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士氣高昂,整齊有序,行軍離開的太平營兵卒,騎在馬上的王仙芝拂著胡須輕聲,感慨道,“真是精兵,也不知道李三郎是怎樣在十天內,練就這樣的強兵!”
“主公既然知道,這李三郎,李方鎮是有才之人,帳下兵將都是精兵強將,就更應該把李三郎的太平營留下來才對!”王仙芝旁邊,一位騎在馬上,穿著對襟儒袍的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語氣有些埋怨的對王仙芝道。
“留不住,從李三郎把金甲送給我,要換糧食,兵甲時,我就知道,李三郎和黃巢兄弟是一樣的人,他們的心都很大,都是不甘於平淡,都想在這亂世中闖出一番大功名,大事業的人,君長,他們和我們是不一樣!他們和我終不是同路人!”
王仙芝有些傷感眼神,越過列隊行進中的太平營,看向很遠,很遠的山巒白雲間!平淡,對有些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對有些人來說卻是殺死自己的慢性毒藥!
“主公,何需為此感慨,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由他們去,我們自行謀劃,自己的除罪安身之計既可!到時自知誰對誰錯。那條路才是通天之路。”叫君長的文士出聲,安慰王仙芝道。
“不說這些,現在和他們還是兄弟就夠了,明日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清。”
“君長,黃巢兄弟前日跟我說,草軍下一步最好轉戰江淮,南方官兵勢弱,藩鎮不強;足以讓我們草軍縱橫江南無敵手;到時席卷民眾,壯者編入軍中,弱者混為一營以壯聲勢,你看此計可行?”王仙芝也回神過來,有些拿不準得問道。
“此計可行,看來黃巢身邊也有得力謀士;此計正打在朝廷軟肋之上;不過黃巢力主行此策,怕是所謀甚大!”
“不過,此計道正好解主公之憂,朝廷自從安史之亂過後,朝廷對各地義軍,叛軍通常都是先行圍剿戮滅,圍剿不成後就招降納叛,除罪賜官,如最後招降也不成,才會請外族兵馬來征討。”
“所以主公要想被朝廷招安賜官,也要在打敗了朝廷派來圍剿我們的官兵後,朝廷才會想要招安主公。”叫君長的文士頷首道。
“就怕行此策,百姓流離,殺戮過重,朝中諸公不喜,聖上厭惡!”王仙芝有些擔心道。
“主公無需擔心,朝中上至聖上,下至宰相勳貴所求不過八個字,‘天下太平,平安無事’,那怕是蒙著雙眼,用文字粉飾的天下太平,遮著雙耳,自言自語的平安無事!”
“所以主公殺戮再多的庶民,只要沒有殺進兩京,殺到他們眼前,朝中袞袞諸公就只會當看不見,聽不到;對他們來說,庶民死傷再多,不如亡一世家精英子弟,來的震動更大!”叫君長的文士冷笑道。
“那君長以為,我何日提兵南下江淮為好?”王仙芝聽到朝中諸公,特別是聖上不會在意,他席卷民眾,剽掠太過之罪,也放下心來問道。
“八月為好,到時正是各地糧食收獲之時,大軍南下不懼缺糧,主公,可先讓各小方鎮,義軍先行南下淮南道,由他們驚擾地方,霍亂四方,使官兵顧此失彼,精疲力竭!”
“到時主公再提本部人馬南下,一定可大敗官兵,攻城掠地;大漲主公聲望名氣,使朝廷懼怕主公軍威,從而下詔免主公之罪,主動招安,賜官主公!”文士君長拂須分析道。
“但主公千萬記住,就算能戰勝官兵,縱橫江淮,萬萬不能稱王建制,否則朝延必不會輕易招安與你,那怕再借外兵也要剿你!”謀士君長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
“尚君長,你是跟著我最久的心腹。你我情同親兄弟,你還不知道我之志,若不是貪官汙吏相逼,今日你我二人還在田舍之間,逍遙快活。”王仙芝大笑解道。
“正因為余知道主公之性情,君長才怕主公受不了眾票帥,方鎮之苦苦請求,不得己稱王圖帝,到時眾人皆可降,為主公不可降也。”尚君長也笑道。
“放心我是天補將軍,不是衝天將軍,我就隻想做一個不被貪官相逼,汙吏相欺朱紫衣的田舍釣翁就足以,封王建制還是留給別人坐吧,這天下我看是翻不過來!”王仙芝有些感慨道。
“那君長到時也陪主公閑釣清河,主公既為釣魚叟,君長自當為漁翁,駕小舟載主公泛舟江河,坐看這天下風雨如何!”尚君長笑著解趣道!
“好,好一個你為漁翁,君長,走,我們也回城到花廳擺酒,你我兩人,一個釣魚叟,一個漁翁,乘這興致,咱們再道個這天下英雄幾許!”王仙芝看著尚長君大笑道,說著就和他一起,打馬往曹州城去了。
很快連他們的背影都看不見了,隻遠遠有聲音飄來,“主公,那金甲可否再拿來讓余再細細欣賞一番……”
“不可,這是我為三郎保管的……”
“主公,你不是說李三郎不會要了嗎?”
“是不會要了,但此金甲留在我手裡,自當保管好,以後李三郎真闖出一番大事業,我也好物歸原主,讓你我這老叟,漁翁能繼續不問風雨,垂釣清河!”
“主公,你那麽看好李三郎,要知道他的兵馬雖精,但實在是太少了。這次出去李三郎如不能攻破世家塢堡,縣城;他怕活不過今年秋天。”
“君長你可知,我王仙芝從當私鹽販子再到草軍大頭領,補天平均大將軍,天下第一反賊;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在我所見之人裡面,只有兩個人視錢財如無物!”
“一個是黃巢兄弟,明明是個富貴豪宅之家,偏偏破家毀財,帶全族投入到我們這群反賊裡,來做我草軍二當家。”
“還有一個就是李三郎,君長,你也知此金甲之珍貴,若是太平之時,你我兩人怕是連看此金甲的資格都沒有。”
“但你可知,當李三郎想要用此等寶甲換糧食時,我細觀之,李三郎眼中沒有一絲的不舍和留戀。此鎧在他眼中竟是無用之物!”
“這兩人都是不貪圖錢財,有大毅力,大志向之人,這種人都是恩怨分明之輩,易為友,不可為敵……所以李三郎才能用此甲換到遠超他期望的東西。”
王仙芝和尚長君越走越遠,聲音己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