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洛湖畔,湖水清澈,微波粼粼,陽光的照射下,浪花映射著銀色光芒,岸邊的一棟棟房屋倒映在水中。
幾隻魚鷹從天空墜落,跌進湖底,下一刻它們尖銳的口器叼著魚兒再次露出水面,向著遠方飛去。
一艘小木船緩緩蕩開湖面,向著岸邊靠攏,湖邊水裡泥沙清晰可見,枯葉與浮萍漂在水面,一群小魚飛速離開。
岸邊楊柳依依,晚春時節柳樹的綠意中帶著些許藍色。仲夏在一棵桑樹下乘涼,他伸手摘了幾顆熟透的桑葚丟進口中。
清甜可口。
“小兄弟,你姐怕你無聊,讓我帶你去湖中釣魚。我給你說啊,湖中間有一座小島,雖然不能登島,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前些日子我還看到過島上的仙女!”
李明走下木船,他光著腳板,說話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
“別管我,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去忙你的。”
仲夏對釣魚沒什麽興趣,而且他對這座看不到邊的東洛湖有些疑惑。
傳說中東洛湖沒沒有水源也沒有出口,最深處到底有多深,凡人無法探測。
按照江湖傳言,昔日東洛湖是一條蛟龍的府邸。
無數年前為禍一方的蛟龍被修士斬殺,在臨死前它不願意自己的龍珠落入修士手中,它將龍珠自毀,萬年凝聚的本源化為東洛湖,將地底深處掩蓋,它一生財富埋葬在湖底。
龍類生性貪婪,喜好收集一些天地靈物,一條龍的畢生財富是所有修士的夢想。早年間還有一些修士潛入水下探尋秘寶,大都一無所獲,普通修士也無法進入最深處,慢慢地傳言終究是傳言,再也沒有一個傻子甘願下水。
就這樣,在難得的閑暇時光中,三日悄悄過去,仲夏的姐夫,那位叫朱嘯天的年輕男子也回到了東洛鎮。
他長相算不上俊美,卻有著矯健的身姿,整個人給人一種十分硬朗的感覺,早年間關於他與仲馨的相遇有些曲折離奇。
據說年輕時候他不信邪,他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潛入太皇仙山,當一名雜工也行,畢竟每一個少年都擁有修仙夢。
他在太皇山下遊離兩三年,直到遇見了跟隨父親打獵回來的仲馨,從此二人便互相對眼,經常私下幽會,這些事太過隱秘。仲夏那時候少不經事,對於男女之間那種奇妙的關系他不太了解,只是依稀知道自己的堂姐經常會跟一個陌生男子遊山玩水,附近方圓十裡大山都變成了他們二人的秘密基地。
在仲夏進城修學的第二年,他們在默許下結親,本來打算讓朱嘯天做上門女婿,可是思前顧後,太皇山下始終太過貧瘠,沒有絲毫仙緣的朱嘯天帶著仲馨回到家鄉打漁為生。
仲夏以前跟朱嘯天也沒見過幾次面,每一個男孩對於姐夫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敵視感。
東洛湖畔,這一日下著小雨,絲絲細雨灑向平靜的湖面,濺起層層水波,一隻隻水鳥停留在岸邊的柳樹枝頭休憩。
青瓦白牆的院子裡,仲夏坐在兩個侄子身邊,他輕輕搖晃著嬰兒籃,兩個小孩兒呼吸平穩,已經進入睡眠。
在仲夏旁邊是一位身穿蓑衣的年輕男子,些許黑色堅硬的胡須點綴,雙唇厚實,他雙目精神爍爍。
朱嘯天將身上的蓑衣緩緩脫下,露出一身古銅內甲,他說道:“小夏,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用彈弓趕我走,不讓我見你堂姐。”
“哥,別提了。”仲夏有些囧意,苦著臉說道,他能感受到這個姐夫雖然身體比一般人強壯,
體內卻沒有真氣存在。 “剛才在路上你姐已經把村裡的事情告訴我了,以後你跟我們一起過,都是一家人,多一些人氣也好。前些日子又賺了好幾百兩銀子,未來應該會更好。”朱嘯天收起微笑,堅毅的面龐有些陰沉,他雖然讀書少,年少時候卻聽了很多修行中事。
仲夏堅定地說道:“哥,我有靈脈,我打算入山修行。”
“以前不懂事,我也千方百計的想要進入仙山,可是這些年來已經看淡,人活一世不容易,活得幸福就好,我想你娘在天之靈也不願讓你進仙門。”
仲夏擺擺手,堅持道:“這件事只能我自己做主,我此次前來也算是道別,之後我會去往別處遊歷一番,以後應該沒什麽機會下山。我會記住在這座湖畔我還有牽掛,哥,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招惹是非將自己陷入危險。”
仲馨接過話說道:“你自己想好就行,其實修仙是所有人的夢想,既然你有一番仙緣,就去闖蕩一番,如果以後沒什麽建樹,這裡就是你的家,是你的避風港。”
“那就聽你姐的。”朱嘯天不再堅持,他還記得年輕時候自己的執著,如果自己有靈脈,人生會完全不一樣。
就在這時,仲馨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碧玉瓶子,臉上有些遲疑。
“小夏說是仙人贈予的靈液,能夠改善體質,他送給兩個孩子的見面禮。”
“這東西太珍貴,我們不能收。”朱嘯天面色凝重,言語中帶著決然。
“我已經喝過了,按照常理來說,所有靈材第二次效果就不好,他們兩個還小,你們將靈液稀釋一下,混著溫水喂他們,但是這件事只能姐夫你做主。”
朱嘯天陷入沉吟,如此仙緣,他當然願意給自己孩子。他的遲疑是因為靈液太過珍貴,這份人情他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償還。
朱嘯天再次注視仲夏。
“哥,你這樣看我幹嘛?”
“你當真給他們?”朱嘯天再次問道。
“不然呢?其實我感覺你們也可以喝一點,姐夫你可以找一些江湖武功秘籍修煉,盡量將任督二脈打通,以後才有能力保護我姐。”
聽到任督二脈,朱嘯天已經確定自己這個小舅子沒有哄騙自己,他自己這些年無師自通,家中也有一些尋常的功夫秘籍,他常年堅持鍛煉身子,可是對於真氣的運轉一直沒有絲毫頭緒。
“那便依你所言,他們兩個能不能走上仙途另說,你小子進山之後一定要用心修煉,如果家中真能出一個修士,姐夫我也會沾光。”
“嗯。”
夜幕十分,一圈靈氣籠罩著這個小院,飲用了勾兌溫水的朱嘯天坐在草墊上緩緩調息,此時的他已經能夠感受到空氣中的淡薄靈氣,他按照一本名為‘易筋經’的道家武學書籍將靈氣引入體內。
仲夏通過靈識能夠感知到周圍靈氣的流動,它們徘徊在朱嘯天的周圍,卻又無門而入。
原來就連真氣的凝練也是需要天賦的。
“小夏,這東西真好,我已經能夠感受到氣感,不出一兩年,我應該就能打通任督二脈,成為功夫高手。”
朱嘯天面色紅潤,說話的時候十分激動。在他單薄的衣衫外面有一層灰色油垢,味道有些難聞。
“哥,去洗一洗,別熏著我兩個侄子了。”仲夏有些嫌棄地笑道,他心理也十分疑惑,自己當時喝了靈液的時候,體內滲出的汗漬沒有絲毫怪味,只是感覺神清氣爽,難道真是受到了那棵萬年古木的影響?自己天生親和大道?
“哦!”朱嘯天激動的跑出了房門,幾步之外便是東洛湖,他連身上的衣衫都未脫下便跳入湖中。
“姐,你也試試。”仲夏指了指木桌上的靈液。
“不了,晚上再說。”
親眼目睹了自己丈夫的窘態,仲馨心中暗自發笑。就在方才,她已經將一些稀釋過的靈液混雜著米湯喂服了自己的孩子。
姐夫在靈液的輔助下開啟氣感,破開任督二脈也只是時間問題,仲夏不知是好是壞。
“這件事不能外揚,你私下告誡姐夫,就算以後有真氣傍身也不要輕易展示。”
“知道。他自己也很清楚,懂得藏拙,這些年雖然行事張揚,卻也為人和善,在這個東洛鎮名聲很好。”
“明日你姐夫要去湖中收魚,你跟隨他走一遭,見見世面。聽人說在湖中間的那個小島上住著一位孤寡老人,他豢養著一群魚鷹,在這個東洛湖,那個老人算是半個老神仙。”
“嗯。”仲夏本來想拒絕,可是聽到老神仙這個稱謂他遲疑了,難道傳說是真的?
聽到仲夏回答,仲馨若有所思再次說道:“李明那廝經常說他能看到那座島上有仙女向他招手,小弟,你也去碰碰運氣?萬一真有仙女記得帶回家中,姐姐親自給你做媒。”
“姐!想啥呢,你弟我還小。”
“不小了啊,這個年紀可以成家了。萬一真能成事兒,你就不用入山,姐身邊也有個伴。”
“……”
從未考慮過男女之事的仲夏無言以對。
……
湖中那座小島面積不算大,可是尋常漁民卻不可進入,那位老者更像是在守護著什麽,如果有人擅自闖入小島便會遭來魚鷹的圍攻,時間久了大家都慢慢習慣,不再有任何逾越之舉。東洛湖是東洛鎮的財富,所有人都不願意破壞心中信仰。
……
與此同時,東荒城,一座恢弘的大門前,在大門上方的純金牌匾上刻著‘江府’二字,此牌匾屬於禦賜金匾, 是東荒王朝皇帝燕魏親自賜下。
今日的江府門前有些嘈雜,整個街道被幾百身穿戰甲的士兵圍堵得水泄不通,在士兵列隊的最前方站著一位體型高大的壯碩中年男子,他身邊擺放著一副通體白色的棺槨。
他是東荒王朝大將軍凌天絕。
“江玲兒,殺人償命,還我兒命來!”
凌天絕話語中帶著仇恨,四周士兵跟著呐喊!
“殺人償命!”
大門緩緩打開,一位身材偏瘦的中年男子慢慢走出,他身穿紫金長袍。被碧綠玉簪豎起的長發已經有著些許白色發絲,看面容應該有著四五十歲,蔡繼明滿臉無奈地跟在他身後。
“凌老兒,昨日在朝中我已經說了,你兒子不是我女兒殺害的。”
“哼!此事皇帝不願意干涉,可是證據確鑿。江玲兒與我兒凌雲在邊界曾發生過摩擦,她憑借仙門身份強行搶走了我兒凌雲狩獵的靈獸金雕,更是高價賣給了十三皇子!此事整個東荒城誰人不知?今日!我要為我兒討回公道。”
“來人!取弓列陣,將整個江家給本座踏平!”凌天絕滿臉怒容,將手中長戟指向江府。
“喝!”
四周幾百士兵聽到將軍命令,整個方隊長龍開始變陣,一層層的攻城長弓蓄勢待發,目標指向了江府。
“凌叔叔好大的官威。”
便在此時,江玲兒手持一柄長劍走出大門。在她身後跟隨著一群江家兒郎,大約有著幾十余人,他們各自佔據一方,臉上沒有絲毫畏懼,懷中皆是佩戴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