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被傳送至了安柚木林的邊緣,但他並不敢輕舉妄動。現在多多又沒在他身邊,沒法給他及時回血,他可不敢亂來,只能謹慎地觀察著四周。
他記起了自己上次被白袍巫師傳送,小心翼翼地抹黑探索,卻誤入了禁錮法陣。雖然結果是好的,但回想起過程來,仍然是心有余悸。
今次,他索性就地而坐,保持著高度警惕,等待著會發生什麽。
不一會兒,他就看到在他的面前,有許多的小蟲子聚集,這些小蟲子擺出了一個箭頭的形狀,似乎是示意,讓伊萊沿著箭頭的方向朝前走。
伊萊瞬間領悟了施術者的意思,然後果斷地朝箭頭相反的方向離去。
能控制這些小蟲子,說明對方很可能是一名妖術師。伊萊可不想去招惹麻煩。
箭頭示意他朝前走,他當然要向後逃了。
可沒過多久,他就看到,在一棵已經開始腐爛的安柚木樹旁,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看起來傷勢十分嚴重的中年男子。
……
伊萊一時間無語凝噎。如果眼前這人就是控制那些蟲子的施術者,對方這是已經算準了自己,會朝蟲子組成箭頭的反方向逃?
但那人似乎一直看著遠方,並沒有在意站在一旁的伊萊。
“前輩您傷這麽重,我去找學校擅長治愈魔法的老師來救您?”伊萊感覺此人虛弱的氣息並不像裝出來的,現在的他應該對自己造不成多大威脅。當然,伊萊也暗自準備著,若情況危機,便直接召喚西裡爾來到自己身邊。
那人的目光終於聚焦到伊萊身上,他將伊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無力地說道:“連溫蒂都治不好我,你們老師來了自然也沒用。”
伊萊知道溫蒂,她是目前人族公認的,治愈巫術最高超的護法師。現在在魔法部的萊文蘭奇分部擔任理事長。
“是我自己要求,回到這初墨峰上,在這裡度過人生的最後一程。”那男子繼續說道,然後又目視起遠方,似乎在那裡有著他不願割舍的記憶。
“我有什麽可以為您做的嗎?”伊萊問。如果男子的囑托,在伊萊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伊萊是願意答應下來的。
“扶起我來,在這林子裡四處走走吧。”那男子回答。
伊萊聞言卻搖搖頭,直言道:“我不敢。”他對眼前的這名男子依然抱有戒心。而且他覺得有必要把這份戒心表現出來。
這就像有時候別人欺負你,是因為他覺得你好欺負。伊萊至少要表現出他的警惕性,這樣,沒有非常好的時機,對方也不會輕舉妄動。
如果對方讓伊萊給他某個故友傳個口信什麽的,如果沒什麽危險,伊萊自然會答應下來。但扶著他到處走走,這在伊萊看來本身就有一定的危險性。
那人並沒有介意,伊萊那不帶一絲猶豫的拒絕,反而再次審視起他來,然後緩緩說道:“你是伊萊吧,塞德裡克提過你。”
伊萊吃了一驚。眼前這位也是魔法部的人?從剛剛的對話來看,溫蒂曾嘗試為他治愈過,只是沒治好。這至少能說明,要麽他跟溫蒂有交情,要麽他這身上的傷,很可能是在替魔法部執行任務時受的。
可是,為什麽伊萊感覺,魔法部的每個人都認識自己?他本能地又向後退了幾步,他目前對魔法部中人的觀感,可不太好。
當那人又想說什麽時,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
“拉姆斯登,剩下的,我來說吧。
”話音剛落,塞德裡克的身影便突然出現在伊萊面前。 塞德裡克什麽時候跟在自己身邊的?伊萊心裡清楚,即便就站在伊萊身前,作為人族頂尖的幻術師,塞德裡克也可以引導伊萊的注意力,讓伊萊恰好注意不到他。
之所以伊萊感到他突然出現,是因為他突然撤去了對自己注意力的引導。
甚至伊萊覺得,說不定他又在自己的潛意識裡,“種”下了什麽心理暗示。幻術師真得太棘手了,必須得盡快找到減輕幻術師對自己影響的辦法才行。
伊萊既憤怒又恐懼地盯著塞德裡克,掌心盡是冷汗。
最可怕的是,他始終都不知道塞德裡克心裡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塞德裡克露出微笑,平靜地對伊萊說道。
“可能是你誤會了‘誤會’這個詞。”伊萊通過契約印記,悄悄地把現在的情形告訴了西裡爾,讓他做好準備,必要時,伊萊可能隨時會召喚他前來,助自己N臂之力。
“入學之前,你練習小旋風時,我們用了點兒小手段,讓小旋風變成火龍卷,結果你不僅掌握了風龍卷這一高級風系元素魔法,還獲得了對火元素的親和;
開學測試時你有驚豔的表現,史都華德對你誇張的稱讚,讓你感受到了班裡同學的敵意,而你,因為心煩,飯前想去湖邊散散步,紓解一下心情,於是認識了正在湖邊釣魚的賈思琳,這名人族史上最年輕的亡靈巫師;
你去廢堡打探《魔法書之墓》的消息,雖然沒有與銜尾蛇俱樂部的成員建立聯系,但卻被傳送至翔龍峰,西裡爾的關押處,西裡爾為了破陣,選擇與你契約,成為了你的從者;
利奧波德向你挑釁,在與他的魔法鬥技戰中,你施展出了,連許多格赫拉斯魔法學校巫師學院的執教老師,都沒有信心接下的一招,你自創的魔法組合技——末日審判之天墜隕火;
還有你不知從哪裡獲得的奇遇,學會了能夠迅速治愈自己身上的傷勢的殘缺治愈巫術。
雖然過程苦了一點,但你的成長,也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嗎?”
聽著塞德裡克不帶任何情緒的敘述, 伊萊直覺脊椎發冷汗毛聳立,冷汗頻頻沁出。
伊萊冰冷又憤怒地對塞德裡克說道:“所以,如果不是我命大,我已經被你們害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我還要對你們感恩戴德,說如果沒有你們,我就不會取得今天這樣的成就這種鬼話?”
如果不是就算召喚回西裡爾,伊萊也沒有信心打得過塞德裡克,他早就動手了。畢竟他並不清楚,四周是否還潛伏著其他人,只是被塞德裡克用幻術掩蓋了。
伊萊也終於知道了自己重生之前,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是因何而死。不是原來的伊萊作死招惹了魔法部,而是魔法部為了讓他盡快成為他們可以利用的工具,不惜用拔苗助長的方式去“催熟”。
“我只是覺得,魔法部的‘讓人族生活更美好’的這個理念,像一個笑話。”伊萊冷哼了一聲。
“事實上,只有一部分人成為出色的工具,人族的生活才會更美好。”
“可你明明是站在那裡使用工具的人,說得卻像,自己甘願成為他人的工具,多麽無私、多麽奉獻、多麽偉大似的。”
“不,孩子,每個個體,都是其他人的工具,大家都在互相利用。”塞德裡克的語調依然平淡地說道。
“說著無恥的話卻絲毫感覺不到羞恥,這難道是幻術師的必修課嗎?”伊萊用譏諷的語氣反問。塞德裡克此時的語氣,讓他也想起了史都華德。
塞德裡克注視著伊萊,慢慢地開口:“不,孩子,這是成長的必修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