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羅誠再一次醒來,發現桌上的油燈早已熄滅。借著夜光,可以看見女子正趴在桌子上休息的身影。
桌上放著一副嶄新的碗筷。白日裡,女子給他喂粥的時候,羅誠看見碗底印著“滿春樓印”四個大字,知道這碗筷大抵是女子從別處借來的。只是不知道一個婦道人家去別人家借碗,要受多少的白眼和刁難。
羅誠如此想著,心中不由地生出些許心疼。前一世的未婚妻也是這般溫柔賢惠,自己卻一次又一次的辜負了他。
就這樣睡睡醒醒間,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半個月。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羅誠漸漸適應了自己的角色。只是不知為何,女子一直堅持要趴在桌上睡覺。正好羅誠也心中也覺得尷尬,便隨她去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羅誠對於“自己”的過往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副身軀的主人姓秦名野,是家中的獨子。他的父親是縣裡的一名捕快,四年前為了追捕江洋大盜汪春風不幸身故。那一年,秦野剛好成年,便繼承了父親的職位,也成了一名捕快。
秦家本是武術世家,家中子弟都有習武的習慣,秦野自然也不例外。很小的時候,秦野的父親便給他找來了方圓十裡最著名的拳腳師傅,教他打熬身體。
秦野仗著自己學過武藝,從小便橫行鄉裡作惡多端。等到他當上捕快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欺行霸市,無惡不作,人送外號“活閻王”。
秦野的夫人林氏本是縣裡大戶人家的小姐,被秦野相中之後強行娶到回家。林氏的娘家奈何不得秦野,隻得添些嫁妝送了過來,想著自家女兒就算不能幸福美滿,至少不會缺衣少食。
卻不想那秦野在結婚之後,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偏迷上了賭錢。短短半年時間,家中的積蓄便被他拿出去輸了個一乾二淨不說,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外債。
為了還債,夫妻二人變賣了家產,租了城外的一處農家小院棲身,日子過得十分清貧。即便這樣,秦野仍不悔改,依舊三番兩次的借錢去賭。
羅誠沒有想到,這個“秦野”和自己的經歷居然是如此的雷同,讓他不得不感歎著世事造化的神奇。
一個月前,數百白教余孽衝擊縣城。秦野帶領一眾衙役拚死之下擊退了敵人,自己卻在最後關頭被流矢擊中,從城牆上摔了下來。身受重傷的秦野當既便陷入了昏迷,直到羅誠在他的身軀裡重新醒來。
也許是練武的緣故,這副身體的恢復速度比料想的要快上許多。短短半個來月的時間,他便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
林氏擔心傷勢反覆,不願他下地的太過頻繁。羅誠隻得老老實實地呆在床上,不再堅持要下地走路。
這個世界並沒有多少娛樂,羅誠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便只能通過看書打發時間。為了還債,家裡原本就不多的書冊早已經被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本刀譜和最近的一些公文還留著。羅誠閑著無事,將刀譜看了一遍便放到了一旁,倒是將那些公文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些公文大多都是關於白教的一些消息。剛開始的時候,羅誠倒還沒什麽感覺。等他慢慢回味過來之後,才發現這個白教和自己的穿越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按照公文上的說法,白教一直宣揚的“二十年一生,二十年一死,生生死死,輪回不止”的教義。
意思就是,白教認為每隔二十年便會有大羅金仙從天而降,
帶領白教發展壯大,直到建立真正的人間天國。而事實上,每隔二十年,白教中確實會突然冒出一位曠世奇才。而白教也會這位曠世奇才的帶領下死灰複燃,重新壯大。不過,無論這位曠世奇才如何出奇,最終的結局都逃不出一個死字。 距離上一次的大羅金仙降世到現在,恰好過去了二十年,而羅誠也在這個時候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如果公文上說的都是真的,這白教的大羅金仙豈不就是就是我?”
羅誠一想到一眾大羅金仙的下場,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暗道:“還是做普通人好點,至少不用時刻擔心小命不保。”
羅誠想到這裡,不由得慶幸自己醒來之後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著“秦野”的角色,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將“秦野”一直扮演下去。
羅誠想到這裡,再次歎了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羅誠便起了床。秦野一直都有早起練刀的習慣,羅誠自然也得如此。
秦野雖然沉迷賭錢,但對練功一事倒十分上心,身體早已經形成了固有的記憶。每每練到晦澀處,羅誠只需放空心神,在腦海中不斷回憶刀譜的內容,身體便會在慣性的驅使下做出標準動作。
第一趟練得有些磕磕碰碰,第二遍便熟練了許多,到第三遍,第四遍的時候,羅誠已經隱約感覺有些得心應手起來。
整整五趟過後,羅誠才收了功。他的全身上下已經浸滿了汗水,腹中似乎有股氣流在鑽來鑽去,許久都不曾消停。
趁著林氏還在裡屋忙碌的空隙,羅誠便脫掉上衣,從井裡打上一桶涼水,將身子擦拭乾淨。
做完這些之後,羅誠又披上衣服。此時,正好林氏將他那套公服端了出來,他便在院子裡穿戴了起來。
戴上黑色方布帽,披上黑紅相間的厚布長衣,扣好束腕,系好腰帶,掛上黑木令牌和戒尺。羅誠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邁步走出了院子。
前世的時候,羅誠整日沉迷賭錢,從來沒有個正經工作,因此受了不少的白眼。
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不僅得到了重新做人的機會,更成了一名的“公務員”,心裡自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
此時的天空剛剛露出一絲魚白,羅誠一路向著梅林縣城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在身後默默地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