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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與女孩與貓》第二十四章 諸天萬界
  虛劍界。

  盛德三十二年某夜,大朙王朝京城內城商業區依然熱鬧,某些住宅區則格外靜寂,偶有一些絲竹聲傳開,卻也未能打破這份寧靜。

  正在房頂無聲疾馳的人同樣。

  一位蒙面黑衣人快速在房屋間跳躍,觀其身形,觀其眉目,再加上那屬於女子的髮型,已可確認這是一位女夜行者。

  此女名為言苒。

  言苒忍痛繼續向前,她的速度依然很快,追殺她的人落後她很遠的距離。如果她狀態很好的話,那麽再過一會兒,她就會徹底地消失在那些人眼中。

  但是,她終究是力竭了。

  再一次躍起之後,她墜落,再沒能躍起。

  但這,也表示她已經消失在追殺者的眼中,於是追殺者著急了,慌張地加快了速度。

  重物墜地是有聲音的,加上言苒實在沒有忍住的一聲痛呼,已打擾了正在閱讀的某人。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男子的朗誦聲由遠及近,門扉打開也有聲,“月黑風高夜,竟有友人來,不知這位姑娘來自何方?”

  此人名為第五申。

  第五申立於門扉之處,並未靠近言苒。

  “姑娘,你好像遇到了麻煩,也帶來了麻煩。”

  “姑娘,你的朋友好像越來越近了,你現在還能動嗎?”

  聽著第五申連續不斷地發言,言苒隻覺得這書生何其可惡,有黑衣人入戶卻絲毫不怕,也見死不救,反而在這不斷地做一個幸災樂禍的旁觀者。

  但她也已知道這書生定然不弱。

  她剛才奔行已耗盡了真氣與體力,本就是強行堅持,墜落之後再難提起力氣。

  她的手已握緊了短劍,傷勢雖重,卻也忍痛積蓄力量,打算拚死一搏。

  “姑娘,你的傷勢很重,你好像快死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姑娘,如果我現在過來抱你進屋,你會動手殺了我嗎?”

  “姑娘,我這裡也有密室可以藏身的。”

  聽著書生不斷的話語,言苒卻未感覺出任何的真誠與行動,她心中煩悶,直想呵斥這可惡的人閉嘴,但出口之時卻咬牙道:“好。”

  她的本意是看這書生到底會如何做,如是靠近後懷有惡意,那麽動手殺了他就是。

  但她卻見那書生未靠近,也沒有繼續再用話語戲弄她,反而依然站在原地,只是雙手開始快速動起來。

  最後,她似乎聽到那書生說了兩個字:傳送。

  接著,強烈的眩暈感傳來,她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實際上,第五申在言苒說出“好”字的那一刻,雙手快速動作是在結術印,作用便是啟動他布在這院中的傳送陣,最後的“傳送”二字便是法術結語。

  傳送陣的光芒輕微亮起,帶著兩個人一起消失。

  追殺者終至,卻在隨意地查看之後對這尋常的院落未加關注,直接令人四散搜索。

  地下某處密室中,第五申靠著桌坐在圓凳上,言苒則躺在一張矮榻上。

  這裡有桌有凳有榻,有水果有蠟燭,四面八方也裝飾得如同房屋一般,有門,有窗,仿佛並不處於地下。

  但它,的的確確是處在地下的密室。

  言苒已悄悄醒了過來,她先細細感知了現狀,如自身狀態,如所處環境。

  她已感覺到自己應躺在床榻上,自身的傷勢也好了許多,她沒有感覺到衣物有變動,也沒有感覺到藥物的痕跡,似是直接被法術治療。

  而且,短劍也還在她身上。

  再結合之前聽到的“傳送”二字,她也大致清楚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於是,她一聲咳嗽,仿佛自己剛從昏迷中醒來。

  這時,正常的情況是有人該出聲詢問了。

  過了一會兒,室內依然安靜。

  第五申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言苒再次咳嗽兩聲,然後睜開眼坐了起來。

  這時,她也看見了坐在凳上的第五申,最醒目的當屬蒙在第五申臉上的黑色面巾。

  “你……蒙臉做什麽?”本來言苒想問一句“你救了我嗎”,卻在看見黑色面巾時轉了思緒。

  “姑娘,我想你是想問是不是我救了你是吧。”第五申語氣如常,始終含著笑意,“顯而易見,就是我救了你。至於這面巾,我是怕姑娘你記住了我,萬一哪天恩將仇報呢。”

  “你看,我沒有摘你的面巾,我不認識你,你自然也不必要認識我是吧。”

  此時安全下來,言苒心中也不再急躁,心情平複了很多,並未因第五申的話語感到嚴重不適,但心中自然還是不太適應的。

  她想了想,之前落在院中時,視線模糊,沒能看清楚書生的臉,現在精力好了,如果對方不蒙面,那麽她的確能夠記住他。

  “多謝,救命之恩自當報答……”

  “一千兩。”

  “什……什麽?”言苒詫異的問。

  第五申道:“你給我一千兩,此事就結了。”

  “可,我……”

  第五申道:“當然,你也可以在這多留幾天,什麽時候想出去了就和我說。”

  言苒沉默片刻,理順了自己的思路,終於問出了想問的問題:“你是術修?”

  “你先把一千兩付了,我就告訴你。”

  言苒沉默,心情再次平複之後,她摸出一張銀票飛向桌面。

  第五申瞥了瞥落在桌面的銀票金額,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雙手再次結印,然後口中吐出兩字:治愈。

  言苒隻覺得一身暖洋洋的,身體的傷勢飛速好轉,片刻間就仿佛從未受過傷,只有黑衣上不怎麽顯眼的血跡才能證明之前的傷。

  “多謝。我想再留一會兒。”

  “可以。”

  隨後,便是片刻的沉默。

  言苒問:“你不問問我做了什麽嗎?”

  “你做了什麽?”

  “我突然不想說了。”

  “哦。”第五申平淡地道,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這也引得言苒渴了。

  “能幫我倒一杯茶嗎?”

  “可以。”第五申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自己過來拿。”

  言苒下榻走過來,手自然地搭在腰間短劍劍柄上,手指緊松之間,仿佛下一刻就是拔劍一刺。

  “姑娘,我之前有問過你,假如我抱你進屋的話,你會殺了我嗎?當時你似乎同意了這番提議,現在,我沒有抱你,也治了你的傷,救了你的命,可不可以少點危險的舉動?”

  言苒道:“公子放心,我只是習慣了,絕不會突然拔劍刺你的。”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你要知道,我這樣的術修,可是最膽小,最怕劍修的了。姑娘請喝茶。”

  膽小?言苒不會相信,眼前這人何其精明,何其可惡。

  她在另一邊尋一圓凳坐下,端起手中的茶。

  “這茶沒有問題的吧。”

  第五申笑道:“當然沒有問題。”

  同為修仙者,就算身為劍修,言苒也會一些粗淺的法術,她隱秘地驗了手中的茶,才小小地飲了一口。

  “好茶。這是上好的雪葉茶吧。”

  “是的。既然姑娘已喝了茶,那麽我也再做一個善意的提醒。如果姑娘你想沐浴的話,那麽那扇門過去就是浴室,想必此時水溫正好合適。”

  言苒認真地看了第五申兩眼,“哦?那多謝了。不過水溫的話,只要有恆溫法術,一直都會合適。”

  見言苒推門去往浴室,第五申看了看已沾染血汙的被套,一個法術下去,被套換了。原來的被套,他也已摧毀。

  而後,第五申依然坐在圓凳上默默品茶。

  隔壁房間,言苒試了試水溫,然後從手上的儲物手串中取出一套鵝黃色交領襦裙放在衣架上。

  她褪下身上殘破肮髒的黑衣,裸身步入浴桶。隨後,她也使出法術將黑衣摧毀。

  言苒從儲物手串中取出洗浴用品,一遍沐浴,一邊思考著。

  “一位術修,有著如此強大的傳送法術和治愈法術,看起來還足夠年輕,似乎還是一名書生,他是誰呢……”

  “破虛劍,五虛劍之一,傳聞五百年現世一次。算算時間,我得到的破虛劍寶圖碎片是真的?經合樓那些人早已經得了消息了嗎?”

  “還是拿回去給爹爹看看。”

  第五申再看見言苒的時候,她已經身穿鵝黃色交領襦裙,臉上面巾也換了一塊相搭配的。

  “姑娘果真漂亮!”第五申讚道。

  言苒道:“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準備浴室的嗎?”

  “不是,自然是為了姑娘方便才準備的。想想等會兒天亮之後,姑娘如不換裝自然容易暴露,此時這裝扮就方便融入人群了。”

  “想看我的容貌嗎?”

  “自然是想的。”

  “那你先摘下你的面巾。”

  第五申道:“這可不行,萬一我摘下了面巾你卻不摘怎麽可以,我又不好強行動手。”

  言苒道:“你不信我?”

  “為什麽要信?我相信姑娘很漂亮就可以了。”第五申話語中依然含著笑意,但言苒卻越來越氣,眼前這人句句都把話往死了聊。

  “你可有戀人?”

  “沒有。”

  “哦,那就正常了。”

  第五申道:“哦?姑娘什麽意思,還請明說。”

  “沒什麽意思,現在什麽時辰了。”

  “集市已經開了。”

  “那我們出去吧。”

  “姑娘再見。”

  “等等……”言苒還想說些什麽,但傳送法術已經啟動,轉眼間,她的身影已消失。

  第五申再次施展傳送法術,也消失在這片空間。

  某院牆外,些微的光芒閃過,言苒已出現在這。她四面看了看,覺得有些熟悉,而且她也聽見了不遠處的喧囂。

  她順著巷道向前,轉過彎再走一段距離果然進入了市集。

  隨後,她走入一家綢緞鋪,與掌櫃進行隱秘的眼神交流之後掀開簾子走向後院,隨後從暗室與密道兜兜轉轉,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小姐,你昨晚去哪兒了,一夜都沒有回來,擔心死奴婢了。小姐你有沒有受傷,快讓奴婢看看。”剛回到房間,一個丫頭就著急地撲了過來,仔細地上下檢查著。

  “我沒事,小環,昨晚有事耽擱了。爹爹沒有發現吧。”

  “沒有。對了,小姐你今天還要去參加書會,你還記得吧,需要打水沐浴嗎?”

  “不用了,你看看我今天怎麽打扮合適,隨你了。”

  小環道:“放心,奴婢都已經準備好了,小姐你快來換衣裳。”

  另一邊,第五申傳送之後也出現在另一個地方,並非是昨晚言苒掉下來的那個院落。

  第五申在房中換了一套衣裳,隨後也出門去。

  在遙遠的某處,四月天身前的光屏中便是第五申和言苒的情況,他笑著問道:“就選他們了?送什麽給他們?”

  孫晴果笑著抬手,手指微微劃動。

  “讓他們能在一年內湊齊五虛劍吧。”

  [

  時界。

  在這一個世界,有一種神奇的血脈,名為時間之脈。

  很多人都擁有時間之脈,但只有少數人能夠激活它。

  而這樣的少數,往往是數千年或者上萬年才有一次。

  每一次時間之脈的激活,都會引發名為“時躍”的現象。

  每一次時躍,往往千年,並且會波及許多人。

  一個激活時間之脈的人,會隨機帶著許多人進行時間跳躍,一轉眼,千年時光就過去了。

  衍新歷三萬六千五百二十年,某天朝霞初升之時,時寧峰上,一對璧人共賞日出。

  燦爛的霞光籠罩二人,已將此地化作仙境。

  東方檸伸出右手觸向遠方的紅日,轉過頭笑著對身邊的女子說道:“芣苡,我已經觸及時間之道了,我有預感,我會引發時躍。”

  西風芣苡微微仰頭,對上東方檸的雙眼,她精巧的臉蛋上綻放笑容,溫柔地說:“我等著你,檸檬。”

  東方檸的左手撫摸著西風芣苡的臉頰,緩緩閉上雙眼。

  他再睜眼時,強大的靈力波動震蕩了此處仙境,霞光開始扭曲,時間的氣息不知從何而來,然後越發濃鬱。

  再看了西風芣苡一眼,東方檸卻在西風芣苡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來自時間的牽引,他欣喜地笑了笑,然後主動投入了時躍。

  天河域某處,一支“千年追魂箭”早已離弦,它的目標又是誰呢?

  時躍,轉瞬千年。

  衍新歷三萬七千五百二十年,某地的某棵樹下,本是無風的天氣,這裡卻莫名其妙地卷起了不少樹葉沙塵,本來光潔完美的樹皮,也遭了無數傷痕,令人歎息。

  一個男子突兀地從半空出現在這裡,落在地上翻滾沾染了不少泥土。

  男子滿身傷痕,沒有衣物,他無力地躺在地上,迷離的雙眼逐漸清明,開始回憶起自身的經歷。

  正這時,一支箭矢自遠空飛來,強烈的危機令他的雙眼一瞪。

  他立刻發力,想要躲開這支箭矢。

  噗!

  真痛。

  七天后,石林鎮,石泉客棧中。

  東方檸正站在櫃台前與掌櫃交流。

  “掌櫃,我回來啦。”一個清脆的女聲由遠及近,隨後一道倩影踏進客棧。

  東方檸轉頭,聽見聲音時已經有些思念及錯愕,這時看見人更是呆愣了一會兒。

  “芣苡……”

  “檸檬……”

  兩人同時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房間中。

  東方檸問道:“芣苡,你到這多久了?”

  “如果說是石林鎮的話,我已經在這一年了。”西風芣苡靠著東方檸的胸膛,“如果說是這個時代的話,已經十年了。”

  東方檸震驚,還未說話,西風芣苡已委屈地道:“你為什麽不聯系我,為什麽我聯系不到你,我真的以為你再也不會出現了。”

  東方檸抱著西風芣苡,輕聲安慰道:“是我不對,是我來晚了,我一周前才來到這個時代,時躍摧毀了我身上所有的物品。”

  “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問了所有能問的人,其他人都出現了,你卻一直沒有消息。”

  “對不起,我讓你們擔心了。叔叔阿姨呢,你怎麽沒回去?”

  說到這裡,西風芣苡控訴道,“他們現在已經是著名的仙侶了,名聲不知道多大,活得多自在呀。聽到女兒的聲音,竟然一句知道了就打發了。”

  東方檸笑道:“我才不相信有你說的那麽簡單,我敢說,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收到好多東西。”

  西風芣苡嗔道:“哪裡呀,我難道還告訴你我和娘把一千年的眼淚都哭完了嗎?我還沒給你算帳呢,你是不是沒打算來找我呀?”

  “我這不是就在找你的路上嗎?”

  “我不信,你真要找我為什麽不直接想辦法聯系我?”

  “村裡沒有通訊玉,鎮上才有製作通訊玉的材料,我剛剛才到石林鎮呢。”

  “你……受傷了嗎?”

  東方檸笑道:“已經好了,一點兒都不嚴重。”

  “我不信,你的劍都不在了。我要仔細看看。”

  西風芣苡讓東方檸脫掉外衣和裡衣。

  化神境修士的身體早已不易留下傷痕,但東方檸胸前背後與腰側卻滿是傷痕,最嚴重的是貫穿腹部的箭傷。

  “這是……千年追魂箭的箭傷,怎麽回事?”

  “應該是有人在我時躍前就射出了這一箭,因為那時候千年追魂箭才能鎖定我。我時躍結束時正虛弱,這箭滿世界竄了千年,當時也正巧在我附近,我沒有躲過。”

  “是誰?”西風芣苡摸著傷口,滿臉煞氣,“是誰在千年前就想殺你?”

  “不知道,我想不出誰能夠用千年追魂箭來殺我,因為我認識的人應該都知道這殺不死我,除非我很虛弱。可能有人預見到了這一點。”

  西風芣苡想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忘了四維會了嗎?”

  “四維會?”東方檸想了一下,“是應空創立的那個?他怎麽會想要殺我?”

  突然,他們聽到一點聲響。

  再一看,桌上多了兩柄劍,上面還有一張紙條。

  東方檸上前打開紙條,上面寫著:兩位,躍遷劍與心語劍贈予你們。——四月天與孫晴果。

  “這是怎麽回事?”西風芣苡疑惑。

  [

  歲界。

  這是一間書房,我正在閱讀手上的這本書……這是什麽書?為什麽我看不見字呢……

  匡書羽用僅有的清醒的意識這樣想著。

  他知道自己手中拿著一本書,也能模糊地看到四周的書架、窗戶等,他知道這是一間書房,但他看不清這間書房,看不清應有的書桌、擺設、地面等。

  他將頭轉向他感應到的房門所在的方向,想著:我現在的閱讀應該是中斷了,接下來是有人要走進這間屋來找我嗎?

  匡書羽這樣想著,安靜等著,他逐漸感受到了椅子的堅硬與淡淡的溫度,覺得坐著有些不太舒服。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什麽變化,他就打算站起來。

  有點暈。

  匡書羽扶著椅子,佝僂著身體,頭太暈了,他的腳也很軟,竟差點直接摔在地上。

  艱難地扶著一路的物件,匡書羽打算走出門去看看。

  倚著門框,匡書羽也看見了外面的天井。

  天井很安靜,匡書羽能夠看見的房門和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除了他正倚著的這扇門。

  這裡安靜得突然令人覺得有點可怕。

  匡書羽回頭一看,書房內突然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不自禁有些恐懼,於是趕緊踏出了書房,走到了門外。

  這裡突然就活了,匡書羽聽到了許多聲音:呼喊聲,潑水聲,奔跑聲……

  他再一看,他能看見的房門和窗戶此時都打開了,天井中也有兩個婦人正在聊天。

  其中一個婦人看見匡書羽,趕緊走過來,她摸了摸匡書羽的臉,關切地說道:

  “旻兒,你這是怎麽了,怎麽一臉的汗?”

  匡書羽不知道這婦人是誰,也不知道怎麽稱呼,所以他支吾地道:

  “我……”

  卻沒想到,他僅僅才說了一個字就感覺到一陣眩暈,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待到恢復意識時,匡書羽知道自己應該是躺著的,憑借身下傳來的柔軟感覺,還有他身上也壓著柔軟的重物,他明白自己應該是躺在床上。

  他睜開雙眼,正巧看見了婦人關切的目光,他還發現房中還有其他的幾個人。

  其中有一個中年男子身著華美的服飾,和婦人身上的差不多,應該是這家的主人。

  另一個中年男子正將一張紙遞給這家主人,這中年男子應該是大夫,那張紙是藥方。

  還有一個中年男子則很俊,他身著白袍,背上還背著一柄劍,應是一位劍客。

  匡書羽覺得婦人應該是說了什麽,但他沒有聽清,不過他還是對婦人笑了笑,無論如何,也先讓他們放心。

  他覺得自己還很虛弱,覺得是夢中這個人的身體有一些問題,這不是一般的病症。

  婦人又關心地說了幾句,這一次匡書羽聽清了,他輕聲應和,一邊也注意著那三個中年男子。

  這家家主將大夫送了出去,而那個白袍男子卻在發現匡書羽的注視之後一直微笑地與匡書羽對視著。

  匡書羽不知道這人是誰,但能夠感覺出這人對自己沒有惡意,而且這人的實力也不弱。

  家主返回之後,和白袍男子一起靠近匡書羽,在匡書羽、家主和婦人三人的注視下,白袍男子說道:

  “大哥,嫂子,讓我和侄兒單獨聊一下吧。”

  家主和婦人退出了房間。

  匡書羽靜靜地看著白袍男子,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所以打算等白袍男子先開口。

  白袍男子拿來一個凳子坐下,看著匡書羽,他說道:

  “你應該聽你爹說過他有一個結拜兄弟,那就是我。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你,但你應該是第一次看見我。”

  匡書羽沒有說話,繼續看著白袍男子,繼續聽著。

  白袍男子繼續說道:

  “你出生時我來過,你滿月時和周歲時我也來過,但你應該不記得了。我就直說了,你的體質很特殊,所以你才會突然虛弱到暈倒,而且這只是開始,此後一年內,你會暈倒很多次,身體也會一直很虛弱,直到再也醒不過來。”

  “我這是……什麽病?”匡書羽發現自己現在說話也很困難,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沙啞。

  “我師父稱你這種情況是世界性水土不服,就是說你的身體被這個世界排斥,會產生嚴重的不良反應。”白袍男子道。

  “能治嗎?”匡書羽說話難受,說得很慢。

  “我這一次來就是為這件事。你這種情況是緩慢積累形成的,之前你好好的是因為還沒到時候,但現在已經累積得足夠了,所以你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你會在一年內死去。”白袍男子說道。

  “是你……師父……算到了這一切?”匡書羽問。

  “沒想到你猜到了,沒錯,師父提前算到了,而且他也有了治療你的方法。”白袍男子點頭道。

  “是什麽?”

  “跟著師父修煉。”白袍男子道,“師父閉關多年,專門為你這種情況創造了一門功法。你修煉這門功法後,再輔以師父的丹藥和陣法,只需幾個月,你就能夠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態,那樣就再不會有這種世界性水土不服的情況了。”

  之後幾天,匡書羽也知道了更多的情況,比如他現在的名字是葛旻。

  白袍男子的師父也是一個很有威望的人,是著名的隱士高人,所以他的話語令人信服,所以匡書羽很快就告別了葛旻的父母,跟著白袍男子去師父那裡修煉。

  從此,他成為了白袍男子的師弟。

  在山上修煉的日子裡,匡書羽也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修煉者的實力。他發現自己對白袍男子的判斷還是錯了,實際上白袍男子的修為並不高——雖然在這個世界已經算高的了。

  白袍男子的修為在煉氣境中期之上,能夠辟谷,也能施展強大的仙法,奔行雖快,跳躍雖高,卻並不能禦劍飛行。

  師父的修為則在化神境初期往上,能禦劍飛行,所以被世人尊為上仙。

  雖然師父的修為僅化神境初期,但匡書羽發現師父的功法、丹藥和陣法都很玄妙,是與時寧星上的功法、丹藥和陣法有所不同的玄妙。

  他也想著或許是因為這是另外一個世界了,所以才有這麽大的差別。

  這些玄妙之處,對他也大有價值。

  好好修煉調養幾個月後,匡書羽的情況也的確好轉了,他現在再沒有虛弱的感覺,再沒有被世界排斥的痛苦感覺,而是已經能夠輕松融入世界,能夠感受到天地間的美好了。

  此後數年,他偶爾回葛家一趟,偶爾也會和白袍男子行走於天下各處入世歷練,但大多時候都在山上修煉。

  匡書羽也曾好奇地探索過自己的身體,但始終也沒有弄明白到底是為什麽會有世界性水土不服這種情況。

  直到某一天,匡書羽如往常般修煉著,突然感覺有什麽包裹住了自己。他睜開眼,看見了一個藍色的球,而他就在這個藍色的球中。

  一個渾身由水組成的人出現在他身前,與他同在這個藍色的球中。

  “你好,我終於見到你了。”水人道。

  “你是誰?”匡書羽問。

  “你可以叫我藍,我就是你所處的這個世界。首先我得給你說一聲抱歉——這二十七年來,我一直試圖與你溝通,卻沒想到差點害了你。”

  “你是世界的意識?我會有世界性水土不服是因為你?但是為什麽呢?既然你是世界,為什麽世界還會排斥我?”匡書羽一連提出幾個問題。

  “因為那時候你還沒有修煉,沒有修為的你還不能承受我的能量,我忽略了這一點,直到你開始修煉我才明白。”藍道。

  “那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是什麽忙?”

  “我會傳你一門功法,當你在未來修煉到能夠從這方宇宙飛升的時候,請帶我一起,帶著這個世界一起。”藍請求道。

  “為什麽會選擇我?”

  “我找了無數年,你是我見到的最特別的一個,是我能找到的最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今天之後,我會沉睡上萬年,而我已經開始衰敗了,這世界的靈力正在快速流失,我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你是我最後的希望。所以,請你幫助我。”藍懇求道。

  “我要修煉多久才能飛升?”

  “至少數千年,或許上萬年,是很漫長的時間——等到了那個時刻,你會明白的。”

  “好,我幫你。”匡書羽答應下來。

  “那我這就把功法傳給你。”藍伸出冰涼的水手指點在匡書羽眉心,將功法傳入了匡書羽的識海。

  “好了,我要沉睡去了,謝謝你——”藍真切地柔聲感謝道。

  藍的身體崩成水滴散落,藍色的球也崩成水滴散落,所有的水滴很快就融入地面消失不見。

  匡書羽開始查看藍傳入他識海的功法,首先功法名就讓人眼前一亮——《舉球飛升》。

  看完這部功法後,匡書羽也發現了《舉球飛升》這部功法的特殊,這一部功法不僅與他在這裡學的一切大有不同,而且與他在時寧星上所學的也大有不同。

  這幾乎已可以算是屬於第三個世界的功法,或許是超越當前時代的功法,或許是遠古時代的功法,或許是藍從其他世界得來的功法,或許是藍特意創出的功法……

  他一時有許多猜測。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特殊,但是在修煉這部《舉球飛升》後,修煉時候的舒適程度和效果都比之前好很多,而這部功法中有些東西也是完全超越現在的,足以令他修煉到更高的境界,並且一直修煉很多年。

  如藍所說,這部功法給他鋪了一萬年的路,他只需要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就行。

  但是……

  匡書羽也看見了功法中的推演篇,這一篇主要說的是推演預言之術,可以以自身神念與靈力溝通天地,借世界之力推演未來變化。

  推演篇最核心的是推演舉球飛升的成功性。

  他前期還不能做到這樣的推演,但境界提升之後,他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就做一次推演,最終力求做到舉球飛升。

  看完這部功法之後,匡書羽也明白了——藍,也即是這個世界,想要做到的是去到一個更高層次的大世界中。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一顆星球,那麽大世界就是一個宇宙,所以藍想去的是更高層次的宇宙。

  有些人應下承諾很快,似乎令人不太相信,但藍和匡書羽不一樣。

  他們的這一番交流很短,匡書羽很快應下承諾,藍也未再做其他的強調,直接給了功法就沉睡去了。

  但是,他們都一直為舉球飛升這個目標而持續奮鬥著。

  藍沉睡去了,匡書羽則信守承諾地努力奮鬥著,設法舉球飛升。

  匡書羽現在明白的其實也並不太多,所以他還只是修煉,往更高的境界修煉。短短的幾十年過得很快,匡書羽也發現了這世界上生命的短暫。

  葛家的人陸續去世,轉眼間匡書羽就成了葛家的長輩,再過數十年就會成為葛家在世的老祖宗,而他也還能夠活很久。

  然後,他也發現了修煉者的生命也短暫。

  在時寧星,化神境初期的修士的生命足有一千年,但是,在這裡,化神境修士的壽命也不過數百年。

  他嘗試讓師父和師兄也修煉《舉球飛升》功法,卻發現他們修煉起來遠不如他們常修煉的功法。

  於是,他只能看著師父和師兄漸漸衰老,而他卻依然年輕。

  後來,師父先羽化了,本來師兄應還能再活兩百年,但是師兄卻在數十年後也羽化了。

  因為這世界的靈氣流失了,世上再不適合修煉者存在,人們所稱呼的末法時代降臨了。

  修煉者們的壽命越來越短,修煉起來也越來越難,很難修煉到更高的境界,所以世上的修煉者也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但是匡書羽卻沒有受到影響。

  《舉球飛升》這部功法考慮到了一萬年的情況,是藍特意給匡書羽和藍自己創造的功法,所以匡書羽在這靈氣稀薄的末法時代中依然可以修煉,而且修煉速度依然很快。

  轉眼間,匡書羽覺得自己真的只是恍惚了一下,時間就過去了一千年。

  他之前為了徹底隱世而在山中開辟洞府閉關,這一次閉關醒來後來到葛家一問,才知世上已過了千年。

  葛家依然在原來的位置,只是世間有了很大的變化。

  匡書羽在這個時代入世數十年,認真看了看這個充滿凡人的繁華世界。

  在這個時代中,他也認識了不少人,還與一些人結下了長久的緣分,在這個時代中留下了一份印記。

  然後,他又孤身一人的回到山林中閉關。

  他知道這是夢,卻一直沒有嘗試脫離夢境,因為這夢很特別,很有意思。

  夢中的這個世界與時寧星截然不同,這裡世上大多是凡人,而且這裡有朝廷,有戰爭,有特別的文明。

  轉眼又是千年,匡書羽被世上的喧囂給震醒了。

  他再次來到葛家,發現自己在葛家布下的陣法還在,葛家也早已經成了一個隱世的大家族。

  世上的紛爭沒有影響到葛家,但匡書羽在世上各地行走時卻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事。

  兩千年前,世界太清淨太荒涼,兩千年後,世界卻太擁擠太喧鬧。有些事一直都會發生,也一直有人在努力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匡書羽終於見到了太多新奇的東西,與時寧星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技藝發展。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世上大多是凡人,而這些凡人創造出了太多不需要靈力的物品,方方面面改變了人們的生活。

  這一次,匡書羽在葛家住了下來,www.uukanshu.net 在這些葛家後人的面前,傳說中的葛家老祖宗真正的活成了傳奇。

  兩千年的修煉,匡書羽也將《舉球飛升》吃透了,並且他也創了幾部適合這個世界的人修煉的功法。

  這些功法能夠讓其他人在這個末法時代修煉,他把這些功法給了葛家的人。

  於是,葛家的人經常能看見老祖宗,也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健康,本該越來越老的人也越活越年輕了。

  然後,又是一百二十年過去。

  這一天,葛家有人過兩百歲生日了。

  過去的一百二十年裡,匡書羽經常在看書,也一直派人在世界各地收集有意思的東西。

  葛家的東西也不斷在變化。

  某一年,有人來安了電話,過了許多年,有人給匡書羽送來了計算機,然後又過了幾十年,有人給匡書羽送來了智能手機。

  匡書羽見識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第一萬八千七百五十次推演,舉球飛升失敗——又是力量不夠啊。不過這也才兩千多年,看來還得繼續。”

  匡書羽施展《舉球飛升》功法的推演篇法術做了這第一萬八千七百五十次推演,推演結果依然是無法舉球飛升。

  他對這結果並不覺得意外。

  看了看桌上呼吸燈閃爍的手機,匡書羽拿起手機看了看消息,然後走出房門。

  “嗯?”

  匡書羽似有所感,疑惑地看向空中某處。

  在那裡,一隻貓和一個小女孩顯露身形,對他笑了笑。

  “道友,想談談嗎?”四月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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