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一個種族，還要學習對方的語言，目的當然只有一個……

　老漢很感謝漢人醫師來治病救人，可這個人如果是官府派來的，他就不喜歡了。南朝官員對待山裡人從來只有兩種態度，殺和奴役。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原亮和宗真是南朝軍隊派來調查地形地勢、以及山內寨兵情報的。

　只是，人家救了村裡兩個人，如果有恩不報，豈不是跟他們討厭的某些漢人官員一樣了?

　老漢追上來:“我一定請你喝酒，還請先生賞臉。”

　原亮不想喝，他進山就一個目的，躲避原天德。

　原天德帶來三百多人，他可以不管不顧下令硬搶，原亮還真沒有辦法跟原天德硬拚。

　如果只有原亮自己，無所謂，肯定先打了再說，打不過就跑。

　此時非彼時，此時他有個躺在玉床上的永遠不醒的爹，還有個努力熬著活下去的爺爺，還有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哥哥。

　不為別人，衝他們三個人，原亮也不能在這種時候鬧出矛盾。

　他在猶豫，斷掌老漢卻是扯著他的衣袖往外走。

　原亮笑著說聲好，老漢放開手:“落日村很小，一共七十幾戶人家，沒有寨牆，沒有寨兵，只有身後兩座山和身前一面湖。”

　原亮決定坦誠相見:“我是原亮，浮雲寨現在的老大，也就是安南知縣。”

　“你是知縣?”老漢驚訝的看過來。

　“不用太吃驚，如果我們那個皇帝讓我打你們，我會辭官的。”

　“為什麽?”

　“不喜歡，不高興。”

　這家夥竟然是知縣?老漢有些詫異。

　三個人走到村子正中，前面是一棵老棗樹，很高很大，掛著青色棗子。老棗樹對面有個小院，就是老漢的家。

　老漢指著棗樹說話:“可惜來早了，再有些日子棗子熟了，很好吃的。”又往院子裡讓他倆。

　院子裡面站著兩個年輕姑娘，皮膚有點黑，勝在身高腿長、肌肉結實，特別有活力。

　看見老漢進門，其中一個姑娘用山裡話招呼一聲。

　老漢介紹說:“我的兩個孫女，用你們漢話說是孿生姊妹，這個叫山妮，那個叫茶花。”

　原亮點頭問好，問宗真:“還有櫻桃麽?”

　宗真搖頭。

　老漢說不用，衝倆個丫頭說上兩句話，請原亮進屋。

　兩個丫頭去抓雞，又去取豹子腿……

　很普通的民居，當中是廚房，兩邊是臥房。進到老漢房中，牆邊是一張方桌，讓原亮和宗真坐下，他去泡茶:“這是我們的山茶，兩位先生嘗嘗。”

　原亮聽到外面雞叫聲:“這是要殺雞?”

　“貴客上門，理應如此。”

　“不用，真的不用，隨便弄兩個現成的菜，豹子腿也不用。”怕老漢不肯，原亮又說一遍:“真的不需要，如果是為了一口吃的，我們也不會進山。”

　老漢猶豫一下，房門忽然推開，兩個丫頭跑進來，衝老漢說了幾句話，表情有些氣憤。

　老漢也是憤怒起來，跟原亮說話:“二位先生先喝茶，我出去有點事。”

　讓兩個孫女進去另一間屋子，老漢自己走到房間。

　外面來了一隊人，抬著箱子、竹筐等許多東西，裝著各樣物品，前面有兩個人吹著角號，聽曲子有喜慶之意。這是來提親?

　片刻後停下，老漢很急的說上許多話。

　屋子裡面，宗真笑著看原亮:“原大人，宗某真是佩服您啊，佩服的五體投地。”他在佩服原亮的惹事能力和遇事運氣。

　原亮假裝聽不懂，努力品嘗山茶的滋味:“有點澀，對吧?”

　“不但澀，還很苦。”

　“苦倒是沒感覺出來，細品的話……還是澀。”

　宗真呵呵笑上一聲，起身走到窗戶前面。

　院子外面走進一個穿著錦衣的壯漢，腳穿軟底皮鞋，打扮的還算不錯，可一張黑臉長滿大胡子，壞掉整個形象。

　壯漢笑嘻嘻拱手見禮，說著原亮聽不懂的話。又一揮手，手下人抬過來很多東西。

　那許多東西一一擺在院子中間，壯漢再是拱手一禮，朝屋裡看了兩眼，笑嘻嘻轉身要走。

　老漢追上去，讓壯漢拿走這些東西。

　房間裡兩個女娃猛地衝出去，抬起箱子、筐子就往外搬。

　壯漢笑嘻嘻看著兩個女孩，又說上一通話。

　房間裡面，原亮輕輕歎氣。

　宗真回頭看他:“你能聽懂?”

　“不能。”

　“聽不懂為什麽歎氣?”

　“就是因為聽不懂才歎氣。”

　“真鄙視你。”宗真又看向窗外:“該你出場了。”

　“不出場行不行?”

　“隨便，反正我無所謂。”

　“就算讓我出場，總得說說是什麽情況啊。”

　不用宗真說了，斷掌老漢大聲怒罵，就算不懂山裡話也知道是在罵人。兩個女孩倒是沒出聲。

　原亮推門出去，看見一堆人圍著老漢，一個滿臉胡子的壯漢一手抓一個女孩往外走。

　抓住手腕就能拖著人走，說明是高手。

　原亮很認真的咳嗽一聲……竟然沒人在意。有兩個人看他一眼，繼續圍住老漢。

　原亮大聲咳嗽一聲……好像不是咳嗽，是放個炮仗。

　這一聲咳嗽引起大家注意，可惜壯漢只是看一眼，依舊拖著女孩往外走。

　“當我是死人啊?”原亮回頭喊:“咬他。”

　身後慢悠悠出現小圓，看著前面一片混亂，張開嘴巴大叫兩聲，然後就不動了。

　“你真是白費啊。”原亮咕噥一句，身體朝前方衝出去，砰砰幾聲響，圍在老漢身邊的那些山民被撞飛。

　老漢趁機衝到壯漢身邊，兩隻手抓住壯漢一隻手，拚出全身力氣一扭。

　壯漢有點吃痛，松手猛揮，啪的一下把老漢甩倒。

　老漢這一下倒是救下一個孫女，可是她沒跑，反是全力一拳打向壯漢。

　壯漢臉上沒了笑容，變得猙獰起來，身體輕輕一側，抬腿踢過去。

　就聽哢嚓一聲，原亮出現在他身邊，一拳砸斷他的腿。

　壯漢呼通摔倒，兩個女孩獲救，趕忙跑回老漢身邊。

　原亮笑容滿面看著壯漢:“我剛才咳嗽兩聲，你明明聽見了，為什麽不理我?”

　壯漢不懂漢話，凶狠盯看原亮，右手在腰間一抽，一把短刀刺過來。

　原亮讓開身子、一拳打暈壯漢，跟老漢說話:“能殺了他不?”

　老漢怔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想這個人死，可這個人死了之後，自己要怎麽辦?兩個孫女要怎麽辦?

　原亮輕輕咳嗽兩聲:“問你話呢。”

　老漢看向壯漢帶來的那些人。

　原亮點頭:“也是，你讓他們投降，不投降就殺。”

　宗真抱著小圓走到院子當中，笑嘻嘻看著這些人:“不逃跑能省很多事情。”

　老漢停頓一下解釋道:“這個人是他們的頭人，如果他死了，他們都要陪葬。”

　“這我就放心了。”宗真問話:“能殺麽?”

　這種問題讓我怎麽回答?老漢還是不說話。

　宗真猜到老漢遲疑的原因:“不在這殺，我放他們走。”

　老漢很無語，這裡這麽多人不是只有我懂漢話。搖頭道:“不能殺。”

　“知道了。”原亮走回房間。

　宗真抱著小圓跟進去:“你的豬。”

　兩個女孩站在老漢身邊，盡管很憤怒，可對方是頭人啊，殺死他容易，接下來要怎麽辦?

　老漢考慮好一會兒:“你們走吧，拿著東西走。”和兩個孫女進入房屋。

　後面的事情比較簡單，那些人抬著壯漢、拿著東西離開。

　原亮和宗真聽老漢講故事。

　簡單說就是那個家夥娶了好幾個老婆，還想同時娶走老漢的兩個孫女。

　老漢當然不同意。

　前面來提過兩次親，壯漢沒有親自過來，憤怒的老漢拚了性命讓提親那些人帶東西離開。

　今天是第三次上門提親，被原亮遇上。

　其實，老漢很想搬家，可大山裡面又能搬去哪裡?

　了解了事情經過，隨口問上幾句話，知道了壯漢的寨子和壯漢的名字。

　老漢還想請原亮吃飯。

　原亮拒絕:“浮雲寨隨時歡迎你們，只要你們肯去，什麽都不用拿，我都會免費提供。”說完這句話，拿著藥箱和宗真離開。

　看著二人背影，老漢很是猶豫，他們是去哪裡?我們是不是要去浮雲寨?

　宗真和原亮走出村子，宗真隨口問話:“要殺幾個人?”

　“成年男人全殺了吧。”

　“哇，你殺性好大，不過我喜歡。”

　“想什麽呢?我是說頭人一家。”

　“是啊，我說的也是頭人一家，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麽?”

　“不鬥嘴會死是麽?”

　“山裡多無聊， 不鬥嘴真的會死的。”

　倆人溜溜達達的走，看著壯漢那些人在沿途留下的許多痕跡。

　甚至不用問路，便是很輕松的來到那座寨子前面。

　巧的很，寨門打開，衝出來數百寨兵，有騎馬的，大部分是跑著……

　前面幾個人看到原亮和宗真，先是愣了一下，跟著大叫一聲衝上來。

　宗真從原亮懷裡拿走小圓:“就說你運氣逆天。”

　原亮放下藥箱，抽出黑刀往前走，眨眼便是走進數百寨兵之中。

　一個黑衣人，一把黑刀，好像是冥界使者一樣，輕易收割性命。

　原亮在寨兵中快速移動身體，每一次移動都有寨兵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