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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秘之手》一十二話 無名
  莒城。

  天還沒有亮,位於城中央是一座龐大,恢弘,金碧輝煌的宮殿,守備森嚴的養居殿,軍士有序站在殿前門口台階。

  數根大柱撐起宮殿的蒼穹,窗台,雕畫,簾布,處處彰顯尊貴奢華的氣息。

  不知是否因為有風,角落裡總好像有什麽東西的影子在那裡晃來晃去,在側後方有鐵青色的金屬台。

  年華已老的莒君衣著有些散亂不羈,從衣衫的間縫還可看到略微模糊的戰鬥疤瘌,讓人能夠想象得到他曾經遭遇過何等激烈的大戰。

  他頭髮斑駁,有一極為明顯的特征,一隻眼渾濁不明,竟是個瞎子。

  呼。

  風忽然打了些,讓殿內的燭光都晃動起來,使得莒君手中劍的倒影在地上擺動,仿佛想要出劍殺人。

  “千國。”

  他輕聲嘟囔一句,眼眸帶有一抹駭人的殺意。

  “真的是你們乾的嗎?”

  莒君抬起劍,在沙盤上聊城的位置比劃起來,寫下一個個在他眼裡有可疑的代名詞,嘴巴翁動,沒有半點聲響發出。

  【千國】【世族】【怪】【墮落者】【吾族蛀蟲】

  他在問。

  可這個問題答案卻暫時沒有答案,在聊城發生的事太過離奇,至少他收到的消息得出的結論。

  事情的脈絡上存在許多結,不解開,他看不見藏在暗中的黑手。

  莒君不在乎殺人,也不在乎殺錯人,可在胤朝這片古老的大地上,曾有一句話,舉頭三尺有六天。

  就算是他,有些規矩也不能隨意打破。

  為子報仇是他當前所想,所思。

  九世之仇猶可報,這乃是他一族歷代所信奉的族銘志。

  “去喚宰執過來。”

  他輕聲說道。

  屋內沒有其他人,可在屋角的物體倒影卻傳來一句淡薄的回應。

  “是。”

  “聊城,白石像,石地退走,沒有一擊畢其功,終究給聊城留下些禍患,但憑這等怪怎麽可能擊殺我兒的護衛?”

  他繼續在思索,保持形態良久。

  天漸亮。

  有一穿著廷議袍的老者快步在闕門走來,在一個老奴仆陪同,指引下,三步並兩步,眨眼間,人已經來進入到殿門。

  “千國,唰。”

  剛進來就聽到了讓他膽寒的嗓音,循聲看去,他侍奉的主君持著利劍直戳沙盤,即使沒有親眼所見那戳中物是何。

  老者也能猜測得到寫了什麽,更讓他暗暗生寒的是主君瞪著眼,直視著他。

  在他的記憶裡,這種眼神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上一次是在主君提刀滅城中四族墮落者,那晚血都快流滿一條坊街。

  “君上。”

  他心中雖驚,但卻還是施施然行禮。

  “臣鬥膽問一句,君上是想保社稷,還是想報仇。”

  “嗯?”

  莒君輕哼一聲,聽其音,其怒火宛如火山將要爆發,滔天的威煞堪比驚濤,一浪接一浪在殿內蔓延。

  珠鏈響個鐺鐺。

  “說。”

  殿內在一瞬間恢復平靜,只聽莒君道了一字。

  “君子一死,君上再無嫡親子嗣,想保住莒國社稷,那需過繼一子,這一子的名額就個亂莒之果,列國恐都會在其中作手腳。”

  話未完,莒君就嗤笑一聲。

  頓了頓,殿內的聲音再響起,沒有接上面的話,老者有些小心謹慎的說。

  “君上若想報子仇,

那麽仇人為誰,矛頭指向千國的話,恐不能輕易如願,首當其衝的難題就是朝策。  列國無義戰。

  須師出有名才能舉國一氣,攜煌煌大勢,裹諸族之力。

  不過,若想有必勝的把握,那麽南燕是其中的關鍵之一,不過,南燕雖是邦交,但南燕對我國的野心之大,恐胃口不小。”

  莒君撇撇嘴,“何止是不小,前線諸軍回師,那個南燕公女就隨行而來,你說她的心是什麽?”

  “燕公女乃是巾幗須眉,臣曾有幸與她相見交談過,其志非一城一地,心胸之大,令臣都感到......

  害怕。”

  斟酌了會,突然崩出莒君都感到驚訝的話。

  “害怕?你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都感到害怕,有意思。”

  他也曾聽聞過燕公女之名,可卻沒有見過,不由對那素未謀面之人泛起了好奇。

  言歸正傳。

  又是談論很久,多是許多機密事情。

  “你下去吧!亥兒在聊城也有些時日,差不多,我也該去見見他。”

  ......

  丹陽鎮。

  聊城以北,素有礦鎮之稱,是聊城一處要害之地。

  此時,鎮門口處,人頭攢動,有人不時在瞭望,距離鎮門不遠處,疾馬狂奔,位於鎮門百米開外就減速,落馬。

  “咦,怎麽來一個少年,這麽年輕能行嗎?能有經驗嗎?”

  蕭憶有些遲疑。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這話雖不是絕對,但有一定的道理。

  無名屍一案現在已經成了一樁鎮內懸案,如不是鎮外礦脈挖掘需要鎮內的大人物去鎮守,否則鎮內人也不會向聊城求援。

  單是外表來看,初來的白子昂就沒有取得接待人的信任。

  “既然城衙派了他來,定然是有理由,他可是白家人,或許帶了什麽厲害的器具說不定。”

  常佶有些不太確定的說。

  可念起白家威望,他還是選擇出言支持。

  論起鎮內關系,他常家往上論百年,祖上還是白家的門客,能成一鎮望族也是多虧白家的支持。

  “希望吧!”

  白子昂從馬背落下,身上背著一把劍,腰帶插著一支類似長笛的物體,就是音孔有些不對,上有斑駁的血跡,奇特的符鍥。

  “歡迎,在下乃是鎮衙監司筆吏,蕭憶,在此恭候白少爺的到來。”

  “在下常佶。”

  “邢佑。”

  “在下白子昂,是奉了城衙監署之名,特來調查。諸位叫我子昂即可,無需客氣。”

  寒暄一陣。

  “子昂兄遠道而來,一定很勞累,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已經鎮內的一品居留了個雅閣,不如先用膳。”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為解決無名屍命案疑是存在的墮落者,還是早點看看現場,這已經耽擱了一些時日,不可再耽擱了。”

  白子昂搖了搖頭,看了眼旁邊的邢家人。

  “先帶我去看一看那無名屍。”

  蕭憶頓首,“如此就麻煩你了。”

  “諸位都先散了。”

  遣散過來迎接的其他人,蕭憶就帶著常佶在前引路,來到街角有些偏僻的地方,沿著牆胚脫落的圍牆。

  半開的房門,門口站有一宿衛。

  “蕭大人。”

  入屋,院子就有一種死屍的味道,彌久歷新,裡面栽種的樹木都不太健康,有些枝丫光禿禿,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邊。”

  房間有些昏暗,氣味有些刺鼻。

  放眼看去,皆是一張張木桌,上有一些屍首,有些更是殘缺不全,其中有個老翁埋首在其中一具殘屍。

  細長刀具在殘屍上劃過,狀似在解剖。

  “肺有白泡,手有微粒感,內有源氣,呈湛藍色.....”

  旁邊還有兩個小年輕在旁邊記錄。

  “洪老,洪老。”

  蕭憶叫呼兩聲,只見老翁擺擺手,指了指身後少年,“他都參與了,讓他跟你們說。”

  說著,他人就拿著取出的肺,伸出一根手指,其附近隱有風氣纏繞,某種刺激下,肺變得有點腫大,多了道黑色的斑痕。

  一晃而過,肺繼而枯萎。

  “師傅,這蠻夷的肺?”

  “異性排斥,我大胤人的氣與這些祭拜怪的蠻夷有著天緣性的衝突,刺激過度就會自毀。”

  白子昂聽著耳邊的談話,斜睨了眼。

  呼。

  白布拉起,讓他的眼光放回到他面前長桌,一具無臉屍,臉皮被人用某種方法剝落下來,身上穿著看不出特點的衣衫。

  “子昂兄,這具屍體被我們用仵作的秘藥保持了原狀,你看。”

  “嗯,剝得很整齊,像是一刀就把臉取下,尋常人應沒有這個本事,只是凶手為何要剝下他的臉, 為了不讓人認出他的身份,這也太多此一舉。”

  白子昂嘀咕一句。

  “這也是我們剛開始想不通,屍體是巡夜人在偏僻的巷子發現,但沒有發現凶手蹤跡,應是提醒發現巡夜人逃走了。”

  蕭憶接過話頭。

  “那這幾天,你們排查了,鎮內是否有人失蹤?”

  白子昂問道。

  從衣袍的樣式,這並不罕見,是尋常大眾的風格。

  “沒有。”

  “幾位大人,經過我師傅的檢查,屍體的血跡有些不對,懷疑這人曾被人換過衣服,體內五髒六腑皆有一定損傷。

  應是那些祭拜怪的墮落者。”

  旁邊的仵作弟子開口,語帶輕蔑。

  墮落者,這是胤人口中自甘墮落的代表,崇拜怪,為了獲求力量,從而以人為祭品,換取怪賞賜墮落的力量。

  這樣的人向來不被胤人接納,多指胤朝疆土外那些借助怪的力量而生存的野人(蠻夷)部落,以及某些胤人。

  白子昂大膽猜測道。

  “換衣服?這麽說,很有可能鎮內某人被偽裝了,一張死者的臉由某個墮落者頂用了。”

  眾人緘默。

  這正是鎮內擔心的事。

  從換衣衫這一舉動,白子昂就可以猜測到,這人怕是身份不低,不然穿廉價衫的凶手不會做沒必要的事。

  同時,他也明白了一二,鎮守礦奴的‘知命’武人們為何會向城裡求援。

  人心多可怕。

  鎮內大人物怕有借機生事。

  可這被頂替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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