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谷雨,壽州宋家莊的村民天才剛有點微亮就早早起床來,從今天開始大家都要下地犁田插秧,春播可擔擱不得,一年的收成好不好,就看這幾天乾得怎樣,宋家莊的農夫現在的心思都在這上面,所以今天各家各戶都煮乾飯吃,又準備好乾糧;大人,小孩一起出動,早一天插秧,早一天收成。
宋家莊村民們笑談著向田間地頭走去,都說著今年只要收成好,莊子今天冬天怕不會餓死人,太平軍搞得‘攤丁入畝’其實對小農很友好,只要縣鄉沒多收苛絹雜稅,小農們交了稅賦後,基本上都能保證留下足夠的糧食,讓農家能每日有一頓乾飯,一頓稀飯過日子。
當然別看太平軍的稅賦標準只能保證治下農民每日半飽,但在這個生產力並不高,還戰亂頻繁的時代,能保證每家沒有餓死的人,日子平安;李宇軒就已經是小農口中有為的明君。
等李宇軒派人找到佔城稻回來推廣,農家能有兩頓乾飯,那保證能成為史書上讓文人激動的盛世。當然,如果家裡有人被太平軍選上當兵,那肯定家裡的生活要比別人好上的多,不但地立刻就要多十畝,還有餉金可改善生活,雖說不多,但這些就足夠讓貧農家庭瞬間進入富農家庭。
宋州地頭不遠處的小樹林裡,露水打濕了孫儒身上穿的文山甲,劉建鋒,馬殷,許德勳這一個個驍將都騎著馬,傲立在孫儒左右看著正老老少少一起,說說笑笑往地頭走去的宋家莊村民。
孫儒二天前率領八百騎兵潛入壽州後,並沒有立刻就在壽州邊界動手,這時的壽州邊界可是大軍雲集,劉鄴率五萬大軍在離壽州不遠的地方扎下大營,曹小四,李唐賓,張存敬也率領第一師,第四師,騎兵旅也在壽州邊界和劉鄴對峙。
所以孫儒潛入壽州沒有在邊界動手,大軍雲集,周圍的村莊的村民早就跑了,沒跑的也被抓來作民夫,太平軍這邊還好點,至少讓人把插秧完後在征民夫,劉鄴那邊就是不管這麽多,抓來就完事,也不管什麽春耕。
孫儒看著準備散開乾活的宋家莊村民,臉上透出殘忍的笑容,冷冷道,“殺光他們,把這個莊子放火給我燒了!”
“諾!”沒有什麽吶喊,怪叫,八百騎兵隻無聲的摧動座下戰馬,向宋家莊村民殺來;在他們眼裡這裡的村民己經是死人。
當這些騎馬摧馬衝出小樹林時,整個宋家莊的人都呆住了,這些騎兵卷起的煙塵,透露出來的殺氣,都在告訴宋家村民這些騎兵來者不善。
宋家族長痛苦望著殺來的騎兵,作為一個亂世長大,也上過戰場博過功名的老卒,他知道宋家莊完了,如果老少爺們沒出來,那憑莊牆還能擋一時,還可以談談勞軍的條件;現在宋家莊除了留下煮飯的壯婦,老驅,呀呀學語的雅子還在莊裡,所有能動的都出來了。
宋家族長看著惶恐的族人們,下定決心道,“二十歲以下的人帶著小娃兒往兩邊樹林跑,跑的了多少是多少,不要回莊子!躲到山上去,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和他們拚了,讓後輩們先走!都給喊,讓留下莊子裡的人知道!”
“啊!”“唉!”“跑!”……各種各樣的叫聲響著,宋家莊留下的老人,民壯,婦女拿著鋤頭,木鍬,木棍,扁擔……之類的農具嘴裡發出各種瘋狂的叫聲,等著死亡的降臨。
他們都是亂世長大的人,那裡不知道這時跪下來哀求是沒用的,他們只希望這些騎兵殺了他們後,不要去追那些娃兒,
把宋家莊搶了,燒了就是。 看著己經臨近的騎兵,宋家族長帶著滿腔恨意舉著鋤頭向領頭那個穿將軍甲的騎將狠狠殺去,眼看著今年就有好日子過,天殺的,為什麽要找上宋家莊。
孫儒看都沒看向自己衝來的老農,輕摧戰馬,隨手一刀就讓宋家族長倒在地上,宋家莊留下抵抗的人,根本沒有起什麽作用。就已經被孫儒帶騎兵殺光了。
孫儒放慢馬速,看著向兩邊跑去的十幾歲少年,小娃;冷笑道,“派幾十騎去,用箭射,看他們能有幾人跑掉;其他的人隨我進莊,給我殺,給我燒!”
當敬縣縣尉李群率縣兵趕到宋家莊時,宋家莊己經被燒成一片殘垣,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屍體,在宋家莊左右地面上還有中箭倒在田地裡的小娃屍身。
看過這一切,李群憤怒的幾乎要拔刀殺人,誰人這麽惡毒,連幾歲的孩童都不放過,這可是自己等人跟著李三郎好不容易打下太平局面。
無處可發泄的李群只能讓人進入宋家莊搜索一下,看還有沒有活人,沒過多久,搜索的士兵就回來,人沒搜到,帶回一塊掛在竹竿上的白布,兵卒不認字,就帶了回來。
李群拿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四個字,“不死不休!”
這是來尋仇的,李群這跟著李宇軒起義的李家族人,立刻在腦海裡轉動想找出有可能來找太平軍尋仇的勢力或人。
不過想了一圈後,李群有些悲哀的發現,可能來找太平軍尋仇的人或者勢力太多了。
從李宇軒起兵開始,被太平軍毀家滅族的世家大族太多了,這些世家殘存的人帶著朝廷騎軍回來尋仇沒什麽好奇怪!
至於李群為什麽那麽肯定這是朝廷的人馬,因為在宋家莊前田地上那清晰可見的馬蹄印,無不表明這裡一支有幾百匹戰馬的騎軍,而在淮南這地面上,敢這麽不在乎戰馬損耗的勢力只能是朝廷軍隊。
李群最後也沒辦法,只能帶著還能找到的宋家莊剩下的人一起回縣城去,把有一夥幾百人的騎兵的情報和那塊白布一起發往壽州城,知府衙門,壽州提督府,至於後面的事,就不是他能管的。
谷雨後第五天,李宇軒就在滬州將軍府見到那塊寫著“不死不休”的白布,並且在這幾天裡錦衣衛系統也全力開動著,搜尋線索。
就在李宇軒見到白布時,朝廷安州行營裡裨將己上的名單已經在李宇軒手上,都不用多想,李宇軒就確定是孫儒,也隻他才會和自己有解不開的仇!
李宇軒現在心情很不好,不是因為看看名單上那些在後世大名鼎鼎的人物都在安州行營裡。
而是李宇軒,張言,陳師權,袁襲等人發現他們以前所有的規劃,準備都是錯的!
一是,王仙芝一點跑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在唐州城上堅起自己“濮王”大旗,和楊複光率領的攻城部隊打的難解難分。
這倒沒什麽,李宇軒大不了把軍隊撤回來就是,本來李宇軒等人的計劃就是讓草軍在前面頂著,自己在後面好好的種田發展。
沒想到,楊複光對太平軍簡直比對已經稱王的王仙芝率領的草軍還要重視,他的招討軍對黃縣,宣縣都是隻用少量兵馬監視,以李嗣源率領河東騎兵在兩縣之間來回巡視,只要尚讓,蔡溫球想率兵出城,就被打回去。
楊複光除了在用兵攻唐州城外,其余兵馬都用來打泌陽縣城,息縣,可以說楊複光把在唐州的朝廷兵馬,六成用在了太平軍身上,打得權老萎連連叫苦,請求援兵!
更不用說在西南戰線舒州,由高駢率領的荊北,鄂嶽聯軍兵壓光州,人的名, 樹的影;這時的高駢正是他人生真正的巔峰時候,名滿天下的名將,剛入蜀中時就能憑自己的名字嚇的正在圍攻成都城的南沼撤軍,並在其後打的南沼王國只能向唐廷伏軟請降。
當然其中也有吐蕃衰弱,不能支持南沼國的原因,但高駢幾仗打的南沼損兵折將,不敢再窺視唐地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這時的高駢和劉允章這一文一武可都是唐延最有聲望的名將,名臣,因為唐人重軍功,高駢比劉允章更是名聲大的多。
李宇軒是知道現在的高駢己經完全沉迷於巫術、鬼神之間,但究竟還有幾分本領,誰也說不清。
李宇軒都說不清,那龐師古當知道對面是高駢這名將為主帥後,龐師古簡直是完全采取防守政策,連連向將軍府,總參部發文要兵。而陳師權,張言等知道是高駢領軍兵壓光州後,也緊張的要死,也主張發援兵!
南線曹小四和李唐賓率軍正在和劉鄴對持中,但現在孫儒率騎兵在壽州各地搞破壞,又讓壽州前線神經綁緊,曹小四,敬翔都是上書要求援兵。
曹小四,李唐賓,敬翔三人都認為要剿滅孫儒這支騎兵,只能用重兵從四面合圍,以壽州城防師緊守縣,鄉,村;保證要孫儒不能順利攻村放火殺人就對了。
不過敬翔也在奏章中指出,這些雖說讓孫儒不容易破村,保住了大部分人,但壽州的春耕必然被耽誤,雖說敬翔已經努力盡量讓治下各村莊在壽州城防師的保護下進行春耕,但這樣效率太慢,如不能盡快剿滅孫儒,壽州明年必發生大饑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