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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秘之手》一十四話 月夜殺機
  皎潔的月亮,昏暗的巷道。

  腳步聲從巷口響起,黑色的陰影從中竄了出來,拉長的倒影行走在有些潮濕的地面,手中提壺倒影散發股酒氣。

  “累死了。”

  那人揉了揉脖子的酸楚,張了張嘴,打了個哈浪。

  行至另一道巷口時,冷風吹拂著他的脖子,涼颼颼,身體不自覺抖動起來,看著巷口的陰暗,莫名害怕起來。

  有人在窺視著他,來自那看不見的地方。

  “誰?”

  靜待原地,他的眼珠子四處轉動,五感感知發揮到至極,可卻沒有一點發現。

  錯覺?

  心中嘀咕了一陣,他繼續走。

  只是他的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了,這些天,鎮上不太平靜,夜路走的多,心中總有幾分敬畏。

  尤其是,那股被窺視感並沒有隨著他的離去而消失,反倒是加重了。

  陰森,邪異。

  忽的他轉頭,心中那股詭異感覺卻消失不見。

  繼續走。

  一路走來,那窺視感再也沒有出現,不過,這一會,他反倒不敢回家,而是提著酒壺和下酒小菜,向著好友的家而去。

  梆梆梆。

  手指敲打著木門,驚動了屋內的人。

  “誰呀?”

  “我,開門。”

  不多時,裹著外衣的漢子打開門,一見好友攜帶的酒壺,臉上就綻放笑容,沒有多想,避讓開半身。

  “噓,你小子,好家夥,別吵醒我內人。”

  來人會意的笑了笑,肌肉有些僵硬,臉頰肉被抽動,很是難看。

  他抬手在脖子後面撓了撓,有點癢。

  “好些天不來了,你可讓我饞死了。”

  屋主點亮油燈之後,轉身就去取碗碟,看著好友不時撓脖子的行為,不禁有些詫異。

  “仵作房那地方畢竟有些穢氣,我屋裡有些止癢的藥酒,你等一會。”

  邊說,他邊抓起一塊熟肉,嘴巴咀嚼著,並沒有發現來人指甲內多了些血跡,眼珠子多了驚恐的神色。

  嘴巴闔動,詭異的是發不出一點聲響。

  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好友掀開屋內走廊隔開的房簾,背影消失在他眼前。

  他隻想呼叫。

  可身體卻仿佛不屬於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而脖子處越來越癢,越癢越撓,撓了之後更癢,不止是血,皮肉都撓爛了。

  血漫過手掌。

  “你怎麽了?”

  一聲驚呼。

  走廊那人呆立,見鬼了。

  “我好癢?”

  血肉模糊的傷口,一顆赤紅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房間內彌散了邪性的氣息。

  沒有風,但屋內卻有一股陰冷的風聲。

  油燈之火,滅了。

  整個房子唯一發光物只有那一顆赤紅的眼珠子,讓人生畏,詭異的紅色沾染了整個房間,兩人相峙而坐。

  嘴角都泛著邪笑。

  陣陣低語,虛幻重疊,仿佛就像是魔鬼在交流。

  深夜後,屋內再無人影,唯有滿屋的血跡,從夜空中消失是一對赤紅的眼珠子,凌空而去,消失在巷口。

  靠近鎮牆的巷子,一棟偏僻的瓦房,木製的籬笆。

  皎月照耀下,地面的陰影拉長了一截,天空飄來人皮,如同活人般,行走於半空,全無障礙。

  隨著人皮的到來,空氣變得渾濁。

  起霧了。

  屋內響起一陣細微的聲響,裡面的人醒了,抄著兵刃就守在房門處,

全神貫注。  一人,一皮,隔著房門相對。

  “你還是這麽謹慎,我的好友。”

  聲音有些熟悉,熟悉之中卻多了點沙啞,很像印象中那個自甘墮落的人,丁遺仁不由緊了緊手中的刀。

  不可能。

  那人在礦區,怎麽也不可能來找他?

  “你是誰?”

  “不用懷疑,我知道你六歲還尿過床,而且我在礦區已經死了,來這裡是告訴你,離開這個鎮。

  很危險。”

  聲音很飄忽,忽遠忽近,讓人分辨不出方位。

  “為什麽?”

  好一會,他都沒有聽到回復。

  當他打開門時,屋外卻空無一人,他不知該不該相信對方的話。

  某種程度上,從好友自甘墮落,向未知的‘怪’獻祭那一刻,好友就變得與他認識那個人有了很大的變化。

  不止是性子上面,還有行為。

  想想,在好友之前,從未有個墮落者會向府衙自首,承認罪責,自願入礦區為奴。

  一夜未眠。

  天亮了。

  白子昂自屋簷上飛速掠過,手中的‘月虹’不時發出震顫,從每個屋角起伏,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都未從睡眠起來。

  落在巷子外,他看著遠處傳來濃重血腥的房子,表情變得極為慎重。

  昨天,他剛到,今天就又死人了。

  挑釁?

  迷惑?

  他不知這屋子裡的死人是否與無名屍的死有關,是否與他的到來有關,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個鎮可不‘簡單’。

  多少年沒有出過事,就算是奴役了諸多墮落者的礦奴,但鎮衙一直管理得好好的,偏偏,他的到來卻有一連串的消息。

  是有人不想平靜和安穩?

  撲棱。

  小型機關隼從他的袖口飛出,手指纏繞著‘氣’,在其眼部輕抹。

  它起飛,向著鎮衙而去。

  待它飛遠後,白子昂挽起劍,手腕快如迅疾,向上挑。

  劍光掠過。

  隨後,他一掌起風,看著院子枯萎泛黃的綠植,邁過門檻,徑直踏入,聽著風的流動,沒有任何人走動的氣流。

  全死了。

  可他不敢大意,死亡對於‘怪’所釀造的患禍而言,那並不是死亡。

  同時,他也不認為會是災劫層次。

  要是達到這種程度,在昨夜,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去。

  越是接近屋內,那股血腥味就越重。

  從這院子充斥的氣息,白子昂品嘗到了怨恨,不甘,如同音浪,一個浪頭高過一個浪頭,不斷侵染他的心神。

  “是你,都是你。”

  飽滿怨恨的聲音,讓地面的血液受到了某種刺激,鮮紅欲滴,一掃之前的血腥味,反而有股清香。

  香氣讓人放松下來的魔力。

  “哼!”

  白子昂冷哼一聲,看著腳下蠕動的‘活’血液,他反手就是一劍刺下,剛烈的力量,如同小太陽,放射出炙熱的氣息。

  “啊!”

  難聽的哀嚎,讓從遠處趕來的鎮卒微微一驚。

  機關隼在前方飛,帶領著方向。

  “快。”

  血在後退,形成人狀,沒有眼睛,但卻處處滲著怨毒,三大一小,團團把白子昂包圍在一起。

  “這麽弱?”

  略微有些失望。

  額頭的肉痕騷動一陣,傳來饑渴的感覺湧上心頭。

  哢。

  一聲細微的聲響從白子昂的身體傳出,洶湧的熱浪透過劍身,劍光爆閃。

  太快了。

  噗。

  頸肩處,鮮血噴濺,如同被點燃了,升起金火,把那血燒的一滴不剩。

  就在白子昂出劍之時,身後各處也傳來一陣襲擊的氣息,只是相比白子昂的速度,它們都太慢了。

  或許普通人無法應付這血構造的身體,但白子昂這等習武人卻不同。

  電光火石之間,他回首掄圓,劍尖劃過,帶動著血液紛飛,化作朵朵金焰,映得房間金黃奢華。

  扭曲的紅金之色,映襯出四張面孔。

  再也沒有怨恨,露出了放松,臉龐有著恬靜。

  白子昂的雙眉微微緊湊,對於其中一張面孔,他有些印象,昨日才剛見過,不禁有些懷疑這人的死是否與他的到來有關。

  他沿著屋子搜索。

  屋子並不大,也沒有再出意外,很常見的一家三口的布局。

  從中,他更沒有看到打鬥的痕跡。

  “大人?”

  “解決了,進來。”

  回到正廳的白子昂剛好看到了鎮卒的到來,揚首,伸手接住機關隼,重新裝入機關匣內,看著走來的蕭憶。

  “子昂兄,什麽情況?”

  蕭憶看著地上那些灰,心中有些焦慮的情緒,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頭。

  怎麽就接二連三出現問題。

  “四個人,其中一個還是昨日仵作房的年輕人。”

  “什麽?”蕭憶想不懂,為何偏偏是昨日仵作房的人,第一個反應就是與白子昂有關,當然不是懷疑白子昂說謊,而是某種相關。

  具體是什麽,由於信息有限,他也糊塗了。

  “我立刻派人去查。”

  他轉身就走出房門,對著麾下吩咐了幾聲。

  白子昂沉吟著,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死者也與無名屍的手法不同,還有死者的眼珠子那去了。

  他把剛才交手的細節跟蕭憶說了遍。

  “過往,鎮上是否接收過類似能力的墮落者?”

  蕭憶回想了會,搖了搖頭。

  “歷年來,我們鎮都接收了不少墮落者,各種手段都有,皆有在案錄策,我記憶中出名那幾個不是這樣,具體需要查一查卷宗。”

  為防萬一有礦奴逃出礦區,每一批礦奴都會有專門的案宗記錄相應的能力。

  現場留給鎮卒處理。

  在蕭憶的引領下,白子昂踏入了設在城鎮中央的鎮衙。

  典閣。

  推開大門,進入眼簾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滿是卷軸,竹簡,書籍,有著一股陳舊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麽多?”

  看著有些吃灰的竹簡,蕭憶很是吃驚。

  對於鎮內每年都會接收大批礦奴,他是知道,但萬萬沒有想到,積年累月下,相關卷宗會堆了這麽多。

  “大人放心,有些礦奴已經死了,部分卷宗已經達到該銷毀的標準,只是由於人手不足,部分卷宗暫時來不及銷毀。

  血是歸屬血肉類。”

  負責典閣的刀筆吏昂首闊步,來到一高大木架,從牌子上的字跡就可以分辨得出類別。

  “涉及到眼部分支,找到了。”

  推著滑輪木梯,他從木架抱下一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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