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的時候,年輕仆從再次走進了熟悉的小院。
院子裡的時光仿佛停滯了一般,永遠都是一樣的畫卷,瓷娃娃似的孩童在一邊玩鬧,而樹下的白衣女子則依舊翻閱著一本棋譜。
“打探清楚了嗎?”
仆從躬身行了一禮,道:“打探清楚了,一共八人,分做了四夥,其中東海方向去了兩夥,永州和京都各一夥。”
女子聞言笑了笑,道:“我倒是很好奇,這位趙柱石的人到底跟東海做的什麽勾當,怎麽一點風吹草動就鬧得如此慌張。”
“那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女子將一枚棋子輕輕地按在了棋盤上,頭也不抬地吩咐道:“傳令下去,紫雲騎東進三百裡,阻斷東海和梅林之間的所有路途。永州那邊,你親自去一趟,務必使永州軍的行程拖延兩日。”
女子說完之後,微一皺眉,繼續道:“我呆會修書一封,你命人送到二殿下手裡,他自然知道如何應對。”
“那老夫子那邊?”
長公主眉頭輕皺,隨即歎了口氣,道:“讓吳鉤去吧,務必保證老夫子平安無事。”
“那趙世傑和婦人……”
不等仆從說完,白衣勝雪的女子便擺了擺手,漫不經心地道:“事情鬧大,總歸是要死人的。”
仆聞言神色一震,隨即低眉順目地退了下去。
賭館的生意依舊紅火,只要有心便能發現館裡的夥計已經少了很多,剩下的也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在裡間的廂房中,一身紅衣的余夫人正坐在書桌後面對帳。
六名個屬下分作兩列站在書桌的下方,大氣也不敢出。這余夫人對著對著,突然把手裡的毛筆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筆間的墨水呼嘯而出,落在地上,灑到牆上,留下一個個漆黑的斑點。
“傻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擦乾淨!”
隨著站在最前面的精壯漢子的一聲咒罵,後面的屬下們便端水的端水,擦地的擦地,只有站在漢子對面的枯瘦老頭依舊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等到眾人將墨水擦拭乾淨,老頭才不慌不忙的捋了捋胡須,開口道:“夫人因何動怒?可是帳目出了什麽問題?”
余夫人看了那老頭一眼,終究搖了搖頭,笑道:“帳目有古老看著,能有什麽問題。不過是想起了如今之事,竟然要連累相爺受罰,心中氣悶罷了。”
古老頭聞言一笑,道:“只要大事能成,那點責罰又算得了什麽,想必相爺也不會在意。夫人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余夫人目光一轉,笑問道:“聽古老的意思,今晚的謀劃就一定能成?要知道,長公主如今可就在梅林,她身邊還有不少高手。”
“嘿嘿,那位長公主現在巴不得兩人死了,好將事情弄大,又怎麽會阻止我等行事?”
余夫人也是輕笑一聲,道:“如此說來,攔路的就只剩姓秦的了。”
最前方的精壯漢子躬聲行了一禮,道:“王捕快說了,姓秦的他會對付,不讓屬下的人插手。”
余夫人聞言皺了皺眉,道“左右不過是個黃毛小子,殺了便是,何必三番五次的這麽麻煩。”
古老頭見狀,連忙拱了拱手,道:“姓秦的畢竟是官府的人,死了總歸不太好,。”
余夫人見他如此,莞爾一笑,說道:“知道古老和他的交情好。妾身只是說說罷了,古老不必擔憂。
” 余夫人說著突然掩嘴笑了起來,道:“京裡已經來了消息,今年的秋風只怕要比往日涼上許多,讓妾身準備回京避避風頭。正好相爺即將受罰,心裡只怕也是要憋一肚子火呢,妾身此去,正好幫相爺消消火。”
余夫人說著瞟了眼最前方的漢子,見他神色晦暗不定,便以手掩嘴,癡癡的笑了起來。笑聲遠遠的傳揚來去,說不出的快活。
轉眼便到了午夜,晚風中漸漸帶上了一絲涼意。
縣塾中的燈火早已熄滅,想必都已經睡了。羅誠盤膝坐在樹上,一邊守護著縣塾,一邊練功。
縣塾課堂的屋頂上,同樣坐著一名車夫打扮的中年漢子。
羅誠認得對方是正是那晚前來求宿的一行人中的車夫,所以下意識地便把對方當做了幫手。
就在這時,梅林縣城中突然爆發出一團猛烈的火光。羅誠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縣城,發現起火的地方正是林府所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縣塾,又看了看火光升起的地方,正猶豫不決間,聽見那車夫說道:“秦捕快自去便是,此處有我看著。”
羅誠見他說的如此自信,道了一聲謝, 便從樹上一躍而下,三步並做一步地快速離開了。
羅誠一路急行,臨近才發現起火的並非林府,而是一牆之隔的一處糧倉。
“上當了!”
羅誠心中一驚,連忙回頭望向縣塾的方向,隱約看見有火光在升騰。他的腦袋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趕緊又回頭向著縣塾的方向奔了過去。
他剛剛進入城門洞子,一個人影突然從陰影中走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王勇!”
此時的王勇依舊穿著那身捕快服,只是腰間的佩刀換成了一長一短的雙子刀。
“王兄當真不願放過他們?”
王勇聞言譏誚地搖了搖頭,道:“我說過,只要不起事端,便不會再有死人。如今事端已起,自然有人要付出代價。”
羅誠見狀,知道再說已是無益,乾脆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王勇猶豫了一下,也是抽刀在手,道:“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是我的對手。”
羅誠聞言大叫一聲,一步踏出便來到對方身前,徑直使出一記劈山式。
王勇眼神之中露出些許玩味的意思,簡簡單單一記揮刀,便將羅誠擊得倒退了回去。
“好強!”
王勇的氣息連綿不絕,好似一條大江不斷衝擊著羅誠的心神,讓他根本生不出戰勝它的信念。
一擊退敵之後,王勇也不急於進攻,就是這般靜靜地站立在原地,逼著羅誠寸步不得前進。
羅誠見狀再次催動起體內的真氣周天,將真氣輸入道雙目之中,輸入四肢百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