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秋奎庵向自己講述莫雲霄的過往,初見月不禁心頭為之一驚,國家被滅只有他一人幸存,加之他身上那股異世界般陰寒的邪氣,現世豈能有如此之人,莫非……。初見月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呆在原地身體不自覺的微微發顫,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地面
見到眼前極不自然的初見月,秋奎庵反倒樂了起來“哈哈,見月兄弟,你不必驚慌,莫將軍並非是你想象的那樣,雖然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差點被嚇死”
秋奎庵拍了拍初見月的肩膀,兩人席地面坐,初見月已稍微緩過點勁來,卻還是滿身的不舒服
“我是在十二年前第一次遇到莫將軍,那時我只是一名跟隨師傅賣藝為生的學徒,前往逍遙城的路上被山匪截殺,我的師傅也因保護我們師兄弟犧牲了,幸虧莫將軍猶如神兵天降般出現,一個人殺光了山匪解救了我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威嚴之人,雖然那時候他年紀也不大,卻儼然一副天下無雙的霸氣姿態”
“呵呵”秋奎庵正在講述之時冷不丁的一聲冷笑,坐在身旁的初見月有些茫然不知所錯
“沒事兄弟,我只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有些感慨,說實話當時我雖然很感激莫將軍救了我們,卻也著實被他嚇了一跳,他那天的樣子我至今依然清晰的記得,一人殺光了所有山匪卻眼似冰霜面如鋼鐵,絲毫沒有任何恐懼之意,仿佛就如同為了殺戮而存在的死神一般,當然了,這些年他依舊沒有變過”
聽到這裡初見月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莫雲霄這種冷血無情的殺人狂魔為何會成為桑德國鎮國將軍,秋奎庵又為何追隨在他身邊為將,初見月越想越糊塗,只能靜靜聽著秋奎庵繼續往下講述
“莫將軍救了我們之後對我們並沒有理睬,轉身駕馬離去。後來我們師兄弟流落到逍遙城,因為世道大亂,外有強敵入侵,內有賊匪作亂。我們合計了一番準備投軍報國,卻沒想到投軍之日所遇選拔將軍正是莫雲霄,當天投軍的全被他刷了下來,給出的理由竟然是我們太弱了,沒有一個有活人像。”
“這莫雲霄竟然從小就如此囂張,既然被刷下來了那秋將軍又是如何從軍投了他呢”
“當時我們也都被他這種不屑的言語所激怒,正好也有挑頭的,我們就全部一擁而上打算教訓教訓他,結果不用我多說了,還未近身就全部趴倒於地動彈不得,他倒也沒有下狠手,只是嘲諷了一番便轉身離開了”
“後來其他的師兄弟都紛紛投了別的將軍,只有我覺得只有跟在莫將軍身邊才能有所作為,雖然他有些冷血有些傲慢,卻也是天下無雙的蓋世英雄。後來的兩年間,我每天都守在逍遙城城門口,每次莫將軍出城進城我都懇請他能收留,每次都是被他教訓一番然後留給我一句我太弱了和一雙犀利且冰冷的眼神”
這秋奎庵可真夠執著的,跟隨師兄弟投別的將軍不也一樣可以保家衛國嗎,這莫雲霄除了厲害一點到底還有哪裡好,初見月暗暗心想
“終於在兩年後的一天,照往常一樣我攔住他的去路又被他一招打翻在地,我已經習慣了他那雙冰冷的眼神,卻不料那一天他並沒有看我,而是背身問我的名字,當時我也有點不不知所措,就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直到他將我帶入軍帳之中我才明白他終於認可我了,就這樣我在軍中又經過了幾年如地獄般的艱苦磨煉,才被莫將軍選拔為他的護衛隊隊長,從此就一直跟隨他出生入死征戰沙場”
說罷秋奎庵順勢躺在了地上,
雙手枕於頸下,深邃的眼神望向潔白浩瀚的夜空,深深的沉浸在那段艱苦卓絕的崢嶸歲月中,初見月也沒有多言,兩人共同在這絕美的夜景下陷入深思 “見月兄弟,你知道為什麽我不能留下你嗎”秋奎庵一句話打破了此時的寧靜
這正是初見月疑惑卻沒有問出口的話,為什麽呢?莫非秋奎庵和莫雲霄一樣嫌棄我很弱所以才不肯收留,也不對啊,秋奎庵和莫雲霄不是一樣的人,到底為什麽呢?
初見月心裡所想嘴上卻沒說,遲疑了片刻,初見月這才答話“秋將軍,小弟實在不知,我隻想跟隨在將軍身邊保護國民免遭像我這樣家破人亡的苦難,還請將軍賜教不收留我的原因”
“哈哈哈,見月兄弟,我實話告訴你吧,我跟隨莫將軍多年,他一直以來雖然也奮力保衛著國家,也向往著和平,但是……”秋奎庵突然又起身端坐,原本和藹的臉上瞬間多了一絲嚴肅,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又在緊張些什麽
“唉!”秋奎庵輕歎了口氣“莫將軍眼中的和平是強者的絕對鎮壓,弱者沒有生存的權利,這麽多年以來沒有一個俘虜能在他手裡活過,雖然有些冷血無情,但一直以來我桑德國也全靠他捍衛著,他就一直這樣既讓人敬畏又令人心生恐懼。我並不苟同他這種想法,卻又對此無可奈何”
“秋將軍,我也同你一樣並不認可莫雲霄的做法,人活於世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世上又有幾人像他一樣強,難道都應該去死嗎?都死了和平又有什麽用,”初見月站起身來,瘦小的身軀中透露出無盡的怒火
“哈哈,見月兄弟不必憤怒,你我雖然不認可莫將軍的想法,卻也不能否認正是由於他的絕對強大才能保我桑德國不至於被敵國攻陷,你我才能有命相遇,或許他這種做法才是對我們桑德國最正確的”
“不,秋將軍,我們桑德國也不是靠他一個人保護的,而且如此濫殺只會讓仇恨越發深重,如此下去這場戰爭永遠也不會結束,像淬烈城中所有百姓,像我的父母和妹妹,無辜死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那見月兄弟,依你看怎樣才能結束這場戰爭,什麽又是所謂的和平”秋奎庵雙手搭住初見月的雙肩,嚴肅的追問
……要怎麽做呢?從軍與敵國廝殺,萬一打敗了桑德國全國將生靈塗炭,可勝利了又當如何,他國百姓也一樣要遭受滅頂之災,難道除了戰爭與殺戮就沒有別的辦法統一和平了嗎……
初見月低沉著腦袋久久沒有答話,思考了許久並沒有想到什麽合適的答案
“見月兄弟,我既然追隨了莫將軍,就要按照他的方式去做,我之所以不收留你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希望你能去找尋自己的答案,找到那把真正能為世界帶來和平的鑰匙,而不是跟著我陷入這無盡的殺戮與征服當中”秋奎庵語重心長的對初見月說道
初見月依舊低著頭沉默了許久,隨後微弱著聲音“秋將軍,我可以嗎”
“哈哈哈,見月兄弟是年輕有為的英雄,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答案,今日就不必多想了,來我帶你去看一件寶貝,保證你看了能治好你現在這張苦瓜臉”秋奎庵又恢復了以往的面容對著初見月傻樂
寶貝?他能有什麽寶貝,不會又是偷藏起來的酒吧
“來來來,兄弟你看這是什麽”秋奎庵帶著初見月又來到了一處隱秘的地方,借著明亮的月色又從地裡挖出一尊殘破的陶罐,打開封口,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迎面撲來
哎,我果然沒猜錯,又是這難喝的酒,這秋奎庵連這種酒都當寶貝,也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
“秋將軍,你這寶貝藏的挺多啊,我這無名小輩哪有福分再喝啊,將軍你留著自己享用吧”初見月嘴唇往上一撅,略帶無奈,嘴裡小聲叨念著“真是,這麽難喝的酒我才不喝呢”
“哎兄弟,我這是拿你當自己人才拿出來和你分享的,別以為你嘲諷我我聽不出來,在這地方能喝到這種酒就不錯了,來,你我兄弟今晚就喝個痛快”
說罷秋奎庵提起酒罐仰頭咕咚咕咚痛飲幾口,罐中酒已經所剩不到一半,隨即將酒罐塞給了初見月“兄弟該你了”。初見月緊皺著眉頭不住的往後退,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卻又抵不住秋奎庵熱情的一個勁將酒罐塞給他,只能接過酒罐象征性的輕泯一口
“哈哈哈,味道怎麽樣兄弟”
初見月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嘴角微微提起,斜著眼狠狠瞅著秋奎庵
“我說你,男子漢大丈夫要習慣品嘗各種滋味,雖然這酒難喝,但你要細品還是能品出其中美妙的甘甜”說罷秋奎庵一把將酒罐奪過。單手提著舉過頭頂,揚嘴一飲而盡“痛快,真是痛快”
什麽要學會品嘗各種滋味,這秋奎庵看來只要是酒精的味道他都覺得甜,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喝酒喝暈了的傻大個子呢,初見月暗暗心說
“對了兄弟,逍遙城有家有名的酒館叫雲崖館,我和那裡的店長柳如崖是多年的老交情,我看你就去柳老板那裡幫工,順便去逍遙城中歷練一番吧”
“這……”初見月遲疑了一下,他對逍遙城並沒有什麽好印象,只知道那裡是百姓腐糜汙濁之地,不知道為什麽秋奎庵三番兩次建議他去逍遙城
“秋將軍實不相瞞,我聽說逍遙城內民風不正,城內生活腐糜不堪,我覺得我去那裡什麽也得不到,倒不如浪跡天涯四處走走,說不定能找到心中那份答案”
“不,並非如此,逍遙城中也並非全是紙醉金迷的勢利之人,城中也隱藏著諸多當世英雄豪傑,而且又是我們桑德國國都,這天下所見所聞在那裡你都能聽到。我想你如果前去細細找尋,一定會對你有所幫助的”
聽著秋奎庵誠懇的話語,初見月內心微微有些動搖,倘若真如秋奎庵所言,那逍遙城必定值得一去
秋奎庵又招了招手,示意初見月附耳過來,隨後又在初見月耳邊輕聲說道“我方才講的雲崖館店長柳如崖就是桑德國上一位皇室總管”
“什麽”初見月聽罷神情為之一顫
“噓,小點聲”秋奎庵慌張的看了一下四周,見漆黑的夜晚除了他倆別無他人這才長松一口氣
“你要嚇死我啊,我告訴你可別亂聲張, 柳如崖的真實身份知道的並不多,你若前去一定要向他誠心求教,另外千萬別告訴他你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啦,這大半夜的又沒別人秋將軍慌張什麽,可我不告訴他我知道他的身份又如何向他求教?”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要是出賣了我今後這把大刀就不像今天這般只是砍掉你幾根頭髮而已了”說罷秋奎庵提起大刀手掌擦拭著明晃晃的刀鋒
“哈哈”初見月一陣大笑,順手撿起了秋奎庵拋在地上的酒罐
“我要是把這酒罐交給莫將軍,秋將軍你的刀是不是就再也沒法砍我了”
“好小子,你敢威脅我……”秋奎庵怒目而瞪,大刀高舉,後槽牙咬的吱吱作響。初見月也不甘示弱,兩人四目相對,仿佛一場大戰又不可避免
啪
秋奎庵高舉左手拍在了初見月的肩膀上,雖未用力,卻也拍的初見月隱隱作痛,仿佛整個骨架都要裂開一般
“哈哈哈,我相信見月兄弟不會出賣我的”
“我也相信秋將軍日後的大刀不會再向我揮來”
兩人相顧一眼,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方才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溫馨而和睦
“兄弟,去逍遙城之事你自己定奪吧”說罷秋奎庵轉身往城內走去,在這絕美的夜空映襯下,秋奎庵堅實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初見月眼前
空曠的城門外只剩下初見月一人,皎潔的月光伴隨著不經意間吹起的清涼夜風,寧靜而安詳。世間的萬般美好也不過如此
逍遙城?我定要前去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