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羅誠除了去縣衙應卯,其余的時間都一心一意地呆在自家院子裡練功。
自從被王勇一刀斬斷刀刃以後,羅誠心裡便沒有一刻踏實過。王勇的強大以及他所表現出來的敵意,讓羅誠感覺自己和林氏的性命時時刻刻都處於威脅之中。
這副身軀的底子本就牢靠,再加上頂級的內功心法,羅誠修煉起來的速度很快。才幾日,體內的真氣周天已經比之前巔峰時厚實了兩倍還要不止。
只是一想到王勇那日的表現,羅誠心中便一陣發虛。
期間,羅誠去林府看過林氏幾次。其中一次被林氏的父親,林家的家主撞見,兩人還鬧了個大紅臉。
又過了五日,知縣大人終於決定將命案上報永州府,交由永州軍方處理。因為涉及海匪,這個決定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羅誠早已不是初臨此間的愣頭青,知道此案一旦移交給永州的軍方,極有可能會變成一樁無人理睬的懸案。
對於這個結果,羅誠心中有些失落,畢竟是他來到此間遇到的第一個案件。但他也明白,這個看似簡單的案件背後涉及的內幕太深,自己作為一名捕快,能夠做的也只是保證不再有人因此喪命而已。
因為這起案件是由羅誠和王勇負責,所以將案卷送往永州的任務也理所當然地交由他們執行。
一身公服,一臉陰沉的王勇從知縣手中接過案卷,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卷成圓柱,塞進了一根兩指粗細的竹筒中。
趁著王勇忙碌的時候,羅誠借機觀察起這位一直未曾露面的知縣大人。
梅林知縣不過四十來歲,相貌周正,身材偏瘦,渾身都散發著刺鼻的酒味,平日裡只怕是要泡在酒缸裡才會有這樣一身酒氣。
“有這樣一個酒鬼知縣,難怪這梅林上下都流露著一股懶散勁。”
羅誠正想著,那邊王勇已經將竹筒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腋下。羅誠見他如此謹慎的模樣,心中暗道:“也不知他性格就是如此謹慎,還是因為此事涉及自家主人,所以才如此慎重。”
羅誠感歎著搖了搖頭,和王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絲即將解脫的輕松。
兩人對著酒鬼知縣雙雙行了一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縣衙。
永州城位於梅林的西北方,距離大概四百裡,如果只靠雙腿走的話,不吃不喝也得走四天四夜。
王勇早就跟縣裡的商隊借了一輛運貨的馬車。兩人出門的時候,車夫已經駕著馬車候在了縣衙外。
馬車剛剛駛到城門處,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鼓聲。
“有人敲響了鳴冤鼓!”
車內的王勇神色一變,不等馬車停住便一步躥了出去。他望向鼓聲傳來的方向,確認正是縣衙所在的方位後,原本就十分陰沉的臉色已經要滴出水來。
車內的羅誠聽著經久不息的鼓聲,心中也是暗暗歎了口氣。
“終於有人按耐不住,跳出來要和案件背後的主使角力了。只是不知道雙方背後的勢力分別是誰,又會涉及到多少無辜的性命。”
羅誠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站在了王勇的身旁。
“秦兄弟好手段!”
羅誠聞言搖了搖頭,道:“不是我。”
他還要解釋,見王勇一臉鐵青地瞪著自己,也知道說什麽都已經不管用了。他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歎了口氣。
片刻之後,王勇終於回過神來,邁開腳步向著縣衙走了過去。
羅誠猶豫了一下,隨即也跟了上去。 縣衙門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閑人,羅誠穿過人群,看見一名婦人雙手高舉著一張訟紙,正跪坐在縣衙門前的台階上。
王勇一到此地,便徑直走進了縣衙,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縣衙中也沒有其他人出來,放任婦人獨自跪在那裡。
“如果能拖到晚上,說不定還有一絲轉機。可是,那些人既然跳出來了,斷然沒有就此罷休的道理,只怕……”
羅誠習慣性地環視周圍一圈,最終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當日王勇帶人返回河灘處理屍體時,他記得此人也混在其中。
羅誠皺了皺眉,假裝不經意地向著那人靠了過去。
那人看了一會,轉身便離開了人群。羅誠見狀,遠遠地跟了上去。
只見那人穿過街頭,鑽進了一條小巷。羅誠等了一會,隨即也走了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七拐八拐的,很快就來到一處僻靜的巷子深處。只見那人推開一處院門,徑直走了進去。
羅誠仔細觀察了那人消失的小巷一圈,發現眼前的場景異常熟悉, 正是自己那日被余夫人拉進賭館時所在的巷子。而剛才那人消失的地方,正是賭館的後門。
“那院子裡的賭客背景深的很,夫君還是少與他們糾纏。”
羅誠想起林氏那一日的叮囑,再次皺了皺眉,暗道:“原來這裡的賭客都是東海背景,這麽想來,有些事情倒也說的通了。”
羅誠正暗自琢磨著,賭館的大門突然再次打開,數十個精壯漢子隨即走了出來。
羅誠見狀,連忙轉身向著巷外快步走了出去。路過一個豆腐攤的時候,他快速坐下,假裝埋頭吃豆腐。等到那群人路過之後,才重新抬起頭來,將他們的去向盡收眼底。
“這群人分兩個方向出城,難道是去聯絡人手了?”
羅誠如此想著,心中的擔憂又濃重了些許。
羅誠返回縣衙的時候,台階上的婦人已經不見蹤影。他四處打探了一下,才知道是一位白衣書生出面為婦人發聲,逼得知縣大人不得不收下了訟紙。
“白衣書生?”
羅誠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這梅林縣中的書生本就不多,還穿著一身白衣的,定是趙世傑無疑了。
羅誠想也沒想,轉身便向著城外的縣塾趕了過去。
剛剛進去竹林,便隱隱約約聽到一聲聲女子的哭訴,間或還能聽到趙世傑在安慰她。
站在縣塾的門口,羅誠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羅誠想到這裡,深深地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