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纏繞發動，黎辭的魂甲表面有黑色液體溢出，在其上迅速凝成密密麻麻的一根根觸手。

　　這些觸手似幻非實，每一根都顏色墨黑，且遍布銀色星點，與原版的星空之觸別無二致，它們張牙舞爪著纏向戈比，貪婪又急切。

　　“攻擊距離太近，是近戰的招式。”

　　靈性的自我映照在黎辭心中勾勒出他此時的模樣，這幅扭曲的尊容，讓他想起了祭祀神殿中全身長滿腕足的神使安達狄烏斯。

　　“我是人，我一直都是人。”

　　戈比揮向安妮的蹼掌僵住了，在靈性的層面上，它看到自己的魂靈被一隻隻墨黑的觸手纏繞包裹，它聽到混亂的囈語在自己耳邊響起。

　　“來啊，來啊，瞧，你的爺爺，你的仇恨，你的不甘，都在這裡——”

　　“都在這裡——”

　　“嘻嘻——”

　　它對近在咫尺的黎辭視而不見，六隻碩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仿佛丟了魂似的。

　　“靈性……”

　　黎辭看到體內的超凡之力逐漸被觸手侵蝕同化的怪物，眯起眼睛。

　　按照安妮記憶中的基本信息，這些生靈體內被黎辭稱為超凡之力的東西在此界被稱為靈性，這是黎辭根據她的概念認識用諸夏官方語言翻譯而來的叫法。

　　其實它準確的概括應該是魂靈與身靈的延展，即斐多與拿契在古老夢界孕育的第三靈。

　　唯有經過啟靈，架起現實與夢界的橋梁，才能獲得這種力量，超越凡俗的力量。

　　“孕育在夢界的第三靈?”

　　“夢靈?”

　　“原來如此。”

　　一切的線索都拚得上了，黎辭有了推測。

　　信息鏈條的拚接，讓此界只有史詩才能接觸到的真相，早早地暴露在黎辭面前。

　　超凡者的力量，其實就是從夢界夢靈接引而來的力量。

　　“這個世界的水很深呐。”

　　“但那又如何?”

　　“我只是想完成願望，回家罷了。”

　　在黎辭拿出勇氣戰鬥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靈性纏繞面對這怪物竟是意外地好用，他所做的準備和下定的決心竟沒派上用場。

　　不是因為怪物是紙老虎，而是因為源自模仿星空之觸而得來的能力位格太高，雖然天平對它的只有評價只有一階，但它在某些方面，幾乎與二階相當。

　　觸手對怪物靈性的汙染同化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黎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靈性經過不可逆損耗，又被怪物一擊碎胸，生命體征已經極其微弱的安妮，將自己心中某些雜亂的想法抹去。

　　雖然第二擊未至，但若無意外，她定然是活不成了。

　　靈性根源損耗，肺葉破碎，心臟被肋骨扎穿，整個胸腔一塌糊塗，她能一直吊著一口氣，在入職者中，也算是個奇跡了。

　　“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都接著。”

　　“沒有你的試探，我是不會有勇氣想著打敗這隻蠢物的。”

　　瘦弱男人籠起的霧氣已散，但河邊自然生成的霧氣依舊存在，朦朧的月光下，安妮溢血的嘴唇微微翕動著，“主……”

　　黎辭聽不懂這個詞，但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安妮。

　　“我在慚愧什麽?”

　　“我又在猶豫什麽?”

　　“你已經不是安妮了，你是星空之觸的信徒。”

　　一條觸手高高揚起，柔軟的末端貼在安妮的額頭上，如同母親將溫暖的手放在孩子的身上。

　　“主……”

　　“轉化。

”　　“獲得6單位夢力。”

　　安妮的靈性徹底消失了，她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手邊是凍結的猙獰魚頭。

　　河邊又多了一具屍體，它見證著某些東西的遠去，和某些東西的悄然改變。

　　怪物體內的靈性很快有一半變成了墨黑帶著銀白光點的顏色，這代表著靈性纏繞的侵蝕已經有了一半。

　　而自黎辭施展靈性纏繞到現在，也不過五六個呼吸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二十秒。

　　“不知道被我控制的生靈的靈性，能否直接轉化。”

　　“天平，我能轉化這部分靈性嗎?”

　　“不能。”

　　“那另一部分被同化了的呢?”

　　“可以。”

　　黎辭看著呆滯的怪物，結合以往的轉化案例，再次推測起來。

　　“判斷是否可以轉化的機制是什麽?”

　　“擊殺?”

　　“獲得?”

　　“擁有權?”

　　黎辭認為自己接近了真相。

　　“擁有權的主觀客觀因素分別佔多大比例?”

　　在他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觸手對靈性的侵蝕同化達到了一半。

　　“轟！”

　　劇烈的震蕩忽然在靈性層面被引發，觸手的同化被打斷了進程，黎辭看到怪物只剩下一半的模糊靈性團上出現了一張老人的臉。

　　與夢境中的老人一模一樣的臉。

　　他猜到了這種情況，既然靈性來源於夢靈，那麽力量的主導是誰定然需要被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斐多，拿契，第三靈，啟靈之橋，謎影重重。

　　強烈的撕扯痛感從黎辭的觸手上傳回，緊緊包裹著怪物靈性的觸手們出現了松動。

　　濃重的惡意自老人的臉上擴散開來，如同一瓶血墨倒入清水，怪物四周的空間頓時被痛苦淹沒。

　　老人臉在反向侵蝕黎辭的靈性！

　　“汙染我?”

　　黎辭咧嘴一笑，“天平，轉化！”

　　怪物被汙染了的那半靈性驟然消失，老人臉慘叫連連，但緊接著的不是它的退縮，而是靈性層面上山呼海嘯，洶湧而至的汙濁河水。

　　真實不虛的河水壓迫而來，帶著比四首怪物更強的威壓。

　　面對這一擊，黎辭對著河水中那隻翻波湧浪的人面魚頭怪抬起了真實的兩條星空之觸。

　　“來啊，老東西。”

　　奇異的波動自觸手向著四周蕩漾而出，扭曲的因素霎時便充斥了上下四方某種概念所描述的一切。

　　在靈性對世界的認識中，看不到的規則的底層改變了形狀，變得不可直視，不可理解。

　　這是屬於神之權柄的一部分，是星空之觸之所以被天平稱為偽五階的原因。

　　當然，比起那真正的神話，比起那些留存在歷史深處不可磨滅、不可忘記的存在，星空之觸還差得太遠。

　　即使是比起史詩，它也有著欠缺。

　　這便是強大如它，也必須要按照“看到”的概念，才能對生靈施加影響的原因。

　　這是限制。

　　但對付人面魚足夠了。

　　對付這個已經不能被稱之為男孩爺爺的老東西足夠了。

　　洶湧的河水和人面魚驟然消失，只剩下一半千瘡百孔靈性的怪物轟然倒地。

　　第一次遠距離的靈性交鋒結束了，但黎辭忽然發現這件事沒有結束。

　　星空之觸雖然擊退了人面魚，但它的汙染並沒有奏效，它告訴黎辭，對方的身上，同樣有著偉大存在的氣息。

　　不同於觸手，血眼，女人的第四股氣息。

　　月夜靜悄悄的，怪物和人的屍體躺著，幽靈站在木板橋上。

　　摩季那河的汙濁河水緩緩流動著，惡臭的發酵味道彌漫而出。

　　“是啊，既然要下棋，棋子定然不會只有我一個。”

　　“不只如此，連棋手，也是也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