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往前靠!”劉木低呵一聲。
邁著小碎步的杜大龍一下停住了腳步,看幾人嚴肅的神情半口氣也不敢出。
陣仗這麽大,有點慌啊。
突然,女鬼動了,
她瞬間化成地板上的一道黑影從客廳後面的窗台躥了出去。
“不知好歹!”
劉木又呵了一聲,不過這一聲只是在陰司面前裝裝樣子,說明自己與這鬼魂的立場。
“啊!別抓我,我冤啊!我冤啊!”
“憑什麽,無辜的人要去死,真正的罪犯卻能活得安安穩穩的!”
“我要公道!公道!”
“就算殺了他也是死有余辜!”
“不光他,我還要她死後萬劫不複!投不得胎!做不得人!”
女鬼反抗著,不料身子被死死的定格在地上。
她想掙脫,身體卻紋絲不動,
她想求助,街道上每個過路的人都是凋零的灰色格調。
是啊,她是死人,是怨魂,
沒有人能替一個死人說話,
更沒有人願意為她主持公道,聲張正義,
女鬼漸漸的不吭聲了,眼角淌出兩行血淚,眸子成了一片死灰色。
不一會兒,女鬼的喊叫聲充斥著幾人的耳膜,聲音裡帶著滿滿的不甘。
不知不覺中,外面的陰風停了下來,恢復了剛才的晴空萬裡,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
“地上多了樣東西。”
因為離門最近,刀疤臉第一個發現門口的異常。
東西?
陰司還真是客氣,
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
杜大龍搶著出了門,拿起門口的物件臉色一瞬間耷拉下來,
興奮的出門,失望的進門,
他一副“這誰扛得住啊”的表情把手裡的木質牌子扔給了劉木。
接住木牌,劉木仔細的過了一眼,而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木簽,算是他跟我打了招呼。”
“不是你上司?”
“算吧,比我高一級,權限也更大,我就只能送送鬼魂,混混業績。”
“這個簽是啥意思?”刀疤臉指著他手裡的木簽問。
“木簽,跟之前判官用的差不多,他們判案時會用不同顏色的木簽取決不同程度的杖刑,也叫‘令’。
白、紅、黑三色的木簽是懲罰的輕重,而這種是一種捉捕令,持此令牌才有權限抓拿鬼魂。”
拿著木簽,劉木走到櫃台後面,抽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滿滿的鋪了一層相同的木簽。
大概沒有二十也有十五了,
唯一不同的一個木簽是墨綠色的,上面像是抹了一層熒光粉,在光線不好的抽屜裡散發著暗淡的光芒。
劉木看了墨綠的木簽一眼,面無表情的關上了抽屜。
三年了,剛接活就收一個木簽,
之前在劉家的時候半個月都未必有一張,
近來是越來越不安穩了,
“收拾東西,準備準備吧。”刀疤臉說。
……
晚上七點半,幾個人整裝待發,每個人都背著鼓囊囊的背包。
出了店門,杜大龍回頭看著昏暗的客廳有些動容。
這還是自己在外面的第一個住所呢。
瞟了一眼劉木,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桃木紙,
“都溜溜球了,店裡總得有個照應吧。”
說著就當著兩人的面把那張紙塞進了門縫,
詭異的是,
那張紙剛進了門就開始不停的大幅度顫動, 紙張立了起來,面積不斷地擴大,最後成了一個成年人的高度,
變化還沒有結束,只見紙張不斷的扭曲,最後居然成了一個男人的模樣,只不過面無表情,沒有活人該有的生氣。
紙人的手臂和雙腿也慢慢折疊出來,變成了一副與常人無異的身體。
杜大龍滿意的拍了拍手,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微微發抖的劉木。
沒有氣氛,他清楚老杜的為人,
大舅爺為什麽也會折紙人?
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動,
真相,
快接近了。
現在他並不打算問老杜這些事情,他想等到這趟回來之後再和老杜好好聊聊,
他覺得自己的事情和杜家有無法想象的聯系。
“紙人?你還有這神通?”刀疤臉玩味的質疑一聲。
“嘿,你杜哥哥會的多著呢,你這口罩挺好看啊。”
刀疤臉下意識摸了一下口罩,正是杜大龍送他的那副,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刀疤先邁開步子走在他們前面。
杜大龍乾笑兩聲也跟了上去。
……
三人租了大奔從市中央開到了郊外。
郊區這裡比較僻靜,說是被一個房地產公司包下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工,
以目前的情況看,那家公司估計是盈虧了,不然早就開工了,也不會幾個月沒有消息。
在外面就沒路了,只能靠徒步前進,不過有一條很明顯的小徑,應該是常年有人走才形成的。
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人來這種鬼地方?
他還發現在四周的泥土上有幾道清洗的輪胎印子,似乎是下雨天在土地泥濘的時候留下來的。
來的人不會少,看樣子這裡還是個“集市”。
幾個人在車上靜靜的等著,劉木和杜大龍刷刷手機看了會信息。
劉木無意間翻到江美玉的微信,眼裡忽然有些不明的情愫,
希望不要像我想的那樣。
“淅淅——”
一陣腳步聲從小徑附近傳來,幾人聞聲望去,兩個和他們打扮相似的男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劉木認識,自己的店門便是他給的,至於另一個人他倒未曾見過。
三人開了車門從車上下來,江富春一上來就和刀疤臉打了和招呼,隨即和劉木寒暄了幾句。
“劉木,市中心的店門收益不錯吧。”
“哪啊,我這小本生意,基本上沒人來。”
基本上,壓根就沒有人來,因為來的都不是人!
“要不要我給你推薦幾個客戶,我一個老朋友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動不動就感覺身後有人,疑神疑鬼的,”
突然,江富春把身子探過去壓著聲音:“你說會不會是什麽東西作祟?”
因為上次的事件,本來無神論的江富春一連去了幾個道館,又是燒又是拜的,佛廟也求來了幾串佛珠,
可謂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在劉木看來,有錢人怕死正常,十個首付九個半怕死,他們那麽多錢,一輩子都消受不完錢財之福。
甚至還有人不惜大價錢買不老藥、不死丹,
更出乎意料的是還真有不少糊塗蛋出錢買帳,
如果真的有效的話,他還賣給你?
自己用都嫌不夠才對。
有錢人仗著有錢就想有權,有了權又想增加陽壽。
殊不知在陰陽薄裡每個人的陽壽都已經定好了,
閻王讓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閻王叫你,哪怕是陽壽未盡也是一句話的事,
在十殿,他就是絕對的勢力,
即使是降到第五殿,也是其他九殿不敢招惹的存在,
在地府,他專管死人壽命和罪刑。
“這就說不準了,這樣吧,你先把他的微信發給我,我了解清楚就去看看。”
“行,謝謝小兄弟了。”
看著江富春油光滿面的大臉,劉木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叔,美玉回家了?”
被問到的江富春一愣,
“沒有啊,她跟我發消息說這幾天在朋友家玩,哎……女孩子家家的就是喜歡到處亂跑,不過我跟你說,美玉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性子和樣貌都像我,你覺得她怎麽樣?”
性子隨你我信,樣貌隨你?
江富春肥頭大耳,一副標準的富家人模樣,人家亭亭玉立的江美玉怎麽會像你一樣滿身脂油。
等等,劉木呆住了,
“你說她不是你親生的?”
“說來話長……”
“那你概括一下就行。”
江富春瞬間被嗆了一下,自己只是拿個語調,再說你是在請求我好嗎?
“簡單的說是在家門口撿的,江家是富裕家庭,可能是附近的人沒有撫養能力才丟在我家的,那時候剛好想要個孩子,看這孩子挺可愛的就留下了,奇怪的是在美玉的毛毯裡還有一副純色的玉佩,她的名字也是這麽來的。”
聽他說完,劉木眯著眼睛,
沒有理會江富春接下來對他和江美玉的撮合,直接轉身坐上了車子,關上了門。
拿出手機,在微信裡找到“暴躁老何”的聯系人,發了一串消息過去。
“南陽市,
江家,
江美玉,
江富春女兒,
幫我查她的來歷。”
發過去之後,不到一分鍾就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一向面無表情的劉木這次皺了皺眉,本來沒想點開消息,卻不經意按下了那條語音。
“老子艸你奶奶個腿,幾個月不見了,一發消息就把我當驢,你特麽節操掉隔壁領居家王阿姨的奶罩裡了?”
聽到最後,劉木擰在一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這次還好,沒有罵娘。
下一秒,有一條語音消息發了過來,因為上條語音剛剛結束,這條語音不用手動直接自動播放出來:
“淦娘的,回來請老子吃飯。”
這一回,劉木的眉頭又一次擰在了一起。
請,
請你吃飯,
請你吃大餐!
“砰砰砰——”
開了車門,杜大龍在門外叉著腰。
“你們玩去吧,我就不挪腳了,幫你們看著車,這一輛得二十萬好幾呢。”
聞言,劉木和刀疤臉都吃驚的看著他,
“怎麽,你不是怕了吧?”
“老杜,這趟不是下墓,是地上的買賣。”
地上的?
盯著被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刀疤臉。
“應該不是下墓,咱啥都沒準備,就算是也下不去。”
聽了一旁劉木的解釋,杜大龍稍微放下了心。
“那行,哥幾個我還是信得過,走吧,開路。”
接著,刀疤臉和江富春的人在前面開路,幾人在後面緊跟著,目標是郊區的一座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