動,在這一刻,他認可了仲夏的所作所為。
皇帝隨意布置的靈力氣罩在這一瞬間炸開。只剩下了仲夏自身外放的靈識將擂台包裹。
“去。”
仲夏無喜無悲,劍光自靈劍迸發,向著地上的凌天絕斬殺而去。
這一劍,他知道,凌天絕已經沒有實力阻擋。
他,必死!
便在此時,擂台下方,一位年輕男子起身飛躍而來,在他體外出現巨大的靈力威壓,他伸出手中羽扇,天空中靈氣倒流,羽扇在瞬間破空,來到了凌天絕身前,將他保護在內。
在這一瞬間,青色的劍氣與白色羽扇散發的紫色靈力波動對衝在一起。
大地在這一瞬間震動,空氣中生出紫色與青色的電流,形成靈氣漩渦升向高空。
如同雷雲炸裂,高空中蒸騰起一圈巨大的蘑菇雲。
皇帝燕魏起身控制著靈力將靠近擂台的所有人推開。
凌天絕雙目赤紅,在方才,他深深感覺到死神的臨近,他看向充滿疑惑的皇帝燕魏,欲言又止。
那位年輕男子全然不顧身後數萬人的驚詫,以及迷茫的惶恐,他看向仲夏的眼神咄咄逼人,卻也有些拿捏不準仲夏的實力以及背景。過了幾息他笑道:“小子,差不多得了,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你是誰?”
問話的是皇帝燕魏,他已經知曉此人的實力應該在自己之上,沉吟間,他迅速憑空抓出一道特殊的玉簡毫不猶豫地捏碎。神色間依舊凝重。
“一介散修罷了,陛下無需慌張,在下還不敢取你性命。”
那人輕輕說道。
“此戰為公平決鬥,孤已經下旨,任何人不得乾預!違者叛處欺君之罪。”
那人搖搖頭,說道:“陛下不要用民間規則約束在下,你自己也明白,王朝律法無法束縛禦天境修士。”
燕魏再次呵道:“此處為仙山腳下,容不得閣下放肆!”
“讓陛下失望了,在下雖是一介散修,卻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人,與仙山一位長老也有著幾分情義。這也是我能夠在東荒王朝潛修的原因。”
“那麽請問閣下,現在你出手阻攔,是想做什麽?”
那人淡淡說道:“此戰既然是公平決鬥,這小子利用仙門靈器之威,何來公平。”
“前輩此話怎講?”
仲夏輕輕問道,早在決鬥開始之前,月黎就已經向他傳音,提及凌天絕身後有一位禦天境圓滿的強者,月黎能夠確定那人不是仙山修士,可是靈力凝實程度更甚皇帝燕魏。
那人沉吟許久,卻也無法理解僅僅天啟境四脈修為的仲夏擁有如此實力。
“小子,你為何能夠禦劍?”
仲夏想了想,指了指頭部,回答到:“靈識之力。”
聽到仲夏的回答,在這一刻,燕魏以及那修士陷入驚詫,由於他們自身是禦天境修士,他們比所有人都清楚仲夏這句話代表什麽。
靈識外放,隔空禦物,那是造化境大修士才擁有的能力。
那修士黯然退場,他已經知曉凌天絕的性命,現在的他沒有實力保全。
作為擁有造化境靈識的仲夏,不管是隱藏實力的老怪物,或者天賦異稟少年,都不是他能夠得罪的。
隨著他的離開,整座演武場一片寂靜,這場戰鬥變化太快,快到任何人都沒有心理準備。
突然,一位中年漢子擠出人群,向著仲夏跪在了地上。
“還請仙門弟子放過凌大將軍, 我曾經是凌將軍帳下士兵,隨大將軍守衛邊疆好幾年,大將軍秉性豪邁,率性而為,他本性不惡!”
隨著他的話語在這片開闊的廣場回蕩,越來越多的人擠出人群,擋在了凌天絕身前,匍匐在地,向著仲夏跪地。
凌天絕本人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種為國而戰,守衛邊疆的豪情萬丈。
這些年,富庶的生活慢慢讓他喪失本心,又為了追求武道巔峰,賺取銀兩交換靈石,為了自身積累破境資源。私底下做了許多違心之事,死在他手下的江湖人不計其數。
為了追求實力的他已經對凡人的生死看淡。
仲夏心生為難,他目光看向江尚。
江尚大聲說道:“江家幾十條人命不能枉死!”
言語中帶著滔天的恨意,瞬間點醒了仲夏。
如果凌天絕不死,未來破開天人境,這王朝未來因他而死的平凡人會越來越多。
“這第三劍,我隻問本心!”
“大將軍!你知錯沒有?”
凌天絕笑到:“追求武道,何錯之有,這世間本是這般,弱肉強食,生存法則。難道那些腳踏萬人骨,卻依然逍遙世外的修道人錯了嗎?”
仲夏閉上眼,不再看所有為凌天絕求情的人。
他想到了那一夜,那些仙盟修士……。
他依然記得那個想要殺害自己的年輕男子的眼神。
那是殘忍,嗜殺,無情,融為一體的怪物眼神。他們殺人,隻為一時快感。
“斬。”
仲夏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