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個孩子，兩個女孩，一個男孩。兩位二十六、七歲的母親，一位四十多歲的阿姨、和一位五十歲的大娘。

　死去了三個青壯年，剩下七個人要養。

　而那三個所謂青壯年，一個腿瘸了，一個胳膊斷了，只有一個人還算全乎，剛剛十六歲。

　住的是三間靠近後山的木閣樓，沒有臥室、廳堂的分別，更沒有廚房，只是一間屋子，擺著一個櫃子，髒舊的被褥堆在牆角。

　三間屋子距離有點遠，在這三間屋子中間還空著許多房屋。

　看見原亮進門，家裡人第一句話都是誠惶誠恐的拜見大人。

　漢話很不標準，有一戶人家只會說大人兩個字。

　原亮很不高興，本打算喊來夏千秋，讓他幫忙翻譯。不過……到底還是沒有，用最簡單的山裡話說上幾句，抱拳離開。

　離開時，每家放上五百塊錢。

　張小心小聲解釋:“他們三家欠的錢，我已經還上了。”

　原亮說多謝。

　張小心猶豫一下:“我想教孩子學武。”

　“教，我想辦法搞錢。”

　這一天晚上，浮雲山大風，狂風勁吹，吹的很多閣樓在搖晃，吹的樹葉連番作響，吹的很多人睡不著覺。

　原亮也是睡的木閣樓，一間還算乾淨、主人已經去世的舊屋。

　關上窗戶、關上門，原亮提刀縱身，單手輕輕攀住房梁，慢慢推開一塊木板，露出一個人頭大小的空洞。

　右臂使力，身子輕巧立在屋頂上。

　四野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皎月相伴。原亮縱身而下，如一道黑煙消散在浮雲寨寨牆之上。

　雖然沒去過殺星寨，但是知道大概位置，一路快速行進，真的好像是夜魅一般。

　殺星寨立寨在高山之下，後面是石崖陡立，前方高高低低同樣是不可攀爬的石崖，只有一條山道連到山寨，那裡立著一扇鐵門。

　夠凶殘的，如果有人攻打山寨，關鍵時候這道鐵門也能殺敵。

　寨牆上面沒有人，原亮輕巧跳到上面。

　寨牆不比城牆，牆後面是一排木架，架子上鋪著兩塊木板，板子後面靠著幾張木梯。

　木架上躺著兩個人。

　也許是感覺到了什麽，其中一個山賊睜開眼睛……奇怪，什麽都沒有。

　那山賊歪頭看看，重又睡去。

　原亮進入山寨之中。

　寨牆後面是片空地，邊上還有一大一小兩個演武場，再往上是一間大屋，門匾上寫著聚義廳。

　原亮不喜歡這幾個字，輕巧摘下木匾，拿進大屋。

　屋子盡頭有一道小門，通往後面。

　站在門口，原亮想了好長時間，還是殺吧。

　放下木匾，也是放下遮面布，推開小門。

　小門發出吱呀一聲響，不過也就是輕輕一聲，好像是被風吹動一樣。下一刻，原亮不見了，人是黑衣、刀是烏黑，全身上下唯一的光亮是一雙眼睛。

　這一夜風大，門窗一直被吹動，各種聲響始終沒停。

　沒有人知道，這一夜曾經出現過一個死神。

　殺星寨沒有浮雲寨大，後面房屋分成三個院落，寨主們住一個院子，有家室。小頭目和精乾悍匪住在一起。剩下最多的普通匪徒住大通鋪。

　大寨主和兩百多悍匪被原家人殺光，還剩下不到兩百匪徒。想不多僅僅過去半個多月，這些人竟然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睡的香甜，幾個新上位的匪徒首領霸佔寨子裡最美的女人……

　一夜很快過去，山風逐漸減弱，忽然之間有女人大叫起來，殺星寨鬧出一陣響動。

　不過，沒多久就安靜下來。

　整個寨子裡面，所有成年男人全部被殺，只剩下女人和孩子。

　女人們在經過最開始的恐慌之後，有人奔向庫房……

　有女人野蠻，想要多拿多佔……有女人想要跟他搶，不過更聰明的女人搶到一些東西，裝進一個包裹，背起跑出山寨。

　還有帶著孩子逃跑的，用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寨子空了大半。

　那些個貪心女人啊，包裹著金銀珠寶，還有一疊一疊的鈔票……

　殺星寨如此，第二夜，原亮去了羽落寨。

　羽落寨跟殺星寨不同，人口眾多，寨子很大，養著很多很多大牲畜。寨子外面有田地，因地製宜，近處是一小塊一小塊菜地，後面山上是梯田。

　如果不是殺戮，隻站在這裡看，分明是一派祥和的山間民居風光，可惜，再美麗的景色也蓋不住醜陋的罪惡。

　羽落寨守衛是一整個小隊，無人睡眠，不時有人在寨牆上走動。

　原亮站在黑暗林中，看著寨牆上的那些人，覺得自己又是心軟了，便是歎息一聲，揮刀前進。

　這一次沒有隱藏形跡，一道黑煙飄上寨牆，刀光閃過，一個個寨兵倒下，發出些響動。

　有守衛敲響警鑼，原亮沒有理會，讓他敲吧，原亮飄向寨子後面最大的院落區。

　咣當咣當的大力開門的聲音響起，很多寨兵邊穿衣服邊往外跑:“怎麽了?哪裡來人了?”

　原亮橫刀直上，所過之處，都是一刀落下。

　沒有多使出一分力氣，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刀刃就是那樣恰到好處的切斷寨兵的咽喉……

　不知道殺了多少人，終於跳出來兩個頭目一樣的大漢，一個使大刀，一個使斧子，一前一後衝過來。

　夜晚之中的原亮，有了“木靈”的幫忙，體內滿是洶湧澎湃的力量，身影輕輕一閃，兩個頭目依然朝前衝……跑出十幾米遠，兩個人都是呼通倒地，鮮血噴湧。

　原亮腳步不停，繼續往裡跑。

　前面出現一隊娘子兵，每個人都是包著頭，手拿鋼刀，憤怒衝向原亮，遠處還有個大娘在罵話，可惜原亮聽不懂。

　忽然有個蒼老聲音響起:“高人且住，羽落寨何時得罪到您。”

　原亮退後幾步:“你們搶劫原知縣的隊伍。”

　“你是漢人?”

　原亮猶豫一下，看著刀刃滴落的鮮血:“天亮後去殺星寨看一看。”身影拔高，在空中溜溜打轉，斜著飄向寨牆。

　一個黑衣人，輕易闖進山寨，輕易殺死七十多人，其中有兩名寨主。

　羽落寨已經亂了，這一夜無人睡眠。有人大罵、有人痛哭、有人不甘……也有人只是坐著，等待天亮。

　天亮後，派出一隊漢子去殺星寨……

　這個時候的原亮在蓋房子，他決定在湖邊上起一座木屋。昨天白天已經開工。

　張小心等人沒有意見，只是花大價錢把原亮住處附近的兩處房子買下來，又把外面幾間院子一起買下來。

　算上新建的房子，原家在湖水這一邊共有八間房子。其中有五間已經沒有人住，原家人把錢交到巴圖手裡，並給出意見，說是浮雲寨所有寨民共同擁有的錢，一旦有人病了，或是發生其他事故，可以拿來應急。

　巴圖想了一下，同意了。

　有了七處房子，原亮在蓋房子的時候仔細查看過這片地方，張小心哥四個看的更加仔細，說是可以建兩個地堡，再修兩個樹屋，還可以布設法陣。

　原亮說不用。

　蓋房子不是目的，原亮想要在遠離山寨的地方弄一塊空地種草藥。

　缺錢啊，也是缺少藥材……

　從離開神木宗進入青雲武院開始，原亮就覺得時間不夠用，一直都不夠用。世上有沒完沒了的書等著他去看，有無窮無盡的知識要去學習，還要花費大量時間去修煉自身、去學習煉丹……

　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大山之中，卻是更要忙。

　經過兩個白天的忙碌，木屋成型。在這個時候，原豐帶著一些人回來浮雲寨。又過去一個小時，羽落寨來了十幾個人。

　原亮在鋪地板，木屋是兩層，下面一層挖低一米，上面一層離地一米二，等於多了一層空間。下面一層松軟土地，用來種植草藥。

　上面一層隔著地板十厘米高再鋪一層地板，在這層地板上面還要加鋪一層。

　知道來了兩批人，原亮卻繼續乾活，直到鋪完地板，又加固好房頂才回去浮雲寨。

　一進寨門就看見前面跪著五個人，每個人都被破布塞口，用繩子勒住。

　在另一邊站著十幾個山民，穿著破舊衣裳……這是裝可憐啊。

　看見原亮進門，十幾個山民為首一個老頭快步跑來，呼通跪下:“罪民烏崖叩見原大人。”

　有烏崖帶頭，另外十幾個山民一起跑過來跪下。原亮不說話，他們沒有人敢抬頭，都是額頭觸地。

　“起來吧，咱們的事兒等會說。”原亮走去五個跪在地上的漢人面前:“松開口。”

　有手下扯開綁繩，拽出破布，馬上有人大喊:“趕緊放了爺爺，你知道爺爺是誰麽?”

　原亮退後兩步:“掌嘴。”

　馬上有人扇耳光，啪啪啪連續扇了幾巴掌，那家夥昏倒在地，滿口鮮血，也是掉了一口牙。

　原亮輕聲說話:“我不問話，誰敢多嘴，就是這樣後果。”

　剩下的四個漢子有點頭的，有表情漠然的。

　原亮左右看了一下，三個被劫被殺寨民的家人站在前面，倒是沒有人哭。

　“張小心，你問。”原亮吩咐道。

　張小心拿個本子走過來:“帶走他們四個。”

　有人拎著四個人離開這裡，張小心看著剩下那個漢子:“十一天前，你們五個人在歸縣張家貨鋪售賣食鹽、豬肉、共計六百塊錢，這些貨是哪來的?”

　那漢子懵了，要怎麽回答?猶豫一下:“我們在知雲府城買的。”

　“好，帶走，換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