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誠看了眼賭館一眾打手的背影,很快便轉過身,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出神。
每一刻,都有數不清的念頭生出,又會有無數的念頭消散。就在這樣的生生滅滅之間,原本深藏在內心深處的信念逐漸顯露出來,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清晰,愈發穩固。所有的彷徨,所有的不安,也隨之煙消雲散。
“無它,唯拚命耳!”
秦氏端著針線回來的時候,羅誠不知為何,又開始了練刀。她也沒有懷疑,端了個板凳坐在一旁做刺繡。漸漸地,她便察覺到了異樣,自己的夫君已經來來回回練了好幾躺了,衣衫上也已經被汗水反覆浸濕了好幾輪,可依舊沒有停手的意思。
羅誠的感覺很好,也很不好。原本每次練功,腹部都會生出些許氣流。時間一久,這些氣流便會自動散去。然而這一次,這些氣流從腹部開始,順著靜脈不斷上行,在抵達胸口後便再次下行,又重新回到腹部,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周天。
每練一趟拳,體內的氣流周天便會壯大一分。氣流周天每壯大一分,羅誠感覺自己的精神和氣力也隨之壯大了一分。
漸漸地,羅誠每次揮拳,都能感覺到有源源不斷地勁風從拳尖生出。而他的感官也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敏捷。
身體漸漸變得有些燥熱起來,原本平靜的思緒也仿佛煮開的熱水,不由自主地散散發看來。在這一瞬間,羅誠又想起了過去,想起了那些苦苦掙扎卻又止不住越陷越深,只能在痛苦中苦苦煎熬的時光。那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不斷啃食著他的脊骨,讓他止不住的想逃。腦海中的畫面一轉,羅誠仿佛看見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自己的兄長,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妻。未婚妻的模樣不了遏止的潰散開來,逐漸變成了秦氏的模樣。他仿佛看到,一柄長刀正插在秦氏的背上。
“不!”
羅誠猛的怒吼一聲,一拳砸在院牆上面。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整堵牆轟然坍塌。他猛的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也隨之向後倒了下去。
羅誠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正行走在紅色的迷霧之中。他走了許久,周圍的景色依舊沒有變化。就在他準備放棄時,紅霧卻突然散開,露出一道青銅大門。
大門轟然打開,黑色的霧氣隨之噴湧而出。透過霧氣,羅誠仿佛看到了一團五顏六色的光團。光團不斷閃爍,幻化成“某某銀行”幾個大字。滴滴滴的喇叭聲不斷傳來,仿佛在催促著什麽。
羅誠緩緩靠近大門,最終在離黑霧一指的地方停了下來。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對他不斷呼喊:“回來吧,回來吧!”
痛,頭好痛!耳邊仿佛又響起了低聲的哭咽。
“不行,我發過誓要重新開始的!”
“既想重新做人,還不老老實實回去投胎!”
原本飄散的黑霧陡然匯聚起來,凝聚成一副道人的模樣。不知為何,在道士的身上,羅誠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恐怖,於是向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道士見狀不由得勃然大怒,罵道:“孽畜,她不過你臨死前的執念所化,何苦執迷不悟。你可知,如若滯留此境,你每做一分惡,便會造下十分的罪孽。長此以往,必將墜入阿鼻地獄。”
道士說完之後,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正欲繼續勸說,眼前突然一花,已經失去了羅誠的身影。
羅誠隻感覺舌尖一痛,隨即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也隨之從夢境中掙脫了開來。
窗外已經是夜晚,秦氏此時應該正在滿春樓做活。
羅誠重重喘著氣,隻感覺一顆心砰砰砰地跳的厲害。腦子裡已經完全沒了睡意,他索性穿好衣服出了門。
院子裡的牆已經塌陷了大半,也不知又要花多少錢才能修好。羅誠已然顧不上這些,將院門鎖好之後便急衝衝地往縣城去了。
羅誠感覺心裡慌的厲害,仿佛即將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他想通過走路來排解心中的不安,卻不知怎的,走到了滿春樓後面的巷子裡。
恰好秦氏也快做完活了,他便乾脆站在樹陰下等她。秋天的晚風中已經帶上了絲絲涼意,羅誠體內的氣息流轉,卻也並不覺得冷。
沒過多久,滿春樓的後門便吱呀的一聲打開了。又等了片刻,秦氏才獨自走了出來。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羅誠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原本隔在他和秦氏之間的那層薄膜,似乎也在瞬間煙消雲散了。
“娘子!”
秦氏抬頭看見是他,目光瞬間便明亮了幾分,臉上笑意快要溢出來一般。
“夫君,你怎麽來了。”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來看看你。”
“又說胡話,也不怕人笑話。”
秦氏白了羅誠一眼,卻又主動牽起他牽的手,並肩向前走去。
突然,羅誠的耳朵聳動了一下。他轉過頭,隱約看見一團黑影在牆頭一閃而沒。
“怎麽了?”
秦氏見他神色似有異樣,關切的問道。
羅誠卻是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可能是我眼花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羅誠依舊是在院子裡一趟一趟的練著刀。
臨近中午的時候,一名身穿製服的捕快突然尋了過來,老遠便叫喚道:“秦兄弟,知縣大人有令,所有當差的速速敢往縣衙議事!”
羅誠來不及衝洗身體,便讓秦氏取來他的公服,穿好之後便跟著那名捕快離開了。
二人趕到縣衙的時候,堂上已經站滿了身穿各種製服的衙役。不一會兒,滿身酒氣的知縣大人在師爺的攙扶下,坐在了明鏡高懸的牌匾下。
這位知縣不過三十來歲的模樣,看著倒十分精明,只是不知為何成了酒鬼。只見他擺了擺手,一旁的師爺便上前一步,拿出一張文書念道:“即日起,永州境內所有縣市開始實行宵禁,每日醜時一刻開門,末時一刻關門。所有城門,無論大小,需令專人執守。另,每縣征集役夫兩百人,半月之內前往永州城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