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處決人犯,一般都在秋末進行。隨著秋季將盡,被送到京師監獄,打入死牢的呂大柱正心驚膽戰地等待閻王前來把他帶走。
不過,自從刑部主事呂和昶悄悄進駐六合村後,其死期似乎又變的撲朔迷,離,遙遙無期。
畢竟,處死犯人的事,正好是呂和昶所當差的刑部管,他到六合村是為了查清天神下凡案,而這個案子的最先發現者就是那個奸殺案案犯呂大柱。這樣,他想查辦的案子,還未查清前怎麽處死即是當事人,又是知情.人呢?
“處死呂大柱的事,今年秋末恐辦不了。”呂和昶達到六合村後的那天夜裡想著探案的事,考慮下一步行動計劃,徹夜未睡。天一亮,他就提起案幾上的毛筆給刑部尚書寫信,要他與相關部門協商,暫緩處死呂大柱。
“這什麽行呢?”兩天后呂和昶的信通過八百裡加急送到刑部尚書的書案上,尚書看罷信,很是惱火:“他在刑部視事又不是一兩天,連這麽一點道理都不懂?”
“可能是偵緝需要吧。”一個侍從隨和著,他知道那個呂和昶的刑部尚書的心腹,尚書的話,只能反向理解才對。
“偵緝需要也得年時機呀。”尚書搖搖頭:“已解了的案子,沒什麽矛盾,要想改其被杖死時間,可能麽?”尚書瞪了一眼侍從吼道。
“可此案也是天神下凡案一部分,在天神下凡案的案犯未捕獲前,與此相關的人是不能隨意杖死的。”隨從一臉嚴肅相。
尚書嘴上說不滿話,但心裡對呂和昶的辦案水平還是很看重。
不管怎麽說,這此都成了呂大柱這個死囚的多活一段時間的潛在的台詞。
這樣,呂大柱又從死牢裡提出,被押往江南道,待呂和昶重新查辦審理。
很顯然,上次鄭縣令與崔都事的兩次結案全不算數,還得由呂和昶重新審理。
“此案必須與天神下凡案合在一起結案。”呂和昶到達六合村後的第三天趁夜溜進縣衙,與縣衙一起談了許久,最後如是說。
“可這案與天神下凡案沒什麽關聯啊,你怎麽把這兩個壓根兒就是是一案的兩個案件合到一起審呢?”鄭縣令雖怕得罪京師來的重臣,但憑其辦案經歷,覺得無從入手。
“這個案,不是那個呂大柱首先提出來的麽?”呂和昶對鄭縣令的ding撞心裡很是不快。
“是呀。”
“那他算不算此案的一個重要角色麽?”
“按呂公的提法,只要目擊人都成了案犯。”縣令覺得不可理愉。
“你能肯定他說得全是真話麽?”
“難道他在撒謊?”
“你能肯定他這樣說,只是一個目擊者的供詞麽?”
“那按呂公的意思,呂大柱在這個天神下凡案中,扮演什麽角色呢?”
“這正是我們需要搞清的問題。”
“你不去找天神,卻在這裡來鬧烏龍。”鄭縣令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裡對從京師來的這位理事非常不滿。
這不是明擺著麽?再神此案,等於否定其已結案的定論。再審的結果,也有可能把他這縣令也圈進案子裡。
當下正是來俊臣這個酷吏到處咬人的時期,很多人莫名其妙在被套上莫須有的罪名,蒙受不白之冤。
沒聽崔劍鋒的話,暗中找道府,本想盡快結案,結果反而引來刑部的人,竟要把兩個沒任何關聯的案子合在一起辦。這未免讓鄭矬子感到後悔。
“我們應把這個縣令控制起來,
不能讓他隨便外出。”姚明揚在一旁聽他們談話。等他們談話結束出來後,在回六合村的路上對呂和昶說。 “為什麽要把他控制起來呢?”呂和昶不解地問。
“他不認同你的看法,表明他向上反映天神下凡案,目的只是想早點結案。可崔劍鋒卻遲遲不辦案,他覺得這個案長拖不決,對他非常不利。所以才找禦史反映。現在他見人要把此案與已結案的那奸殺案合在一起結案,他就感到自己報案的結果,適得其反。這樣他有可能找崔劍鋒協商。”
“你的意思是說,他會找崔劍鋒,把我們的行蹤讓崔劍鋒知道?”
“是的。”
“可他是一縣之令,我們怎麽控制得住他呢?”呂和昶有些為難:“我們帶來的人也不多。”
“派幾個人,暗中盯梢,如他外出,你就以談事為由把他呆在縣衙就行。”
“這個難能做到,我們在六合村,管不了他這個縣衙。”
“沒事,我帶幾個人就在縣衙門前那家客棧裡住,再收買一名衙役跟蹤他就行。”
“我看沒這個必要吧?”呂和昶不以為然:“我們被崔劍鋒發現是早晚的事,用不著掖著藏著。”
“前期還是躲著他好,等把我們所處的環境弄清楚了,才與他見面不晚。”
“那好吧,你得小心點。”
“行。據說那家叫.春來的客棧,既是崔劍鋒住的地方,也是那三個飛賊住過的地方。很詭秘呢。”
“鄭縣長向上反映情況,也就是因崔公老拖著不佃天神下凡案而引起其不滿面。我在想,崔公為什麽遲遲不查辦呢?”
“他不也是追擊過那三個飛賊麽?據說他們已與飛賊進行了好幾次交鋒呢?”
“那都是表面文章。”姚明揚搖搖頭,說:“說不定他們與飛賊暗中勾結,演演戲給我們看呢!”
“這類事,先不要胡思亂猜。”呂和昶不置可否地說:“你可以帶人住到那個客棧裡,但要注意安全。”
“放心,”姚明揚笑了:“說不定,我們想抓的案犯仍住在那個客棧裡呢?”
“聽說他們是天庭裡犯錯而被貶的天神呢?你一個凡人,到他們身邊去能撈到什麽好處呢?萬一被他們發現,你就被他們扔進閻王殿。你難道一點也不怕麽?”
“那崔劍鋒他們怎麽不怕呢?”
“他們不是遲遲不敢查此案麽?查了幾次,都吃虧而終。”
“你還信他們的鬼話麽?”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呂和昶若有所思地說:“崔劍鋒停止查案,有可能是發現那幾個案犯威力無窮,他無力對付而遲遲不辦。”
“那好,我就要住到那裡,看看那裡有哪些凶神惡煞。”姚明揚不屑。
“那好吧。你帶兩個人去那兒住著,有什麽情況就派一個人到我的住處去告訴我。”呂和昶倒是有點迷信,他不敢到春來客棧去住,但晚上也不便回六合村,雖說陸桐也隨他而來,但山路險惡,夜間不便上路。隻好附近找一處客棧住一天,第二天早上才能進山。
“我看我們還是住在縣城裡吧。”姚明揚勸馬和昶:“我們在案發地的明查暗訪差不多了,還不如遷來縣城郊區找一處偏僻的地方住下。”
“崔劍鋒一來就住進縣城內,結果至今還未查明案由,而案犯極有可能就住在縣城裡。我們來這兒住,合適麽?”馬和昶似乎猶豫不決。
“我們要查辦此案,得接近與了解案犯才對吧?”姚明揚意在開導呂和昶:“我們住在六合村,反倒易被崔劍鋒察覺,因為村裡的人案發後都與縣衙裡的人搞熟了,縣衙裡的人又與崔劍鋒熟,這樣我們的行蹤很容易被崔劍鋒他們發覺。不利於我們暗中調查崔劍鋒與案犯勾結的內幕。”
“你怎麽老懷疑崔劍鋒呢?”呂和昶瞪了姚明揚一眼:“我看不是崔劍鋒查辦不力,而是那幾個案犯有意地下圈套捉弄崔劍鋒。”
“如你認為這樣,我也沒辦法。不過,刑部尚書派我們來查辦此案,本來就是江南東道禦史從武成縣令嘴裡得知崔劍鋒遲遲不結案,才懷疑崔劍鋒有通匪嫌疑的。”
“我倒不這麽認為。”呂和昶搖搖頭說:“你所提的另選住所,悄悄遷到縣城城郊的建議倒是不錯。但崔劍鋒遲遲不結案,我則認為這些案犯確實很詭秘,弄不好我們查辦的結果比崔劍鋒還慘。”
“好啦。”姚明揚見呂和昶已接收其建議,也就不想再在辦案問題上與自己的上司爭論下去,即見好就收:“我先帶幾個人去縣城郊區給你找一處較偏僻且便於聯絡的住處吧。”
“那行,你到那家客棧去住,得小心點。”
“這你放心好了。反正我們的身份,目前還沒多少人知道。”
“可我們所查辦的是下凡天神,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神功,弄不好很快被他們發現並製服。”
“看得出來,呂公還是害怕這些下凡天神哪。”姚明揚笑了。他不再與自己的上司談這類事了,顯而易見地,呂和昶一開始就明顯地顯露出對天神之類的害怕心理。
“那裡,那裡。”呂和昶不置可否地敷衍著,但他一想到從縣衙裡的人員嘴裡聽到的,崔劍鋒追捕案犯所經歷的險情,心裡就發悚。
當天晚上,呂和昶帶著其隨從在離縣衙較遠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悄悄遷到城郊上午姚明揚給找的住處。
姚明揚則當天夜裡就帶著兩個隨從住進了春來客棧,因崔劍鋒與他互不相認,其行蹤也沒引起多少人注意。
不過,他們也未逃過孫小剛在客棧門簷上裝的那個針孔攝像機,他們一踏進客棧的門房,就引起了孫小剛的注意。
“剛才客棧裡來了三個人,象是商人。”孫小剛立即向邱思遠報告。
“來了就來了吧。”邱思遠正在研究崔劍鋒與其手下的對話內容,正在思考如何與他們溝通的事,所以心不在焉地說:“客棧裡哪有不來客官的?”
“可我覺得他們不像一般人哪。”孫小剛見邱思遠對他的話沒多少興趣,就加強語氣強調。
“哦,”邱思遠這才回過神來,問孫小剛:“他們有什麽可疑之處呢?”
“那帶頭的老漢,不像商人,倒象官府當差的官爺。”
“你怎麽變得這麽仔細了呢?”邱思遠笑了:“這些人都是低級文明社會的人類,他們的外表與舉止,我們都不太熟悉,你怎麽看出他們不是商人,而是官爺呢?”
“我常看我們隨拍器拍下的那些官兵追捕我們的視頻,也常觀察來客棧的各色各樣的客官,慢慢從他們的舉止與步態分辨出他們的身份。”
“哦,是這樣啊。”邱思遠說著,就讓孫小剛把剛才拍到的視頻轉到其跟前的顯示器上:“我先看一下,剛才進來的人是什麽樣的人。”
“這三個人,不就是常見的普普通通的客官麽?哪有可疑之處呀。”調來監控視頻後,邱思遠看了一陣畫面上的三個來客說。
“你沒注意那個年長的人的走勢麽?那是典型的官府頭兒的步態。”
“哦,倒是有點像。”邱思遠笑了:“還有別的什麽特征嗎?我也向你學點分辨官員與平民的本事。”
“那兩個跟在其後的客人的距離與走勢,與一般人不同,兩人與這個走在前面的人間的距離保持相等距離,這應是他們的標準的隨從特有的習慣性距離感下產生的本能的動作。”孫小剛指著畫面上的三個人的走勢解釋道。
“你說得倒是很有道理,可我還是辨別不出來。”邱思遠笑了。
“這還不容易麽?”孫小剛指著那兩個跟在前面的年紀稍長的人的兩個人說:“你聯想他們如左側佩上掛劍,會產生什麽樣的感覺呢?”
“哦,我明白了。”邱思遠恍然大悟:“還是你眼尖。”
“我看這三個人,有可能是新來的,追捕我們的官府人員。”
“是嘛。”邱思遠倒是認真起來:“他們來這兒,有什麽目的呢?”
“如他們不認識那個崔公的話,我想,這三個人可能是新來查辦我們的人。”
“不是那個崔公來查辦我們麽?怎麽還派來與崔公互不相認的人,悄悄住進這個客棧呢?”
“我看只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其上面可能懷疑那個崔公有通匪嫌懷疑而暗中派人來調查的。 ”
“是嘛。”邱思遠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孫小剛:“你這小子,想象力真豐富呀。”
“什麽意思?我說得不對麽?”
“不,對極了。”
“對極了?”
“最啊。”邱思遠笑了:“你想啊。我們不也是正在考慮如何與那個崔公溝通,讓他暗地裡幫我們取得合法身分來落戶大唐裡麽?這不就是被官府認為的通匪之嫌疑麽?”
“對呀。”孫小剛撲閃著他那又大又亮的眼睛,似乎突然領悟了什麽。
“我們得防范這三個新來的官府人員。”
“什麽防范?”
“你明天去與聯絡員聯系一下,讓他從我們的在火星洞裡暫住人員,派四個人來。”
“你叫人來幹什麽?他們都不會與這裡的人對話,來了有可能有引出麻煩,更容易被他們發現。”
“可我們幾個人無力應付這麽多事呀。我們三人正準備拿下那個崔公。現在又來了三個人,我們哪有功夫對付這麽多人呢?”
“那你叫來四個人,怎麽對付這三個官府人員呢?是不是悄悄地把他們消滅掉?那樣還不如我們自己動手呢。”
“你可別動不動要消滅他們,這不符我們更高文明的人類社會裡過來的人的行為規范。”
“那你叫人來幹什麽?”
“讓他們跟蹤這幾個官爺,了解他們的行蹤,查清他們的目的。”
“明白了。”孫小剛被邱思遠說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