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色大亮，原亮等人收拾東西準備前進。

　前面來了一隊人，為首者是個少年，穿一身異族服裝，來到隊伍前面卻是學漢人抱拳:“浮雲寨巴圖見過諸位，不知道哪位是原大人?”

　原亮在後面折騰自己的那堆東西，丹爐、藥材，要一點點放到馬背上，有人過來找他:“前面來人了。”

　原亮把箱子系好，甩開繩子往前走。

　原駿等在前面:“就是這個少年，浮雲寨巴圖。”

　原亮知道巴圖是誰，老寨主的小兒子，如果不是因為寨主一事，南朝也打不下來浮雲寨。

　只是朝廷的記錄跟原家探子問到的情況略有不同。

　原亮笑著拱手:“我是原亮，你是巴圖?”

　“巴圖拜見原大人。”巴圖拱手問禮，是很生硬的漢話。

　“不用客氣，是我來打擾你們生活，你心裡一定怨恨我們，不過沒事。”原亮轉頭問話:“綁好沒有?”

　過上一會兒，後面傳回話語，說是都綁好了。

　“出發。”

　巴圖帶人讓開道路，走在原亮身邊:“我帶了族人來幫忙。”

　原亮笑了一下:“不用這樣的。”

　“嗯?”巴圖有些不明白，他聽漢話一半靠猜。

　“糧食。”原亮指著身邊過去的一匹戰馬，重複道:“糧食。”

　巴圖眼睛亮了，不過又有些擔心，漢人詭詐、陰險，一定要多提防。

　原亮轉頭問話:“誰懂漢話?”

　走過來一老者:“老朽叫夏千秋，粗通一些漢話。”

　“這名字夠大的，自己起的?”

　“不是，是我老師起的。”

　原亮點頭:“幫忙告訴巴圖。”

　“大人請說。”

　“我是原亮，朝廷給的官職是安南知縣，按照你們的說法是浮雲寨，不重要，我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別跟我搗亂。”

　夏千秋表情有點木，猶豫猶豫翻譯過這句話。

　原亮接著說:“我是知縣，用漢話說是父母官，別人怎麽做父母官的我不知道，在我這裡，我不會讓你們挨餓，只要別跟我搗亂，只要不是奸懶饞滑就行。”

　夏千秋問話:“大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第一，今年我不會收稅，誰家沒有糧，我給;第二，我要做很多事情，會讓你們生活的更好。”

　夏千秋有些動容:“這話當真?”

　“只要我還是這個縣官，我說的話就一定能夠執行。”

　夏千秋把這些話說給巴圖聽，巴圖倒是表情不變。跟在巴圖身邊的幾個漢子不停打量原亮，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這裡出發，距離浮雲寨已經很近，走了不到一個小時便是到達地方。

　一路行來，常能看到民居。多是一個籬笆小院，院中一間離地半米高的木屋。

　慢慢地越走越多，前方木屋隱隱有連成片的架勢，在一座座屋子的包圍中，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出現一個大寨子。

　整個寨子用木頭圍起來，從下面往上看，一片古舊之意。

　原亮問話:“上面能裝多少人?”

　夏千秋表情有些黯然:“倒是有些空地。”

　“進寨。”原亮下令，馬隊再一次開始爬坡。

　這樣多的人進入原本屬於他們的家園，寨子前面站著一些人，都是很不高興的往下看，跟在隊伍中行走的漢子也是很不高興。

　原亮沒理會，和巴圖走在最前面。

　浮雲寨不小，正門在半山腰，後面還有兩道門，一個是繼續上山的路，一個是開在側面，是一條蜿蜒山路，走不多遠就是密林，不知道通往哪裡。

　最棒的是寨子邊上有個小湖，一條石板路通到寨子裡面，算是寨子的第四個出口。

　進入寨子，一眼竟然看不全閣樓，原亮有些好奇:“咱這裡到底多大?能住多少人?”

　夏千秋拱手道:“浮雲寨以前是浮雲山大寨之一，能容納千五百人居住。”

　一千多人的大寨子?

　不是村莊那種零散住戶，是一整個圈出來的堡寨一樣的地方，寨子裡有路有廣場，還有地方養豬養羊。

　進門前特意看了看山門和寨牆，即便是不通戰事，也能看出來最近沒有經歷戰事。

　原亮有些好奇，寨牆無事，卻換了主人，說明是內亂所致。那麽，靖遠軍怎麽會有萬人陣亡?

　寨子裡是空的，似乎所有婦孺都站在寨子門口，所有漢子都跟巴圖出來迎接他們?

　進到寨子之後，不用誰說話，十八名黑騎和十二個探子馬上散開。

　原亮這邊讓幫工卸貨。一堆堆箱子、麻袋堆在空地上。

　用不到多久，便是堆出來一座小山。

　就這個時候，從人群裡走出一個穿著黑色吏服的漢人，差不多有五十歲。

　抱拳道:“敢問上官，可是新到任的安南知縣大人?”

　原亮穿黑色武服，老吏找了一圈也沒找見穿官服的大人，只有原亮在發號施令，便是出來問話。

　原亮說我是。

　“小人鬥膽，能看一下官印麽?”

　“你是誰?”

　“小人原先在歸縣當差，安南縣新立，派小人過來暫時維持百姓生計、安定民心，並等待大人上任。”老吏又問一遍:“大人，能看一下官印麽?”

　原亮轉頭，張小心去行李中找出官印。

　老吏認真看過一遍，估計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新的官印，兩手高舉奉還，然後大跪禮拜:“屬下方健叩見大人。”

　沒有辦法，朝廷就是這個禮儀。原亮只能硬挺著。

　老吏跪拜之後，轉頭大喝:“還不叩見知縣大人?”

　他這一聲喊，很多寨民有些猶豫，一個個都是看向巴圖和夏千秋。

　其中有個獨臂大漢怒瞪原亮，看那個意思，好像是你敢讓我跪，我就跟你拚命。

　原亮扶起方健:“先不用拜了，等有了衙門再說。”

　方健說也好，又說:“屬下已經聯系過石匠和工人，隻待大人選址，不消多久就能建成縣衙。”

　原亮笑著說話:“不著急。”

　“如何能不急?”

　“真的不著急。”

　在他和方健說話的時候，原駿帶人回來報說:“安全。”

　原亮有點猶豫，是住在寨子裡還是住去外面，縣衙又要建在哪裡?

　想了一想，看著一群眼巴巴看著他的漢子，笑著說話:“先吃飯，再結算工錢。”

　又喊來巴圖和夏千秋:“第一頓飯我請，這裡暫時搭幾個爐灶可以麽?”

　“回大人話，可以。”

　“不用叫我大人，受累借一些鍋碗飄盆。”

　夏千秋苦笑一下:“寨子死了很多人，有的是空房，有的是鍋。”

　這語氣……充滿悲哀和不甘。

　原亮下令:“埋鍋造飯。”

　快速搭建爐灶，浮雲寨寨民站在不遠處觀望。

　確實沒有多少人，原家查到的數字是三百八十人，現在看一下，也就二百出頭，大多是婦孺。

　一個大寨才兩百人，隨便派點人都能攻打下來。

　原亮叫來夏千秋、巴圖，再有方健一個，跟著他審問俘虜。

　正好兩百俘虜，原亮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想殺你們，希望你們不要給我這個機會。”

　聽到可以不死，俘虜們暫時安心下來。

　接下來就是審問，很快得到答案。

　四家山寨聯合出兵，其中，殺星寨和羽落寨幾乎是全軍覆沒。羽落寨首領是光頭，被原亮一刀背拍暈。

　然後呢，這家夥死了。

　收押俘虜的時候，原家武士補刀，看到這家夥一動不動，就補了兩刀。

　原亮本來想留他一條命，讓他去收拾背叛他的那些山賊……

　問案時，原亮想起光頭，找士兵詢問，然後找啊找，沒有找到。

　原家武士很肯定的回話:“既然沒有被俘虜，就是死了。”

　好吧，死就死吧。

　除去這兩個山寨，平陽寨和金水寨加一起逃回去不到兩百人。

　再有，第一個衝上來送死的那些人來自月亮寨。

　多好一名字啊，養出一群笨蛋，主動上來送死。

　這樣五個寨子，每一個寨子都是跟浮雲寨類似，有男有女有家有小。其中唯一不同的是殺星寨。

　別的山寨是亦匪亦民，殺星寨就是一群山賊，寨子裡面幾乎沒有老人，只有女人和小孩。

　殺星寨是後改的名字，就是為了表現他們有多麽凶殘。

　知道幾個山寨的大致情況之後，尤其是知道了殺星寨的位置之後，原亮有了霸佔殺星寨的想法……

　殺星寨以打劫為生，更靠近外面大路，寨子人口不多，地勢倒是挺險的。

　有夏千秋幫忙，原亮又了解浮雲山內部情況。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夏千秋知無不言，反正是原亮問了，他就回答。

　在他問話的時候， 飯菜早已經做好，於是，開吃。

　第一頓飯吃的很熱鬧，大碗肉菜啊，辛苦搬上山的肉一下去就乾掉一半。

　寨民和幫工吃的很爽，難得吃這樣飽。

　飯後，有人給幫工發錢，輕易領到三倍以上的工錢，當真是人人高興。

　在他們臨走的時候，原亮說話:“寨子裡需要肉，五天后按市價三倍購買，願意吃這個苦賺這個錢的，別錯過機會。”

　這是有了生計啊，一群大漢趕忙道謝，結伴離開。

　此時天亮，沒到正午，不到傍晚就能趕回歸縣，這些人很快走光。

　原家車夫也是告辭、牽著馬匹離開。原因有二，一個是山外停著一堆馬車，一個原因是還要繼續往山裡運東西。

　原亮送他們到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