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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遺世》第30幕 猛志常在(四千,祝各位元宵節快樂!)
  ps:休謨說:當我們為了公眾的幸福而蔑視辛勞、危險和死亡時,當我們為了國家的利益獻出生命從而使生命變得崇高時,辛勞、危險,還有死亡本身,便都會顯得美好而動人。所有奮戰前線的勇士們,應是如此!致敬,勇士!

  ——————正文線——————

  “轟!!!”

  又是一拳,重重錘在孤無刀上,孤無橫刀而立,重拳砸在刀面上,他紋絲不動,出拳的蒸汽巨人卻被反震得連連退步。

  龍門打開!

  孤無雙眸一眯,燃燒的眼瞳中,頗有幾許不耐——他孤無乃狼虎之師,石棘的將卒,戰天戰地戰妖魔,何曾幾時,陪幾個小娃娃這麽“玩鬧”不休?

  該是終結的時候了!

  “烏鬼,黑亡!”

  驀地,他的背後浮現一道虛影——那是一隻張牙舞爪、通體褐色的巨熊,面目猙獰!

  下一刻,巨熊虛影倏然化作流光,沒入孤無手中大刀裡。

  刹那之間,孤無手裡的大刀烏光迸現,一陣隱隱約約的咆哮,從刀裡傳出,攝人心魄。

  王敬德一個愣神,孤無的大刀已經劈到面前!

  他隻得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望著那抹烏金的刀光迅速接近,不由自主的,他渾身寒毛炸起。

  危險!

  急劇的危險!!

  “砰!!”

  眼眸中的刀光逐漸放大,卻不曾想,斜刺裡撞出一面寒冰塑造的壁壘,刀光就砸在上面,冰屑四濺。

  “哦?”

  孤無收刀站立,燃燒的雙目戰意凜然。

  他從王敬德身上收回目光,轉而投向他身旁,果然,一張熟悉的面孔,站立在自己身旁。

  夜映墨面無表情。

  他看了看孤無,又看了看王敬德兩人,這會兒,王敬德已經無力支撐巨人形態,狼狽地從蒸汽裡跌撞出來,被張高樂扶著,滿身血痕。

  張高樂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灰頭灰臉,左臂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正淋淋地往外滲著鮮血,疼得他齜牙咧嘴。

  “王敬德,張高樂,你們倆先下山。”夜映墨轉移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面前持刀而立的老翁,“就在山下等我。”

  王敬德還想說什麽,被張高樂狠狠拉了拉袖子,後者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就別磨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映墨的性子,他說能行,就一定能行!”

  聽罷,王敬德張了張嘴,最後,化為一句疑問:“那,那你一個人,能行麽?”

  夜映墨走到他們身前,背對著他們,聲音淡然,古井無波,“放心,等我凱旋!”

  點點頭,二人不再囉嗦,互相攙扶著往山下走去。

  “汝擅自放跑了老朽的獵物!”孤無望著對面的青年,聲音沙啞道。

  “我來作為你的對手!”夜映墨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燃燒的雙眸。

  “哦?”孤無咧開嘴巴,“確定不是獵物,而是對手?”

  “重新認識一下,”夜映墨也笑了,笑得很輕松,很淡然,“請戰者,夜映墨。”

  “守墓人,孤無!”

  對方還是那五個乾巴巴的字眼。

  “shen qing ru yuol γiop(願吾之身,輕如浮羽)”

  “jing lop qing yueui gωψol(敬請月光,賜吾予戰衣)”

  兩句真偈般的咒語,被夜映墨輕描淡寫地頌詠出來。

  清風微微拂過後山平台,

吹起他的墨青的發絲,也吹起孤無厚重的毛襖。  他身後的圓月上,光芒四射,一隻銀白的巨鳥隱隱飛出,化作一身羽衣,籠罩在他身上。

  隨後,整輪圓月化作流光,沒入夜映墨體內。

  一切都是那麽平平無奇,粗枝大葉。

  只是,孤無卻從中嗅到一絲不凡的味道,看著渾身籠罩在銀白羽衣之下的青年,他微微抬起大刀,終於有些認真起來,“閣下!”他用上了敬語,“請!”

  “嗖——”

  話音剛落,夜映墨整個人化作殘影,如飄飄飛羽,消失得無影無蹤。

  孤無燃燒的眼瞳微微一眯,心中有些詫然,“速度,變得如此快?”

  背後,一陣寒風湧起,他想也不想,回手一刀。

  “當當當!!!”

  數十根冰棱化作冰屑,在刀面上粉碎飛濺,可孤無卻被刀上傳來的強勁力道,打得連退數步!

  他終於有些驚駭,駭然於夜映墨的變化。

  “將軍生前常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孤無伸出鬼爪,掃去刀上的碎冰,“閣下,足夠充當老朽的對手了!不錯!”

  最後一個字吐出。

  他整個人如同獵食的豹子,雙腿用力踏在大地上,化作殘影,舉刀躍向面前嘴唇翕動,不知在嘟噥著什麽的夜映墨。

  後者看見他飛躍過來,絲毫不驚慌。

  孤無說得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更何況,他夜映墨不用三日,就得讓他人重新審視!

  “咂!!”

  透著烏光的鬼頭大刀,狠狠斬在夜映墨身前,碎石飛濺,他只是側了側腦袋,沒有絲毫狼狽。

  “ha jia galo waφniduo(淨塵之火,以紅蓮之姿駕臨世間)”

  他終於頌完口中的咒語。

  手指連點,像是在指揮身前的衛士。

  “轟!!”

  烈火燃起,包裹著來不及收刀的孤無,在他身周化作紅蓮。

  “吼!!!”

  孤無在火裡發出劇烈咆哮,大刀卷起狂風,身周的火焰,在攜風的刀光中,盡數熄滅。

  但他的模樣卻不像上一次斬滅焚咒那般輕松,身上被燒灼得有些黝黑,毛襖焦了一半,連帶渾身的黃白紋路,都變得有些模糊。

  “汝,很好!”

  孤無雙眸火光大盛。

  甚至明亮過夜映墨焚咒的火焰!

  他伸手,一把甩下身上燒焦了半截的毛襖,獰然笑道:“老朽,認真了!”

  “咂!!”

  下一瞬,刀光橫起,貼著夜映墨微側的腰際無聲劈過!

  夜映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羽衣的一角,乾淨利落地在刀光中斷為兩截,在風中飄零落地……

  刀光劈不中夜映墨,便狠狠斬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山石上,“噗”的一聲,山石頓然化作粉屑!

  孤無見一擊不中,也沒有氣餒。

  “喝啊!”

  發出如虎咆哮,他渾身黃白紋路倏忽亮起一陣微茫。

  雙足狂奔,他朝夜映墨飛躍而來。

  “哼,”夜映墨凝目,“硬碰硬,誰怕誰?”

  說罷,他揚起身旁的上百根冰棱,同樣朝孤無飛奔而去!

  “嗖嗖嗖!!嗖嗖嗖!!”

  在他的指揮下,冰矛不斷從身側破空而出,一部分飛射向奔來的孤無,一部分在身前身周交織,結成一張羅網。

  “雕蟲小技!”

  孤無冷哼著,連刀也不揮,用身體硬抗著冰矛的射擊。

  “嗖!嗖!嗖!”

  但歷經月光洗禮的琉璃冰棱又得以升級,威力已經不能同日而語。

  很快,無數細小卻難以無視的傷口,在孤無身上顯現出來,鮮血淋漓,令他有惱怒。

  幾近衝到夜映墨身前,他的身體已被自己的鮮血覆蓋,連身上黃白紋路的微茫,都為之暗淡。

  “死來!”

  孤無怒吼一聲。

  鬼頭大刀高高揚起,然後,重重斬落!

  “聖衣,羽張!”

  夜映墨眼看著自己編織的冰矛之網被刀光一層層湮滅,眸中卻古井無波,張嘴吐出聖言。

  須臾,

  刀光完全斬開冰棱羅網。

  孤無這才看見,青年嘴角噙著的一抹神秘的笑容,當即心下大驚。

  但,已經遲了……

  只見夜映墨身上,一抹璀璨的銀華猛然炸起,直耀得孤無目眩神迷,令他不得不閉上雙眼。

  而在青年眼裡,自己身上的銀白羽衣驀然脫落,化作一隻虛幻的銀色巨烏,在面前伸展雙翼,化作比冰棱羅網還要堅實的壁壘!

  孤無的刀,就斬在銀鴉身上!

  “嗡——”

  轟鳴響起,兩人腳下塵土一陣飛揚。

  少傾,一道持刀的身影狼狽的從砂石裡飛出,狠狠砸在後山平台邊沿。

  王敬德兩人站在山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從砂石中飛出的身影——這看著,怎麽像是……孤無呢?!

  王敬德與張高樂相視一眼,都看見彼此眼裡的震撼與不敢置信。

  “我去,”王敬德喃道,“夜神這也太妖孽了吧,不僅和那個老妖怪硬碰硬,還成功地把老妖怪打飛了!?”

  “不止如此,”張高樂眯了眯眼睛,“恐怕,那孤無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後山平台中,清風吹起。

  砂石很快被吹散,露出笑吟吟站立的夜映墨,也露出狼狽趴在地上的孤無。

  前者慢慢渡步著往前。

  後者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在他胸前,出現了一道猙獰的巨大血痕,仿佛被大刀劈過,鮮血淋漓,四遭血肉模糊,旁邊的血肉都翻卷了起來!

  “什麽時候!”孤無低頭,望著自己胸口的那條巨大傷痕,“為什麽,汝也有刀?”

  “不,我沒有刀。”夜映墨嫣然笑道,他的笑容很好看,很迷人,“但我有你的刀!明代汪廷訥的著作中,有個詞語,叫“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孤無摸著身前疼痛劇烈的傷痕,猶有幾分不可置信,“借老朽的刀?”

  “我的聖衣,可以反彈八成傷害!”夜映墨名言道。

  “可是那剩下兩成……”孤無瞪大眼睛,審視著面前的青年,他看起來毫發無損。

  “被我的冰棱羅網吸收了。”夜映墨笑了笑,自信萬分。

  “原來,汝一早便計劃好……”孤無皺了皺眉,感覺呼吸有些困難,顯然,胸前的傷口令他受創頗大。

  “但,老朽……”他拄著鬼頭大刀,悠悠起身,“還能再戰!”

  “前輩,點到為止吧!”夜映墨望著他有些佝僂的身影,話中有幾分不忍。

  搖了搖頭,孤無對他報以輕笑,“不可能了,老朽尊敬閣下,是因為閣下能力出眾,閣下尊敬老朽,是由於老朽有一位頂天立地的將軍,還有一幫不屈不撓的兄弟!”

  “老朽生時寥落,無父無母,幸得將軍賞賜面餅,老朽才得以苟活……可以說,將軍是老朽的再造父母!更是弟兄們最尊敬的兄長,摯友!”

  孤無的聲音越發沙啞,可以聽出,他……累了。

  他真的累了,

  為自己,為命運,征戰沙場數十載

  為一個人,一份承諾,守墓數千載。

  孤苦伶仃,形單影隻,但他都熬下來了。

  但,他畢竟是人,而不是無窮無盡的神!

  夜映墨就站在,靜靜聆聽他的述說。

  “後來,老朽同弟兄們,隨將軍南征北戰,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將軍說過的一句話——倘這世間盡是永夜,那我等,便用手中的刀戈,殺出一條血路,殺他一個……朗朗乾坤!”

  “朗朗乾坤出現了,將軍……卻永眠了,連帶所有弟兄們。”說著,孤無某種的火焰熄滅了。

  那雙黝黑的眸子,看起來有些空洞,更有些無神。

  一點點淚光悄然浮現於眼眶,他卻死死忍住,不讓淚水流下來。

  “將軍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狠狠地末了一把眼裡的淚水,“戰場上,血比淚水還多,汗比淚水有用!”

  “來吧!”他掙扎著,直起腰杆,“老朽已經活夠了,不想再受煎熬,吾知道閣下還有殺招沒有使用……來吧,結束老朽的生命,老朽要去……陪弟兄們了!”

  “那,那你將軍的墓呢?”

  “將軍說,他英魂永在,等待著一個宿命之人……當閣下上山時,老朽便感應到了,只是,吾不願把將軍的英魂交由一個無用之人!現在看來,還是吾太膚淺……”

  “送他一程吧,”耳邊,響起伊滄桑的聲音,“他在無窮歲月中,已被魔化,死亡是他最好的歸宿……”

  點點頭,夜映墨不再囉嗦。

  “那麽,”他注視著面前的孤無,平靜地說,“就用我目前最強的力量,送你上路吧!”

  “多謝!”對視著他的目光,孤無咧開嘴唇。

  這是一份敬禮,一份對敵人至高的敬禮!

  “yuol fa gade iouy salo coκπipa(憑月光凝聚信仰,璀璨銀華,以旗為引)”

  隨著夜映墨的高聲朗誦,月華漸漸撒落。

  西廂科大中,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都看見了那一輪遮掩天空,庥映驕陽的明月。

  “那,是什麽?”

  所有人同時升起了同樣的驚疑。

  “我去,夜神又出新大招了?”山下,王敬德與張高樂面面相覷。

  “皓月啊,吾號令汝,降下無盡寒光,授予吾之敵人,最至高的死亡!”

  夜映墨大聲歌詠著明月之上的詩章,號令著皓月之下的寒光。

  驀然間,虛空中響起一陣若隱若現的謳歌,傳響四方,如有無數看不見的聖女,在蒼穹之上,隱隱頌唱。

  “聖哉,明月!”

  “聖哉,明月!”

  “月輪啊,與我一同,送這位將士一程!”

  孤無若有所覺地抬起頭,看見一輪銀白的明月,取代了炎烈秋日,高高懸掛在自己頭頂。

  他張開鬼爪,拄刀而立。

  他緊閉雙目,等待死亡。

  一柄銀白色的旗幟,悄無聲息地豎在他頭上,似為漫天月光引路。

  下一瞬,

  漫天銀華凝聚在一起,如銀河倒瀉,順著孤無頭上的旗幟,無聲奔湧而下。

  “呼——”

  狂風席卷而起。

  月光轉瞬即逝。

  倏然,月輪消失,驕陽重現人間,給大地帶來灼熱與光明。

  “噗通……”

  炎陽下,孤無單膝跪地,發出悶響。

  他頭無力垂下,右手的大刀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胸前的傷口,一滴一滴地,將鮮血撒落大地。

  夜映墨知道,他……

  已經死了,

  到黃泉陪他的兄弟們去了……

  “願君……猛志常在!”向半跪而亡的孤無,夜映墨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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