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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獵1979》捕鷹(四)
  大伯接著拿起一對約半寸寬一寸多長,兩頭都打了洞被嵌上銀環圈的軟牛皮條對我們說:

  “這是鷹腳袢,用它拴住鷹腿,這東西也可以用線編出來。把這牛皮軟的面朝裡裹住鷹腿,系好鴛鴦扣讓兩個銀環孔重合就好了。”說完他把腳袢遞給我們倆個看。然後又拿起兩根小指寬十幾寸長的牛皮條說:

  “這是兩開,把它穿進鷹腳袢的銀環孔,再扣上轉環。放獵時鷹站在手臂上手指扯掉兩開,手臂高揚,鷹就可以飛出去捕獵啦。”接著大伯又分別介紹了蛤蟆、五尺、鈴鐺、鷹本、鷹哨、鷹手套、摘窩子等物件的用途。最後拿起鷹本,這是用牛皮縫製成類似護頸枕,周圍有些小孔,中間有拳頭大的方洞。他認真的和我們說:

  “這是訓鷹最重要的東西叫鷹本,也叫假餌。這周圍的小孔可以裝上翅膀和尾翼,中間鑲嵌著一個小牛皮碗,鷹經常在假餌的牛皮碗裡吃肉,養成條件反射後看到假餌就知道有肉吃,方便在訓練放獵中招回鷹,放鷹時必須要帶著,否則鷹飛了是招不回來的。”

  我倒是對那個銀亮的鈴鐺很感興趣,拿起來搖了搖發出了悅耳的鈴聲,大伯說:

  “這也叫王子鈴,是拴在鷹的尾巴上,鷹在捕獲獵物後會經常落在草叢或樹林中,獵人可以尋聲去找。”

  “福爺,這些都是您做的還是您買的。”韓孝冀兩眼充滿敬意看著大伯說。

  “還有呢!”大伯說著從鹿皮箱子裡又取出一套鮮亮的鞍韂嚼環放在炕上。有一隻用棗紅色牛皮蒙成的馬鞍,前後鞍橋的牛皮上壓製出許多竊曲紋,鞍翼上也壓製出犬吠山林、兔滾鷹翻的狩獵場景,在一些邊角處還鑲嵌著許多漂亮物件。一對黃銅打造的馬鐙上也雕刻著花紋,花紋輪廓、線條、層次都很清晰。一套嚼環也鑲嵌了許多類似前後鞍橋上的物件,一條兩尺左右長的馬鞭,鞭靶是用象牙做成,其余是用蟒蛇皮編織而成,讓人看著精致至極。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感到很新奇,指著那些鑲嵌的物件問大伯:

  “這是啥呀?這麽漂亮。”

  “這叫琺琅,也叫景泰藍,放在這沒什麽用就是為了好看。”大伯說著,從箱子裡拿出一塊很薄的軟鹿皮慢慢擦起這些琺琅件。我和韓孝冀都知道,這麽精致的東西不可能是大伯自己做的,韓孝冀小心翼翼地拿起馬鞭說:“這東西很貴吧,福爺,您得花了多少錢買的呀”

  “這是皇宮裡傳出來的東西,要是買我是買不起的,是一個郡王送給我的。”大伯喃喃地說,眼裡流露出惆悵的目光。

  “我怎麽沒聽你說起過呢,怎麽認識這個郡王的呀?”我看到大伯今天脾氣很好,就進一步好奇的問道。

  “你們都認識咱村南邊石湫村的王老公吧,是通過他認識的。”大伯看著我說。韓孝冀搶著說道:

  “王老公我們認識呀,就是那個整天騎著一個破自行車,說話嗓音很尖,馱著玻璃各村轉悠著給人家鑲玻璃老頭吧!”

  王老公叫王春雨,他媽生他時正趕上一場人們盼望已久的春雨,所以就取名春雨,他是這家出生的第三個孩子,因家裡窮從小長得瘦小枯乾,後幾年他媽又陸續生了兩個孩子。五個孩子家裡實在養不起,在他十歲那年他父親通過熟人給他淨了身,送到宮中做了太監。大清朝滅亡後他被遣散回到了石湫村,因沒兒沒女,靠著在宮裡帶出來的一把劃玻璃的刀,在周圍村裡給人家鑲玻璃為生。

  這時聽到屋外牲口回棚的吆喝聲,我們都知道下地乾活的牲口收工回來了,大伯仔細的把炕上的鞍韂嚼環放進鹿皮箱,又拎著放回矮櫃中鎖上了。見我們還要問,大伯就趕緊讓我們回家吃飯,說他也要喂牲口啦。後面幾天連續下雨,我的捕鷹網也沒辦法布了。那時雙休日隻休息一天半,星期六下午學校不上課,我吃完午飯又跑到牲口棚鬥青頭玩。青頭已經和我很熟了,只要看見我帶上皮手套,它會立刻飛到我手上,渣渣叫著要出去。大伯正在用他長滿老繭的手搓麻繩,看我歡喜的鬥著青頭就說:

  “大鵬,明天正好是柳口村集,我想去趕集換隻三棱回來,若現在再不熬鷹就趕不上冬天的放鷹了。”

  我看著受傷的黃鷹悶悶不樂的沒吭聲,我對沒逮住一隻兔虎或棒子有點耿耿於懷,繼續鬥著青頭玩。大伯繼續說:

  “現在鷹越來越少了,我們運氣算好的了,好多人今年都沒逮住鷹。我準備用一袋麥子去換,肯定能換回一隻三棱,不管是兔虎還是棒子。”

  “用麥子換鷹大娘會願意嗎?”我轉過身來對著大伯說。大娘平時倒不反對大伯的這個嗜好,因為沒有生出兒子,她老是感覺對不起老韓家,所以平時就由著大伯折騰,但她很反對用口糧去換鷹,為這種事他們不知拌過多少次嘴了。

  “說好了,等冬天抓了兔子賣掉再翻倍的把麥子買回來。”大伯信誓旦旦的說,其實他總是這樣答應大娘,但從來沒兌現過,抓了兔子回來都是在牲口棚裡煮了當下酒菜,與一起放鷹的人們喝著說著有時還唱著,就像他帶著軍隊打了一場大勝仗,那種滿足的感覺無以言表。

  “明天幾點走,我也想去。”我放下青頭,梳理著已經搓好的麻繩對大伯說。其實大伯原本就是想帶我去,他點了一下頭說:

  “你回家和你娘說一下,要去就得雞叫三遍走,現在集市上鷹也少,晚了好鷹就沒了。”

  我“嗯”了一聲就接著幫他乾活,大伯是個閑不住的人,牲口下地乾活時,他會修理馬槽、圍欄、打掃糞便等,牲口歸來後他就忙著刷洗喂遛,晚上至少起來兩三次給牲口添草加料,還是很辛苦的。我幫著他忙到乾農活的牲口都收工回棚吃上草料才回家。在家裡晚上吃飯時我和父親說:

  “明天大伯去柳口趕集,我也想去。”

  “是不是又要去拿糧食換鷹?”母親不滿的搶著問道,我沒吭聲。父親沉默了一會和母親說:

  “讓他去吧,順便給我帶點煙葉回來。”

  “我也想去。”妹妹也一臉期待的說。

  “丫丫,你還太小不能去,到集上若被老拐子帶走就回不來了。”姐姐嚇唬她道。

  其實父親也不太讚成我跟著大伯玩鷹,但不好明說。一是大伯是他大哥,爺爺去世的早,他是在大哥的帶領下長大的,他不好駁大哥的面子。二是我跟著大伯他放心,總比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小青年湊在一起不學好要強得多。姐姐看見父母同意了,衝我笑了笑說:

  “你們去柳口趕集那可好遠呢,要早點走才行。”

  “大伯說雞叫三遍就走。”我邊喝粥邊說。

  “都說過你多少遍了,嘴裡含著東西不能說話。”妹妹不滿地挑著我的毛病。家裡規矩很大,父母從小就要求我們要站有站像坐有坐像,嘴裡嚼著食物不能說話,飯桌上人不齊不能動筷子,在炕上要盤腿吃飯不能跪著吃飯,說那是討飯吃等等。聽了妹妹的話父母都會心地笑了起來,姐姐打圓場地說:

  “今晚你不要看書了趕緊睡覺,明天早上我起來給你做早飯。”

  我點點頭繼續吃飯,其實姐姐也還不到二十歲,白天在生產隊勞動掙工分,晚上在家幫母親做針線活,平時對我的關愛不亞於父母,我衣服的換洗打理添置都是她。晚上睡覺前,父親給我兩塊錢,讓我給他買些煙葉。姐姐把我明天趕集穿的衣服放到炕上,偷偷塞給我五毛錢,說讓我看到喜歡的就買別心疼錢,那時五毛錢對我來說是很多錢了。

  天剛蒙蒙亮我就和大伯牽著那頭三粉驢出發了,驢身上托著大半口袋麥子,大伯斜背著放鷹時常背的牛皮包。我們要去的柳口村位於溝盤河的拐彎處,離我們西韓村有七八公裡的路程,曾經是很繁華的貨物集散地,商賈雲集聞名京城。隨著河水的乾枯柳口村逐漸衰落下去,空留很大的河灘長滿荊條野草。因為這塊河灘是屬於三縣交界的三不管的地方,慢慢成了很大的牲口交易市場並帶動了其它商品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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