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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獵1979》放鷹(九)
  “王爺,您老人家給我們講講唄,這酒杯好在哪裡呀?”王老公又點起一袋煙,邊抽邊拿起一隻酒杯說道:

  “你們看這杯體優美,胎質乳白、壁薄如紙、晶瑩剔透。酒杯外壁一面繪花,另一面題詩。這些花是一年十二個月中不同的花卉,從一月水仙花開始,然後是二月迎春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花、五月石榴花、六月荷花、七月蘭花、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花、十一月月季花和十二月梅花,而且每個花卉都代表著史上的有名女子,被稱為花神。所配的應景詩句都是出自唐詩,所以稱十二花神杯。”

  我們都沒想到小小的酒杯蘊含著這麽深厚的文化,我隨便拿起一只看起來,這隻酒杯是七月蘭花,配的唐詩是“廣殿輕香發,高台遠吹吟。”劉汝喜也拿起一隻酒杯看著,卻讀不出上面的唐詩,我接過來一看是十月芙蓉花杯,配的唐詩是“清香和宿雨,佳色出晴煙。”雖然我讀出來,也不明所以。王老公讓我拿個盆倒上熱水,把酒杯放進去溫一下,讓大家挑選自己喜歡的花卉杯,結果這幾個人更感興趣的是杯中的酒,所以隨便拿了一隻就開始喝上了。我和劉汝喜還小不喝酒,王老公就把剩下的六隻酒杯小心翼翼的包好揣在懷裡,喝著酒齊呱呱又問:

  “王爺,這酒杯是皇帝賞給你的?”王老公幾杯酒下肚臉色微紅,講話也不再斯文氣鼓鼓地說:

  “屁!皇帝那揍性才不會賞給我呢,是我偷的。”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紛紛舉杯敬他酒,柯老拐說道:

  “偷皇帝小兒的絕對應該,這叫劫富濟貧。”滿堂叔一聽就又調侃柯老拐說:

  “你又把你家祖傳的劫富濟貧的想法搬出來了,打劫還有打到皇上頭上的?”柯老拐分辨道:

  “怎麽沒有呀,戲裡唱的竇爾敦盜禦馬,不就是偷了皇上的馬嗎?”我一聽也插嘴說:

  “厲害!王大伯也成了和竇爾敦一樣的大英雄。”在座的一聽都笑了,王老公咧嘴苦笑道:

  “哪裡那麽好偷呀,我這還是瞅冷子弄出來呐。”

  原來王老公在宮裡喂馬時,認識了禦膳房的一個小太監,因年紀差不多,兩個人又都愛喝幾杯,小太監經常在禦膳房偷點酒菜約王老公去後花園涼亭上喝酒。又有一次兩個人相約在後花園喝酒,見了面小太監就說:

  “兄弟,今天讓你過下癮,我弄到了皇上大婚時喝的禦酒,還有這康熙爺的十二花神杯。這都是皇上婚禮上給王爺他們用的,今天咱哥倆也享受一回。”說罷他從懷裡掏出用黃絹布包著的酒杯和一包醬肉,另一隻手把一小壇酒也放在石桌上。他們倆喝一杯酒換一隻酒杯,小太監就給王老公講一隻酒杯,兩個人喝的正起勁呢,突然在西北角建福宮方向起了大火,小太監一看臉就變色了喊道:

  “壞了,建福宮那邊著火了,我偷掖的東西可都在建福花園裡藏著呢。”說完他撒腿就向著火的方向跑,王老公也跟著跑了幾步就停下來,自言自語地說:

  “這火離我的馬廄遠著呢,我著的哪門子急呀!”他回身走到涼亭又自斟自飲起來,等酒喝完了小太監也沒回來,他就打掃了一下涼亭,把酒杯包好揣到懷裡帶回馬廄,準備找機會還給小太監。過了一段時間也沒見到那個小太監,把這事就放下了。有一天大清早敬事房的人急火火的要牽馬,悄悄告訴王老公說皇上要遣散所有太監,敬事房負責集合所有太監,先對他們個人物品進行清點,

宮裡東西要留下,自己帶著個人物品出宮,讓王老公早點準備。王老公一想自己這兒有一套酒杯是宮裡的,若被查出來肯定挨板子,急的他拿著這套酒杯團團轉,扔了覺得可惜留著又危險,忽然聽到馬廄裡的馬恢恢一叫他來了主義,連忙把酒杯又用一層灰布包上扎好,放進馬槽裡用草蓋上,為防止馬把草吃了露出來就特意不放料,這樣馬就不愛吃這兒的草了。這樣提心吊膽一上午,接近中午時敬事房查到他們馬廄了,結果王老公沒被查出有任何宮裡東西。最後有一千多太監被遣散出宮,僅留下一百多名太監,王老公也被留下來,等後來在天津被遣散時他才把這套酒杯帶出來。  “這是我在宮裡帶出來的唯一東西,你們在座的出了門就忘了這事吧,要讓我幾個侄子知道肯定會逼我交出來。”王老公猛喝一杯,歎氣地說道,見我們都點頭答應接著說:

  “我聽一個老哥們說前幾年我們那個小皇帝寫了一本書叫什麽…”我搶著說:

  “我的前半生。”王老公對著我笑眯眯點點頭說:

  “據說他認為我們太監大肆偷盜宮裡的金銀珠寶去變賣,怕被皇帝查出來就一把火燒了建福宮,這樣說是不公平的。其實太監參與盜賣珍寶的是極少數,主要是王公大臣沒了餉銀也沒地方索賄受賄,就打起宮中珍寶的主義,最後怕被查出就讓幾個太監放火燒了空空如也的福建宮,沒想到連帶把其它地方也燒了,小皇帝為了省餉銀借機遣散太監回家。”柯老拐喝了一杯酒,紅著雙眼說:

  “這小皇帝也不是什麽好鳥,你不是有個大鐵櫃嗎?據說裡面裝了不少宮裡的珍寶。”王老公聽到後慘然一笑說:

  “等我死了你們就知道裡面裝的是啥啦!”

  這頓酒他們又是都喝的東倒西歪,王老公根本就站不起來了,大伯讓他晚上住在牲口棚明天再走,劉登茂坐在自行車上摟著兒子的腰被馱走了,柯老拐和齊呱呱還是我用驢車送回他們家。送齊呱呱到家時,戲已經散場他老婆和女兒都在家,見齊呱呱被我攙扶進來連忙接過去,我是聽著兩個女人不斷地責怪和感謝的聲音中逃離出來的,剛出了門齊雯珊又追出來說:

  “大鵬,這兩天你來看戲嗎?你若來我讓他們給你準備一個板凳坐。”我牽著驢車掉好頭說道:

  “我不來了,你唱的戲我都看過了,你們也不排點新戲呐。”她也沮喪地說:

  “是的呢,我也覺得唱著沒勁,可也沒人編新戲我怎麽唱呀?對了,初四下午我想去你們那兒牲口棚看鷹,你在嗎?”這顯然的意思是讓我在那兒等她,我坐在驢車上回頭答道:

  “我肯定在,你去吧!”

  回到家已經要吃晚飯了,丫丫看見我笑嘻嘻地說:

  “哥,你今天在放鷹台上好帥喲!”我先是一愣接著說:

  “你這小毛丫頭知道啥叫帥呀?”丫丫頭一揚不服氣地說:

  “我當然知道了,就是東村唱戲的那女孩也都說你帥呢。”我內心怦然一動,美滋滋的吃起來晚飯。自此以後大家在茶余飯後都是議論這次放鷹的過程,回憶和品味著每個細節,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也成了他們議論的中心。大年初二大伯的兩個女兒都帶著孩子回來拜年順便讓孩子看放鷹,並都住下來熱鬧一下。後面幾天大伯除了喂牲口其它有關鷹的事情全部交給我了,我幾乎天天在牲口棚,伺候好鷹就抱著本書看。那天在喝酒時王老公講到福建宮著火的事情,我家裡剛好有一本溥儀寫的《我的前半生》,寒假前從莊老師那裡借來的還沒看,正好閑著沒事我就把書翻看起來,想弄明白溥儀和王老公誰說的在理。初四下午我正倚在被褥上看書,聽到栗子黃接連叫了幾聲,就跳下炕手裡拿著書出門一看,見齊雯珊笑盈盈地站在院子裡, 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呢子大衣,頭上圍著鵝黃色圍巾,黑色長褲腳蹬一雙棕色鹿皮長靴,整個人洋氣時髦。可能走得比較急臉紅撲撲的,胸脯也起伏不定,肩上還挎了一個布包。我連忙說道:

  “齊雯珊你來啦,趕緊進屋吧。”她閃身進屋並隨口說道:

  “學習抓這麽緊呀”還沒等我回答,屋裡三隻鷹同時喳喳叫了起來,皆是頸羽亂乍,目光冷冷地盯著這個衣著鮮亮的陌生人,很顯然她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鷹,既新鮮又恐懼的表情讓我看的直想笑。特別是鐵錘雙目冷傲地瞅著她,雙翅微張並不友好地低鳴幾聲。栗子黃也圍著她的長靴嗅個沒完,她嚇得後退兩步,全身藏在我身後,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僅露出一個腦袋看著鐵錘,半晌才平靜下來。我笑著安慰道:

  “沒事的,你和它們處久了就會習慣。”她張開小嘴感歎道:

  “天呀,這鷹可真漂亮,特別是鐵錘英武霸氣、目光孤傲凶猛。這和我們在戲裡唱鷹的感覺真不一樣,這下我畫臉譜找到感覺了。”說罷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炕邊,從布包裡掏出一塊畫板上面夾著幾張白紙,坐在炕沿上快速用鉛筆勾畫鐵錘的速寫,見她那聚精會神的神態我不忍再打擾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身邊就默默坐在炕沿上看起書來。當時我內心有點小小的失落,她不是來找我的,真正目的是來畫鷹的。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她沒說一句話也沒活動動一下,兩眼緊盯著三隻鷹不停地勾畫著,直到把三隻鷹全畫完她才“哎呦”一聲,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扭頭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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