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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遺世》第51幕 吾名……周幼平!
  ps:乾淨利落,行雲流水。開森!

  ————————————————

  踏著腳下的晨光。

  夜映墨領著身後一眾學生,警惕而不失意氣地、一步一步接近被濃鬱死疫籠罩的校門。

  一團烏漆的黑影,在氤氳赤霧裡若隱若現。

  “百裡既北不需召喚百鬼,陳常安留下策應……”感受著鼻間濃鬱的血腥味,夜映墨眯了眯眼睛,“一般來說,這種妖魔周圍必定存在“影”……為了避免你們又沉陷在“影”裡面,我先進入死疫內觸發,你們在外圍等待!”

  “等我的信號,千萬不要自作主張!”

  說罷,不等其他人反對,他率先一步踏進死疫內。感受到身體無恙後,朝眾人擺了擺手,繼續走向死疫的更深處。

  王敬德抬起手,張了張嘴,欲想阻止大步流星的夜映墨。話到嘴邊,卻沒能喊出來,看著青年堅毅的背影,嘴唇囁嚅兩下,最終還是慢慢放下了手。

  還是太弱了啊。

  握了握拳頭,他神情有些暗淡,兀自走到一旁,憋著氣凝聚起自己的神術。

  趙雁栩站在他身後,望了望他的後腦杓,又望了望死疫深處的那道背影,眼睛眨巴眨巴,彩光流連,不知在想些什麽……

  ……

  夜映墨掩著口鼻,行走在死疫深處。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這片死疫竟然濃鬱到這種程度——伸手幾乎難見五指,視野不超過三十厘米,就算低頭看腳下的土地,也是一片模糊,砂石草塊都分不清!

  “一,能否感受到那隻妖魔的存在?”

  腳步漸漸放緩,夜映墨眯著眼睛,一邊四處觀望,一邊龜爬般挪動著,心裡的警惕,早已提上十二分。

  “暫時無法確定位置……”他的詢問剛在腦海響起,伊慈藹的聲音便接踵而來:“但,汝可得做好準備……或許,這死疫裡的東西,非尋常之輩!”

  “我知道它不尋常,看這些霧氣就知道。”右手捂著口鼻,空出的左手抹過右手背,銀芒閃爍間,櫻紅色的長刀頓然出現在他的左手裡。

  “只是,似乎有種熟悉的味道。”

  伊的聲音再次響起,話語裡帶著點疑惑。

  “什麽熟悉的味道?”

  皺了皺眉,某種直覺使夜映墨的心臟劇烈顫動起來。

  一股不詳的預感,促使著他慢慢停下腳步。

  與此同時,諸神導師的聲音又一次響徹腦際:“大概是平那般、古樸而熟悉的味道!就像……”

  慈藹的嗓音突然頓住了。

  “就像什麽?”雙眉蹙得更緊,將【緋夜紅櫻】橫在胸前,夜映墨有些急迫地在腦海裡詢問一聲。

  “一?一?”

  可是,卻聽不見伊的回復……

  四處靜悄悄的,隱約有風在面前刮過。

  “呼——”

  一股寒意鑽入青年的衣領,打了個冷顫的同時,不經意間,他抬頭望見一抹孤冷的斜月……

  “殺呀!!”

  一陣突如其來的喊殺聲,冷不防地嚇了他一跳。

  瞬間,他身體緊繃,微微屈躬,放下了捂住口鼻的右手,雙手握持著緋夜紅櫻,橫在胸前,警惕而疑惑地四處環視起來。

  不知何時,周圍的死疫已經不見了。

  眼下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孤崖,蒼穹漆黑如墨,碎星點點。一抹清冷的鉤月掛在西邊,無聲潑灑著流水般的月光。

  大夜彌天,星月交輝。

  刺骨的夜風掃過仄起的山岩,打著旋撲在夜映墨臉上。

  他這才清醒——原來自己已經被拉入了“影”裡,不知不覺,無聲無息……

  ……

  蓬勃的蒸汽將王敬德層層包裹,他的臉掩埋在氤氳的氣霧裡,看不清表情。

  “不是我說,夜神到底弄得怎樣?五分鍾了,怎麽連個響兒都沒有?”

  他有些煩躁,抬起蒸汽構成的手,在頭上胡亂抓撓著——那頭也是蒸汽凝聚的,光禿禿一片,神似剝了殼的雞蛋。

  穿著黑色襯衫的玉昕,站在他的身後,同樣聚集著自己的神力,聽到他的埋怨,順口幫夜映墨解釋道:“稍安勿躁,既然小夜子那麽說了,就肯定有他的理由……”

  “等待夜學長的信號吧。”趙雁栩把玩著手裡的長弓,附和一聲:“反正他是不會無的放矢的。”

  她的話音剛落,只聽“唰”的一聲悶響。

  面前的濃鬱死疫,仿佛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在原地瘋狂地盤旋起來。

  “呼——”

  “呼——”

  赤霧旋轉的同時,掀起了凜冽的風。

  攜帶著怪味的烈風,一陣又一陣地撲打在眾人臉上。逼著他們眯起了雙目,皺起了雙眉,不得不踉蹌地往後退去。

  “我去……”狂風太過急驟,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猖獗地撕扯著王敬德身上的蒸汽,惹得他哇哇怪叫起來。

  “夜學長到底搞了什麽呀,這麽大型?!嗚!”趙雁栩將【七星落盡】攔在面前,艱難地張開嘴巴,話音卻瞬間消逝在狂風之中。

  玉昕製造了一片“寒冰之息”,勉強遮攔著面前的狂風,好容易微微睜開眼睛,還沒說話,卻看到呼嘯盤旋的血霧裡,隱約多出了一道巍峨的身影!

  “那是誰?”

  玉昕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

  死疫深處,夜映墨站在原地,在“影”裡沉醉著。

  他身邊,悄然多了一道身影,龐大而健碩。

  少傾,又多了一道。

  這一道身影,渾身重甲,倒握著一柄門板大小的環首大刀。

  兩道身影的主人沉默地站在夜映墨背後,彼此警惕著,卻都一言不發。

  他(它)們,在等待青年的蘇醒……

  ……

  “影”內。

  “殺啊!!”

  呼喊聲越來越大。

  站在孤崖的最上方,夜映墨已經將這場戰爭看了七七八八。

  這是一場登陸戰。

  海上屬於密密麻麻的妖魔,奇形怪狀,模樣猙獰。

  海岸屬於人類——準確的說,屬於【舊人類】!身著盔甲,軍容威武。以血肉之軀阻隔狂暴的妖魔,卻不顯絲毫的畏懼。

  軍陣的中央,高高豎立著一杆大旗。

  旗的正面,繡著一尾模樣神異的大魚;旗的背面,龍飛鳳舞地書寫著一個古篆。

  那字夜映墨認識——是一個“吳”!

  “吳旗”的下方,矗立著另一杆身形略小、形狀相似的旗幟,四角雕花,中間書寫著一個“周”字。

  “捍衛大吳!血戰天下!”

  “捍衛大吳!血戰天下!”

  “捍衛大吳!血戰天下!”

  淺灘上,刀戈林立,盾鎧嚴齊。

  數不清的【舊人類】將卒,在海岸前擺成一條長線,從岸邊的這頭,蔓延到岸的另一頭。

  火把高樹,將夜幕映得通明。

  與平的世界一樣——這個“影”裡面,也沒有天火,更沒有死疫。

  只有一望無際、浩瀚如潮水般的妖魔!

  夜風一陣陣吹過。

  “嗚——嗚——”

  孤崖下,屬於人類的號角聲,在月光的拂照中,響徹四方。

  戰爭,瞬間打響!

  妖魔咆哮著湧向海岸,士兵們拚了命地阻攔。

  但這注定是一場不平衡的戰鬥——

  人類的刀劍劈砍在妖魔身上,甚至濺不起絲毫火花。然而妖魔的爪牙,卻能輕易撕碎人類的護甲!

  殺死一隻體軀龐大的妖魔,往往需要十數名人類士兵的陪葬!

  血肉橫飛,四肢殘斷。

  但沒有一個士兵發出慘叫,他們死咬著牙,最多就是從牙縫裡擠出憤怒的咆哮。

  戰爭進行得無比迅速。

  明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人類士卒仍前仆後繼地撞擊在魔潮之上。

  第一列軍陣已經被妖魔撕碎,頃刻間掩埋在烏黑的魔潮裡。

  血液染紅了海水,將火把熄滅。

  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夜映墨的鼻間,久久難以散去。

  他看得目眥欲裂,五指死死抓在身旁的岩石上,銀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有心想要下去幫助那些“以卵擊石”的將士們,但他也知道——這只是一道“影”,一段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裡的記憶!

  他大概知道,這是什麽人的“影”了。

  能夠記載如此壯烈的一幕,絕不可能屬於一隻無情的【妖魔】!

  蒼穹上,似是不忍觀看下方的慘狀——銀月稍稍拉來身旁的烏雲,掩蓋在自己面前。

  刹那間,海天一色。

  夜,更濃了!

  岸上的血,也更濃了!

  前後不過短短幾分鍾,【舊人類】一方的士卒,已經寥寥無幾。

  殘破的屍軀,如破碎的玩偶,四處拋撒在海灘上。

  這裡一隻斷臂,那裡一根殘骨……

  妖魔的血與人類的血糅合在一起,紅得更紅,觸目驚心。

  白的細浪衝過來,

  回歸大海時,已成了令人作嘔的猩紅。

  夜映墨有些不忍直視,顫抖著,微微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睛時,身下的海岸,就只剩一個人在戰鬥。

  屍骸鋪了一地,令他站得很高。

  他是一個壯漢,赤裸著上身,下身穿著一件戰裙——已經殘破不堪。

  他的頭髮很長,沾染了鮮血後,七零八落地黏在他的背上。他左手攥著一杆大旗——一杆書寫著“吳”字的大旗——雖然那面旗幟已經被撕咬得殘破不堪,龍飛鳳舞的“吳”,也被濃厚的血跡所埋蓋。

  但他仍然牢牢地將它握在手裡,不曾有一絲動搖。

  他的右手,拿著一把灰黑的大刀——過半刀鋒已經卷了刃,鋸齒狀的刀背上,沾滿了妖魔的碎肉。

  人類與妖魔的屍首在他腳下堆成了高山——他已經分不清,哪部分屬於自己的戰友、哪部分屬於敵人了。他只是站在屍山的最高峰,一手握旗,一手持刀,砍死了一隻又一隻,膽敢觸犯他的威嚴的妖魔。

  他是一位【英雄】,一位體力幾近枯竭的【英雄】!

  看得出來,他真的很累了。

  握著刀的右手已經麻木了,手腕腫得老大。但他依舊不知疼痛般,一下又一下,神經反應般揮舞著手中的長刀。

  血染紅了他的身軀。

  銀白的月光也清洗不掉。

  “捍衛大吳!血戰天下!!”

  緊咬牙齒,他艱難地瞪大了眼眸,怒視著身下的群魔。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但屍山下,那群原本猙獰無比的妖魔,卻再無一隻膽敢爬上屍山,給予他最後的一擊。

  它們,已經被他殺怕了!

  眼見身下魔潮不敢湧動,大漢有些得意——這也是他最後的得意了。他艱辛地咧開嘴巴,竭盡全力,吼出最後一聲咆哮:“狗崽子們,來啊!膽敢犯吾人類者,殺無赦!”

  “吼!!”

  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妖魔們瘋狂嘶吼起來。

  但仍舊沒有一隻妖魔,敢給予他最後的一擊。

  它們如同一群食腐的禿鷲,環伺在屍山下,等待敵人自己力竭而亡……

  “呸!想要爺爺的命,來地獄拿吧!”

  大漢不屑地望著身下的妖魔,蔑然一笑。但那抹笑容逐漸無力起來,眼眸中的神采也在慢慢熄滅。

  須臾,他的體力終於難以支撐身體的挺直。

  “啪嗒”一聲,左腳跪倒了。

  但他的右腳依然堅定地踏在屍山上,不曾有一絲動搖——就如同他左手裡的那杆旗幟,以及右手裡的長刀。

  可他的額頭終究是無力地緩緩下垂著。嘴唇虛弱地翕動,出氣卻永遠比進氣更多……

  最後一陣淒寒的夜風,刮過他的嘴角,將他的最後一句呢喃,帶向遙遠的夜空:“大吳,不負某……某不複……天下人!”

  南風不競多死聲,鼓臥旗折血海橫……

  海岸的遠方,一陣呼喊聲湮滅了大漢的呢喃,似有嶄新的援兵,朝這座屍山支援而來。

  但,已經晚了……

  妖魔們誓要大漢葬身此夜——

  濃厚的魔潮分出了支流,那是一群渾身燃燒著青色火焰的“骸骨士兵”。

  它們踏著整齊的步伐,踩著腥臭的血浪,來到屍山下方。

  “唰唰唰——”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夜下此起彼伏。

  一張張慘白的骨弓,搭上了灰青的箭矢……

  似是感受到身下再無殺戮,弦月又重新露出銀白了臉龐。

  但就在這一瞬間,骸骨士兵們搭在弓弦上的骨指,同時……松開了!

  “嗖嗖嗖嗖!!!”

  灰青的箭矢流轉著寒光,化身朦朧的雨幕。

  月亮好容易散出一點光芒,將暗淡海岸,重新照亮了一些。 但在箭雨的籠罩下,這條充斥著屍與血的海岸線,又一次陰暗了下來。

  箭鏃如飛蟥,為屍山上傲然跪立的大漢,帶去望川的呼喚……

  良晌,夜色退散。

  霎時,海天崩碎。

  “影”一點點消逝,化作漫天的流光。

  那道跪立在屍山之上、渾身插滿了箭矢的身軀,慢慢地,消逝在混沌之中……

  世界重歸平靜。

  夜映墨迷離的雙眸間,又映入滿目的猩紅,遮天蔽日。

  他剛回神,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猝然間,汗毛炸死。

  他下意識握緊【緋夜紅櫻】,向身後斬去。

  不曾想,櫻紅色的刀刃,磕在兩柄大刀的刀面上!

  一柄烏金,一柄灰黑。

  烏金色的大刀,被一名身著重甲的武將倒提著;灰黑色的長刀,則緊握在一道龐大的身影手裡。

  “鏘!”

  平用力架開面前大漢的長刀。護著夜映墨,閃身一旁。

  “這?”

  握住刀身纖細的【緋夜紅櫻】,青年猶有些迷茫。

  但他轉眼看見灰黑長刀的主人時,一抹莫名的熟悉,頓然湧上心頭。

  “你是?”

  他呢喃出聲,有點不敢確認。

  灰黑長刀的主人,微微站定了身軀,抬起粗獷的臉龐,兩顆黑紅相間的眼眸,毫不挪移地對上夜映墨的目光。

  少間,

  他咧了咧嘴。

  “吾名……周幼平……”

  “閣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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