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她應該在睡覺,你先上去吧,別驚擾她。”
“嗯。”
仲夏拖著疲憊的身體進了仙韻小閣,一樓跟自己出門的時候沒什麽區別,可是仲夏卻感受到了一陣異樣的氣息,其氣息深邃如海,浩瀚無邊,溫和如水,仿佛置身於星空,寸寸星光灑落在身上,他眉頭緊蹙,縱然知曉是江玲兒的氣息,他心中還是生出畏懼,稍作猶豫,躊躇不安地上了二樓。
那隻熟悉的靈狐身影出現在門口,它充滿敵意的審視著仲夏,目光依舊不善,很明顯,它不讓他進入房間。仲夏伸出手想要撫摸靈狐,靈狐瞬息之間竄進了房間,並發出了示威似的嘶鳴聲。
月黎催促道:“先療傷。”
“嗯。”
仲夏探頭望去,房間內的衣物已經被人整理過,而木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他更加確定了月黎的話語。江玲兒渡劫回歸了,他將目光轉移。
“非禮勿視!”仲夏心中默念。
不再徘徊,他上了三樓書房,將門窗輕輕閉合。
當他坐下的時候,整個人身體再也忍不住,一陣眩暈襲來,他險些陷入昏迷,就算是靈識異常強大,可是肉身才是根本,肉身受傷之後識海一樣也會受到影響。
“咳!”
當他顫抖著將體內靈力從胸前的肋骨分離,口中的淤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月黎在第一時間現身,她面露疼惜,也有一些責備,她從一旁的衣櫃裡拿出一張棉布,幫仲夏清理血漬。
“脫衣服。”月黎命令道。
“嗯?”
月黎面色有些羞紅繼續說道:“快一些,你在矜持什麽,你小時候我什麽都看過。”
……
傍晚時分,仲夏換上一身乾淨的衣物,體內的傷勢已經被月黎治愈大半,斷裂的兩根肋骨也已經在靈液的滋養下愈合,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疲憊,面色慘白,大概是失血過多造成的。
“老祖,我餓了。”
仲夏委屈地說道,少年心緒,第一次與女子如此親密接觸,難免心生尷尬,想找一些話題打破此時的氣氛。
月黎笑著說道:“怎麽?小夏害羞了?都不叫月兒了?”
“你自己下樓吧,我不需要吃東西。記住不要打擾江玲兒,我感覺現在的她氣息不太凝實,大概是由於剛渡劫成功,需要休息。”
“嗯。”
仲夏慢慢下了樓,可是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二樓的房間。
“你是誰?”
腦海裡傳來了空靈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仲夏駐足,慢慢轉過頭向那張木床。
“這裡。”
一道靈光迸發,照亮了整個房間。
那一塊水晶石切割而成的梳妝台旁,一位少女赤足而坐,一身錦緞長袍將她小小的身子包裹,在她體外有著一圈七彩靈光環繞,在她手中捏著一道紫色木簡,木簡已經被鋪開,散發著目不可視的紫色光芒,可當紫光離開少女一米外,化作白晝一般的亮光。仲夏快速閉上雙目,靈識本能地外露,他看到那位少女睜著一雙大眼審視著門前的自己。
仲夏異常驚訝,那聲音太過熟悉,他不可能認錯,可是怎麽突然變成了少女,搖了搖頭,故作鎮定,疑惑地呼喚道:“玲兒?”
那少女陷入迷茫,努力尋找記憶,可是現在的她仿佛忘記太多東西,她能夠確定自己在這東荒城十多年的記憶裡不認識這位少年。
過了許久她才說道:“方才我就感到有人上了三樓,
可是剛才實在太困了,不想搭理你。” 樓上傳來輕靈的腳步聲,月黎走了下來,當她看到那位坐著的少女,她與仲夏一樣感到不可思議。
“你這棵小樹苗又是誰?”
月黎聽到小樹苗的稱呼,眉頭緊蹙,過了片刻她不甘示弱地說道:“小夏,這隻小狐狸真可憐,應該被雷劈成傻子了。”
“她真是江玲兒?”仲夏向月黎問道。
月黎點了點頭,沒說話,雖然她的靈識無法靠近江玲兒,就算感應那熟悉的氣息,她也不會認錯人。
在這一刻,整個二樓房間陷入寂靜,只剩下那隻小狐狸蹲坐在一旁,散發陣陣靈光,與江玲兒互相映照。
“你們認識我父親?剛才我在皇城看到你這小修士在與人決鬥,而我父親在一旁圍觀,我太困了便沒有打擾,自己先回了家。”過了許久,江玲兒先開了口。
“難道真是失憶?”聽到江玲兒的詢問,仲夏十分茫然,他向月黎開口問到。
月黎想了想,調侃道:“應該是被雷劈傻了。”
“我沒度過仙劫,無法徹底覺醒,受到影響,失去了很多記憶,現在的我只能記住父親以及幾個身邊親近的人。”江玲兒輕輕說道,可是她依舊覺得身前的少年十分熟悉,這也是她沒出手針對仲夏的理由。
江玲兒起身走到小狐狸身前將它抱在懷裡。
聽到江玲兒的回答,不知為何,仲夏內心深處生出一些失落感。
“師姐,活著就好!”仲夏笑著說道,萬千思緒,化作釋然。
“師姐?”江玲兒聽到這陌生的稱呼,她十分疑惑。
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她覺醒了一部分前世記憶,知曉了自身為九尾天狐的身份。
也知道自己前世渡劫失敗,自身仙道真靈被天劫分離,從虛無中墜落,在這座小城轉世為人。
而後不知為何,自己的真身尋找到仙道真靈之後強行融合,造成了天地共鳴,當修為回歸的同時卻也觸碰到這世間的神秘規則,仙門在那一刻降臨,自己險些再次葬身於仙劫之下。
也就在此時,一位仙人出現,為自己遮蔽氣息,將整片天地從東荒城抽離,拋入虛無空間之中。
此次仙劫縱然是有著那位神秘強大的青蓮爺爺護道,打散了大半仙道雷劫,現在的她一樣損失了很多重要的東西,包括前世的大半修為。
那位神秘的青蓮爺爺曾與她說過,現在的她算半人半妖之身,只有未來更進一步,第三次打開仙門,並且順利度過,才會徹底治愈大道傷痕。
她仔細打量十米相隔的少年,看他面容真摯,不像在撒謊。可是,當她心緒紊亂之後,眉心伸出的小世界裡傳來陣陣刺痛。
縱然萬般不願,現在身為少女之身的江玲兒還是苦著小臉問道:“青蓮爺爺說過你是我夫君?”
“啊?”仲夏如遭雷擊。
“不是,不是。”仲夏連連擺手。
旁邊的月黎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皺了皺眉頭。
月黎開口問道:“你口中的青蓮爺爺是誰?”
“我的救命恩人,是青蓮爺爺為我遮蔽天機,將我從天劫之下救下的大修士。我感覺他似乎認識你們二人。”
聽到江玲兒的回答,月黎滿臉凝重,在她的認知中,能將仙劫打散的大修士這世間屈指可數,至少也是仙道中人,甚至仙人中的頂尖強者。可是她卻一個都不認識,仲夏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她知道仲夏不可能認識陣靈之外的大修士。
“太一仙經?”月黎疑惑道,可是卻又再次搖搖頭。
江玲兒感受到月黎以及仲夏的迷茫,她指了指仲夏說道:“方才爺爺他站在皇城之巔看你這小修士決鬥,看你這樣子剛才應該受傷不輕,青蓮爺爺沒去找你?”
仲夏苦著臉搖搖頭。
便在此時,時空變換,天地在這一刻被隔離開來。
遠空一株青色蓮花綻放,一道青色光芒降臨到這棟仙韻小閣。
“天外天墟一株蓮,吾生更在天道前。”
陣陣梵音響起,正在二樓交談的三人被瞬間從世間抽離,當三人清醒過來,已經置身於一座神秘的世界。
抬頭望去,是一片虛無,只有著一個青色恆星高掛於虛空之中,恆星之下,一道人影緩緩凝聚,在他身下有著一隻麋鹿模樣的瑞獸,腳踏虛無,那道人影側身坐在瑞獸背上,麋鹿似乎有些不願,卻又慢慢向著下方三人走來。
當進入視野,那麋鹿的背上是一位青衣老者,他向著三人笑了笑,面容異常猥瑣,讓人感到透骨寒意。
“青蓮爺爺,您這是幹嘛?”
似乎覺得出場不夠霸氣,老者搖了搖頭,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身下的仙鹿。
“小玲兒?睡醒了?”
“嗯。”江玲兒輕輕點頭。
“可有記起什麽?”
江玲兒稍作猶豫,身前之人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還是回答道:“很混亂。覺醒了一些前世記憶。”
那老者似乎已經料到,他輕輕點頭:“沒沉淪其中便好。”
在這一刻,隨時關注著仲夏安危月黎都無法動彈絲毫。
老者似乎察覺到月黎的掙扎,他笑著說道:“太一那小子親手種下的世界樹也養活了啊。”
“請問前輩,你是誰?”月黎感受到那強大的威壓,她很明確的知曉,身前的老者的修為超越了太一仙經以及陣靈,可是內心的驕傲,這種無法反抗絲毫的感覺讓她很不自在。
青衣老者沒有理會身為世界樹樹靈的月黎,他看著少年仲夏,笑了笑。
“咳咳,仲夏小子,你可願拜老道為師。”
仲夏十分迷茫,他不記得與這老者有過任何交集,可是他的氣息卻又讓仲夏感到有一絲熟悉。
“前輩是誰?”
青衣老者神秘兮兮地說道:“天河道觀。”
在這一瞬間仲夏記起了那一夜,那道通天光柱之下,那座有些平凡的雕像,以及雕像內的氣息,氣息內包含眾生,浩瀚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