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郎在燈光熄滅的那一刻,橫刀向前掃去,根據刀刃傳來的力道,李三郎可以確定是掃到蕭月兒,但蕭月兒死沒死他沒有時間去確認。
因為,這時口中各種怪叫的黑影己從後面的通道中衝了出來,守通道的親兵根本沒擋住,大廳中一遍漆黑,幸好堂廳裡都是李三郎的親兵,基本沒有夜盲症,接著窗戶外面透進的火光,還能看清人影,不至於一片模糊,但衝進來的是人是鬼就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因為只能看清衝進來的是個人形,其它的都看不清,孫儒兵卒的刀都塗了層黑漆,一點都不反光;再加上廳堂門外院內,院外,都響起了一片“有鬼!”“有山鬼!”,“快跑”……的聲音!讓廳堂內親兵們心裡都有點嘀咕,這些黑影真是山鬼不成?
這時廳門外的院子裡面因為權老萎喪心病狂的每隔四十步就點起一堆篝火,死兵營兵卒還能穩得住,雖說看著那些黑乎乎的。長得奇形怪狀從地底鑽了出來的的山鬼有些害怕,但有十多個火堆在,有鬱小七,權老萎,李大元等人鎮著,兵卒們到是沒有慌亂,被權老萎集中在一起守在廳門外。
權老萎更是叫住欲衝進廳堂的李大元,鬱小七,現在裡面一片漆黑。這個時候要是舉著火把進去,準是個靶子,而且裡面現在並沒有什麽太多刀劍相交的聲音傳出來,現在衝進去反而壞事。
再說如果需要支援。李三郎,張言兩人又不是傻子,需要他們支援早就叫他們衝進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廳門。到時候可進可退,李三郎要人支援就衝進去,李三郎戰鬥不利也可以退出來。
別讓人堵了門,不然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停,叫地,地不靈,全都被人堵在廳堂中進退不得。
現在院子外面是一片混亂,撕殺聲,救命聲,刀刃相碰聲,響成一片;權老萎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這些是人是鬼的東西出來,也不知道陳師權能不能守住院門,打退這些鬼東西的進攻。
要是院外陳師權的前營兵潰了,到時才是真拚命的時候,所以只要院裡這些鬼東西不動,權老萎也不會現在拚命,他得看廳堂內,院外的變化,或李三郎的命令才決定下一步行動。
院外的陳師權這會正黑著臉,看著他的前營兵卒的潰敗,因為他沒有在院子四周放多少兵力,所以被馬殷帶著扮成山鬼的悍匪一衝,完全就被打散了。
包括李鐵牛帶著巡邏的那些刀盾兵,都被潰兵衝得七零八落的,亂成一團向陳師權前營本陣衝來。
李鐵牛越跑越傷心,當馬殷帶人從四面八方衝出來的時候,他本來想穩住戰局的,可是自己連連大喊,不要怕,不要逃;三哥說了這是末法時代,鬼神不顯,沒有什麽鬼!
但是沒人聽他的,不只那些新兵不聽他的,連那些老兵,老兄弟們也不聽他的,反而連帶他自己帶的那些刀盾兵都跟著一起潰敗。
李鐵牛越想越氣,做孩子王就是沒人聽,當年自己和三哥一起帶著親兵隊的時候。
那次不是自己不發話,誰都不會動,說一聲“衝”,每一個人都死命爭先,現在每個人都看不起我這個孩子王,說是營官,還不如我在親兵隊的時候說話管用,回去我就去找三哥,我不做這個童軍營營官了,我還是回親兵隊當個小兵也行。
李鐵牛混在人流中,跟著一起跑著。他本來當時想自己一個人去拚命的,但是被跟著他一起的那些刀盾兵老兄弟們拉著一起跑了,
還勸李鐵牛說,三哥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現在還是三哥那面要緊。 李鐵牛想了一下也覺得,三哥那面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自己還是早點到三哥跟前去,保護三哥要緊!
李鐵牛不知道,他這一跑,算是把所有人都帶動了,所有人都跟著丟盔棄甲的在逃,被馬殷有意趕著去衝亂陳師權的前營本陣。
他更不知道,那些老兄弟之所以這樣說,主要就是要保他李鐵牛的命。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是李三郎的心腹,他如果死在哪裡,所有跑的人都要陪葬。李鐵牛如果不死反而跟著跑了,那麽以後論罪時,大家最多就是被打入死兵營,不會斬首的。
陳師權臉色鐵青,雙眼閃過殺氣,這時候的陳師權如果被他兒子陳銀勳看到,保證不會認為自己家族是世代務農。
陳師權看著從四面衝過來,打扮的神神鬼鬼的這些悍匪們,身體依然手握橫刀站立如松,氣勢如淵,臉色雖然鐵青色,但是沒有一點驚慌。
這些匪徒打扮成山鬼來嚇人,但他們肯定不知道,在這帝國的最南邊原始叢林裡,那些南沼生番軍打扮的比他們更專業,更像山鬼!
陳師權招了招手,道,“念!”旁邊一小校立刻越陣而出,對著潰兵道,“陳營官有令,所有潰兵不得衝撞本陣,立刻從本陣兩邊通過後放下刀槍蹲下,如果不聽立刻殺無赦。”
這時敗兵哪裡聽得進去,馬殷這些悍匪們扮成的山鬼們,正在屁股後面不急不慢地追趕著,時不時殺死一兩個跑慢的人。
這種情況下來敗兵那裡肯從本陣兩邊通過,特別是跟著李三郎一年多的老兵,更是紛紛叫道,
“兄弟們,這些都是山鬼,殺不死的快跑吧!”
“羅二,我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楊麽,快跑吧,擋不住了。”
“我是李三郎,李鎮將的族兄,還不快給我讓開。”
“李鐵牛,李營官在此,趕緊給我閃開,不然他有什麽閃失,你們誰擔當的起。”
李鐵牛沒有叫,而是自覺的向兩邊跑去,但是跟著他跑的都是欺軟怕硬的土匪改造來的老兵,除了少數人,其它敢打敢拚的早就被調入親兵隊了,這些留在前營這裡的老兵,都是膽氣不壯,只能打順風仗的土匪兵。
短短十多天的訓練,只能讓他們看起來像個兵樣,但是跟著李三郎當了一年多土匪,稍有不對,第一個想法就是跑。所以這些老兵有意無意擋住李鐵牛的方向,夾著他向前營本陣跑去。
陳師權也看見李鐵牛在敗軍中,他卻根本沒有放開本陣意思,下令道,“前排舉槍,弓手上弦準備!”
雖說前營強弓手已經被調入親兵隊,但是前營依然有弓手,不過弱一點拉不動一石弓罷了,但三十步以內依然殺傷力十足。
看著敗軍進入三十步後依然往前衝,陳師權雙眼一寒,下令道,“放箭!”
弓手們聽到後有些遲疑,因為前面敗兵中有自己的朋友,還有的李三郎的族人,還是李鐵牛這個李三郎的心腹在。
“鏘”的一聲,陳師權橫刀出鞘,刀光一閃離他最近的弓手已經人頭落地。血濺了陳師權一身,看起來份外猙獰。
陳師權拿著還滴著鮮血的橫刀吼道,“放箭!”這一次沒有人遲疑,紛紛拉動弓弦,射出在三十步內足以致命的弓箭。
箭雨射入敗兵中,一時間哀聲四起,敗兵們終於在恐懼中停下了腳步,陳師權這個狗東西真敢殺人。
“前進!刺!”陳師權在弓手放箭後,沒有遲疑,立刻下令全軍前進,前排立刻平放著長槍前進幾步後,端槍就刺入了包括李鐵牛在內站著發呆的敗兵中,一陣利刃入體的聲音,終於把這些敗兵驚醒了,紛紛連滾帶爬地向兩邊跑了過去。
連李鐵牛也被帶了過去,李鐵牛被帶過去的時候,臉色有時候複雜的望著這會兒正指揮若定的陳師權。李鐵牛一直看不起陳師權,特別是今天早上,陳師權想投靠黃巢。李鐵牛就更看不起他,認為他是小人,沒想到扭轉戰局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