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白蟒山寨中,中午喝醉的於正炎,悠悠醒來,對著身邊的女子問道:
“老二和老三回來了嗎?”
女子是被他搶回來的壓寨夫人。女子知道只有順從才能在這山寨裡活下去。所以對於正炎的侍奉倒也盡心。所以一直深得於正炎喜愛。甚至還傳了她兩手功夫。許是相處的久了,女子便也就認了命,放下了別的心思。但於正炎卻是一直對她恩愛越盛。
見到於正炎問話,女子連忙恭敬地回話。
“還沒有,從下了山,就沒有消息回來,傍晚的時候,軍師說已經安排探子去找了。”
於正炎聽了一歎,將女子拉入懷中道:
“這個老三,還說去迎老二,我看他就是待不住,下山找樂子去了。待會你去弄兩個小菜,陪我再整兩口。”
女子聽完嗔怪道:
“你呀,也不知道少喝點,當心傷了身子,先把那醒酒湯喝了。我可是一直都給你溫著呢。”
說完,女子從於正炎懷中掙脫出來,將一旁桌上還溫熱的醒酒湯端了過來。
於正炎接過湯碗,一邊喝著醒酒湯,一邊握住女子的一隻手對女子感歎著:
“有你在,真好啊!要是早遇到你,怕是我也不會上山做賊了吧?”
女子卻是被於正炎的話逗樂了。
“你呀!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要是的。你要是不做賊,我們又怎麽會遇上。”
於正炎也笑了。隨後卻又自嘲的惋惜道:
“是啊!可惜後悔也晚了,老二和老三已經沉迷於肆意擄掠的快感中,就算想改也改不了了,他們的很多事都對我陽奉陰違,當年我定下的規矩,也沒有幾個人遵守了。若非放不下他們,我真想帶著你一走了之。”
女子反握住於正炎的手,安慰道:
“我明白的,你與兩位叔叔親如手足,放不下才對,這才證明我張月娘的夫君是個重情重義的好漢子。”
“確實是為難得的好漢。”
驀然從窗外傳來的聲音,卻是驚醒了正處於溫情之中的兩人。於正炎到底是在江湖上混過的,這些年雖然武功沒有多少長進。但是膽氣和氣魄卻是增長了不少。而且這裡是他獨立的院落,平日裡少有人來,對於有人能潛入到這裡,他也並不覺得驚訝。將張月娘拉到了身後。對著門外說道:
“屋外的朋友,還請進來敘話。”
主人家以禮相待,外面的人自然也不好失禮於人。推開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
於正炎打量了一番來人,卻見是一位黑衣黑袍的持劍少年。雙手抱拳施禮,一邊請來人坐下,一邊開口道:
“於正炎見過少俠了,不知少俠師出何門?此來所為何事?”
少年應邀落座,劍卻不曾放下。然而少年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於正炎驚得內心顫抖。
“十絕門下,三代弟子,楚無恙。我本來是來殺你的。”
是的,來人正是楚無恙。楚無恙並非是嗜殺之人。尋這山寨也不過是想除惡務盡,免得他們報復百姓。但是一路潛到了於正炎的門口,卻是聽到了兩人之間的談話。對於正炎的印象大有改觀。這並非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至少,自兩人的對話來看,於正炎有悔改之心。這讓楚無恙動了惻隱之心。
在楚無恙看來,自己的種種遭遇,無法避免,但自己很幸運,遇到了也會這個師父,還有那麽多師叔,師伯,師姑關心自己。讓自己知道原來世界不是只有仇恨。
雖然自己選擇了七恨劍訣,走上以恨證道的路。已經無法回頭。但是眼前的於正炎不同。他之所以還是一個山賊,是因為他放不下兄弟。但是他的兄弟已經死在了自己的劍下,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了留下的理由。自己已經幫他脫去了枷鎖。至於他是否要找自己報仇,楚無恙根本不在乎。 話雖如此,但楚無恙卻不會傻乎乎的直接放過於正炎。所以他才直言不諱,告訴於正炎,自己是來殺他的。是否真有悔改之心,全看於正炎接下來的做法。
可是楚無恙這話一說出來。於正炎身有幾分豪氣和膽氣,也是嚇得渾身發抖。他怕的不是楚無恙要殺自己。怕的是十絕二字。這兩個字在江湖上代表的是什麽。沒有一個江湖中人不知道。於正炎還在想著,是不是兩個兄弟不長眼惹到了十絕門下。
相比於於正炎的胡思亂想,張月娘就直接多了。只見張月娘一下子攔在了於正炎的身前,兩眼死死地盯著楚無恙。
“不要,求公子放過夫君吧!他雖然身在山寨之中,但是早就約束過手下,雖然沒有什麽作用。”
看著張月娘,楚無恙笑了。雖然不明白張月娘為什麽有勇氣站在自己面前, 但是卻並不妨礙楚無恙對她的欣賞。
“夫人真是好膽魄。但是我憑什麽放過他?”
於正炎再次拉開了張月娘。
“月娘,你讓開,我有今日是咎由自取,但少俠你也未必就穩勝我。”
聽著於正炎的話,楚無恙笑得更盛了。
“說得對,沒打過誰也說不好結果如何。話說,夫人還沒回答我,憑什麽放過他呢!”
張月娘雙手攥著衣角,低著頭。喏喏的道:
“因為,因為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這句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擊在了於正炎的心上。於正炎激動地看著張月娘。
“月娘,你,你有孩子了?你是說,我要當爹了?”
張月娘看著於正炎,點了點頭。
“我本來,沒想要這個孩子的,但是,我又不想你死。”
這句話對於正炎來說又是一記重擊。狠狠的擊中了於正炎的心房。
“你說什麽?為什麽?是我於正炎哪裡對不起你,還是我於正炎就不配當爹?”
面對於正炎的質問,張月娘慘然一笑,也忘記了恐懼,對著於正炎吼道:
“你就是不配當爹,你是個賊頭子,我跟著你做賊婆子我認了,可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們一樣做賊,被人叫做賊寇。”
吼出這一句,似乎是用盡了張月娘的力氣。腳下無力的跌坐在地上,低聲的哭泣著。同樣的,這一句也徹底的擊碎了於正炎的驕傲。讓於正炎同樣無力的跌坐在了座椅上。
“是啊!我不配。我不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