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蕤看著還差二十步就可以短兵相接的太平軍陣,知道這就是關鍵時刻,猶豫就會敗北,張蕤直接下了樓車來到武寧軍後陣處,身邊的牙兵一字排開,人人長弓在手,拉弓上弦,張蕤眼中射出寒光,冷酷的道,“傳命,先入太平賊軍陣者,賞千貫,本使拜為振武校尉,封指揮使,退縮不前者斬,給我射!”
武寧牙兵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放箭;隨著一片倒地聲,哀嚎之聲在武寧軍陣中響起,停下腳步的武寧兵卒這才發現,箭是從後面射來的,站在後面壓陣身穿鐵甲,手中橫刀寒光閃爍的武寧牙兵大聲的把張蕤命令傳了過來,所有的武寧兵卒都知道現在是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
向前衝很大可能會死,但就算死也有百貫;如果運氣好衝入敵陣,那就有機會領千貫當指揮使,至於這麽重的賞格,張蕤有沒有能力實現;這一點所有的武寧兵卒都相信只要此戰能勝,張蕤就一定會實現這些賞賜的,那怕把他傾國傾城的女兒賣了也會實現,因為這是武夫當國的時代,沒有人敢向武夫許諾後又反悔,長安大明宮裡的皇帝都不能!
向前是厚賞,向後卻是白死,想到這裡,站在前排的武寧兵卒大吼著發出不屬於人類的聲音,瘋狂的向太平軍衝了過去。
“傳我命令,弓箭手,弩車自由射擊一輪後退,長矛兵準備戰鬥,左右兩翼騎兵立刻發動進攻,鐵甲騎兵沒我命令不準動。”
朱珍面色鐵青的下達命令,自己還是小看了張蕤這個閫帥,只要張蕤多猶豫一會,讓弩車,弓手在射上兩輪後,朱珍保證武寧軍會崩,到時再投入鐵騎衝陣,就是一場可以寫進教科書的戰鬥。
不過朱珍對自己最終能獲得勝利,絕不懷疑;因為張蕤他所有能用的手段已經用盡,武寧軍兵卒現在是被張蕤用厚賞重刑逼著爆發獸性,但只要攻勢受挫,死足夠多的人;武寧軍就會士氣大跌,到時只能是兵敗如山倒。
武寧兵卒這一次被弩槍,箭雨的大面積射殺後,剩下的兵卒隻微微停頓一下,在後面傳來的“前進…進攻……!”聲中,又一次瘋狂的跑動起來。
太平軍第一師的長矛兵身穿鐵甲,神色冷漠的看著聲嘶力竭向自己衝來的武寧兵卒,這種場面他們看見過太多,被他們打破的世家塢堡莊園裡,那些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拚命向他們長矛陣衝來的漢子們,那些舍命也想拖著他們一起死的世家宗兵們,也是這樣瘋狂,這樣不要命;不過最終都在他們的長矛上撞過粉碎。
第一師長矛兵們相信這些看起來瘋狂的武寧兵卒,最終也會如被他們征服的那些塢堡州城一樣,最後也只能哭泣著誠服於他們的長矛之下。
“放平,準備!”
“刺,收,再刺……!”
在各級軍官的命令,太平軍長矛兵放平長矛,帶著血槽的矛尖在軍官的命令下一收一刺的收割著生命;雙方的弓箭手也沒閑著,都在各自陣型後方射箭;太平軍長矛兵因為身穿鐵甲,頭戴鐵盔傷亡並不大,武寧兵卻不行,都是無甲的,傷亡殘重。
張蕤這時如果能孤注一擲把身披重甲的武寧牙兵頂到最前面進攻,那這仗還有的打,不過這時候張蕤猶豫了,明知道戰場不能猶豫,他卻有些猶豫不決!
前面的武寧兵卒死在多也不會讓張蕤心痛,但這武寧牙兵可是張蕤從自己族兵和二萬多武寧軍中專門選出來的壯勇之士,平時張蕤都是厚恩重賞,最是親近;依靠他們張蕤才能壓服大部分是草賊俘虜組成的武寧軍聽命行事,
有他們在張蕤才不會擔心手下兵將造反;這些武寧牙兵才是張蕤真正的心腹。 現在讓張蕤把這些心腹牙兵投入到明顯會死傷慘重的最前線,張蕤有些舍不得,沒有這些牙兵,張蕤就是沒有牙齒的老虎。
張蕤舍不得把精銳的武寧牙兵投入到前邊的血肉磨坊中,朱珍卻舍得把李宇軒耗費心血組建的八百鐵騎投入戰鬥,在武寧兵因死傷慘重,士氣大跌時,朱珍下令張存敬率領八百鐵騎衝鋒。
三千二百支馬蹄落在地面,仿佛整個戰場都在搖晃,八百鐵騎以四十騎為一列交錯排開,人人長槍在手,先是小跑,然後加速摧動馬匹撞入武寧軍陣,一排重騎並不於人纏鬥,而是撤開重新組隊,讓蓄勢的第二排重騎接著來撞擊,當然現在太平軍重騎還作不到李宇軒希望的纏綿不絕輪番攻擊。不過就是這樣讓李宇軒並不滿意的重騎兵衝擊對缺少防禦, 已經膽寒的武寧兵卒來說已經是泰山壓頂式的攻擊,在騎兵旅一排排甲騎的撞擊下,武寧軍終於崩了。
在張蕤回過神來時,張存敬率領的甲騎己經擊穿武寧軍中軍,直接衝到了張蕤面前,要不是旁邊親信拉著張蕤滾到一旁,張蕤這次就交待了。
張存敬擊穿武寧軍陣後,砍倒張蕤將旗後又重新整隊再次衝了回去,張存敬可是知道憑自己重騎兵的戰馬,這次戰鬥就是一錘子買賣,自己率領的甲騎必須在馬力耗盡之前,把武寧軍可能組織起來的抵擋都衝散。
“敗了,敗了,快跑吧……”在一片‘敗了’的喊叫聲中張蕤頭昏腦脹的被自己的親信架著逃回了壽州城,張蕤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一下子就敗了。
“三軍之害,猶豫最大;張蕤在最後關頭還是舍不得,把自己的精銳牙兵拿來當死兵用;安能不敗!”
張蕤不知道怎麽敗的這麽快,朱珍可是一清二楚,本來張蕤此戰當中的應對可以說是很及時,讓朱珍這自傲之輩都認為張蕤不是易與之輩。
朱珍本以為誘敵出動出擊之計成功後可以輕松獲勝,但張蕤種種應對卻讓戰鬥變成血肉磨坊式的肉博戰;這種以命換命的陣地戰,讓朱珍很不滿意;幸好張蕤最後關頭的猶豫,讓朱珍先派出甲騎衝擊,佔盡先手,一舉擊潰武寧軍。
隨著壽州城門的關閉,剩下的武寧兵卒紛紛丟下刀兵向太平軍投降,朱珍一邊安排人收降戰俘,一邊望壽州城道,“今夜,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