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曲新詞半邊賦,半色煙雨半池台。半卷夕陽半剪裁。
一聲一慢一花落,一眼一季一燕來。一園一徑一徘徊。
——題記
丙戌年,乙未月。宜發呆,忌打架鬥毆。
知道自己分到一班之後,林長東沒有做過多停留,姍姍地朝著校門口對面的小賣鋪走去。
一隻渾身灰不溜秋的土狗,慵懶的趴在老王賣鋪門口的石階上大口的哈著粗氣,四腳完全伸開,肚皮緊貼著光滑的青石,眯著眼享受著夏日炎炎中僅有的絲絲涼意,完全沒了平日裡上串下跳的精神頭了,儼然一副就算天塌下來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
小莊鎮大集就坐落在學校對面一排門臉房後面的一大片空地,每逢一五九各個村的男女老少都會來趕大集。恰逢今天初九,學校對面的小賣鋪也是熙熙攘攘擠滿了人,當然大部分是貪吃的小屁孩。
“嘖嘖,煙盒,來給東哥笑一個。”林長東蹲在土狗面前,手裡提溜著半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肉火燒在土狗眼前晃來晃去。
土狗一看有肉火燒吃,馬上來了勁頭,原本塌拉的雙眼瞬間變得炯炯有神,樣子也變得異常興奮起來,死死盯著林長東手裡的火燒,哈喇子順著嘴角都流了出來。最讓人忍俊不禁的是,這土狗竟然沒有惡狗撲食般地衝向林長東,反而好像聽到了林長東的話一樣,嘴角竟然微微咧開,露出了一個標志性的二哈似的微笑。
“這才差不多,拿去,東哥賞你的。”說話間,林長東摸了摸土狗的透,然後用手掰開了它的嘴巴,把火燒塞了進去。土狗也是識趣地蹭了蹭林長東的腿,然後一溜煙的跑進了小賣鋪旁邊的小樹林裡邊去了。
“我還沒見過誰跟狗稱兄道弟的呢,小東啊,你倒是頭一個。”老王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笑著說道,只是這笑聲頗有些許滑稽的味道。
“有時候,狗比人強啊!”林長東並沒有看老王,只是望著土狗遁入樹林的方向,臉色似乎有些微妙。
不知道林長東是不是再回答老王剛才的疑問,還是在自然自語,聽到狗比人強幾個字從眼前這個單薄瘦弱的少年口中說出的那一刻,老王心中咯噔一下,摸了摸下巴搖頭笑了笑。
“說來也是,這狗還是你三年前剛入學九中的時候拖我照顧的一隻流浪狗呢,煙盒這個名字也是你後來給它取的,你們九中的小朋友每天來我這裡少數也有一二百人,不管男孩女孩,好多都想跟煙盒套套近乎,結果這煙盒都不搭理,清高的跟一個只剩下最後一點尊嚴的酸秀才一樣,唯獨也就搭理搭理你。”老王也是感慨道。
“所以我說,有的時候,狗比人強啊!”林長東此時好想緩過神來了,一屁股坐在了小賣鋪櫃台前的大長椅上。
“不過話說回來了,煙盒這個名字有啥來歷嗎?”老王也不知道為啥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在這之前好想從來沒有在意過。
林長東看了看老王並沒有說話,起身準備要走。
“哎!你這孩子,問你問題呢?”老王看著林長東,好像看著一個小大人一樣。
“想想,我們教導主任叫啥。”林長東停下腳步,忽然轉過頭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小跑著朝著集市的方向跑去。
“小東,別著急走啊!吃塊冰糕。”老王從冰箱裡拿出來一塊雪人冰糕。
“不了,老王,近來囊中羞澀,沒有方孔兄。”林長東並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小子,王叔不要你錢。”看著林長東越走越遠,吊著嗓子喊著。而林長東早已沒入人群,不見了蹤影。
“這小子,從來都是這樣。”望著消失不見的林長東,老王頭笑著自言自語道,眼神充滿了關愛,像極了一位父親看著自己的兒子。
“教導主任?”此時老王突然想到了方才自己問林長東關於煙盒的事情。
“王衍合?煙盒。哈哈哈,這臭小子,畢竟還是個孩子啊。”老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搞得旁邊還在看各種各樣零食的學生都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小朋友。”老王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態,著急道歉道。
集市中,來往著小莊鎮附近幾個村落裡形形色色的人,各種叫賣聲籠罩著整個集市。五花八門的商品擺在橫豎交錯的石台上。
小莊鎮的集市算是有一定的歷史了,在林長東的記憶裡,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大約也就是剛上幼兒園那會兒,集市並不在九中對面,而是在小莊鎮最東頭的小莊河旁邊,那時候的集市更加古樸,賣東西小商小販大都沒有固定的攤位,都是自己帶張桌子或時臨時用石頭木板隨便找片空地搭建一個簡易的貨架。所以很多時候,商販為了佔據有利位置,甚至頭一天就佔好位置。
小莊鎮集市做小生意的當然也不僅僅局限於那些專業的商販,很多普通農家人也經常會帶著自家的農副產品來集市上販*如說家裡養的雞鴨鵝,地裡種的蔬菜水果甚至藥材之類的。大部分這些人是沒有固定攤位的,當然了也不需要交十塊錢的攤位費了。
林長東雙手插在口袋中,嘴裡叼著路邊隨手摘的一根蟋蟀草,漫無目的地穿梭在人群中,時不時遇到一些感興趣的東西,也就把玩一下,順便跟些一來二往之後變得還算認識的商販聊上幾句。
眼看就要走到集市最西頭了,林長東輕車熟路的轉進了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子。
“李叔,忙嗎?給剪個頭。”林長東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旁邊一個看上去快六十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看上去並不鋒利的刮胡刀再給一個老頭刮胡子。甚至還能聽到刀鋒劃過皮膚後的唦唦聲。
“臭小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比你爸都大十幾歲,你管我叫叔不合適的。”被叫李叔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林長東笑道。
“嗨,我這不是看您這皮膚保養的跟我爸差不多嗎。”林長東滿不在乎的回答道。
“狗屁,你以為我跟你爸是大家閨秀啊,還保養?再說了我這是正常五十歲人的長相了,你爸那可是常年在外乾活風吹日曬出來的,能一樣嗎?”李叔停下手裡的活,順便拿起塊濕毛巾給老頭擦了擦臉。
“臭小子,李叔給你整個啥樣的髮型?”
“光頭。”林長東漫不經心的答道。順手接過李叔遞過來的一個大紅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