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朱元璋的這種磨煉,究竟是好是壞,沒有人知道。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朱允炆至少不是之前那麽對沈寶庫充滿了敵意。
從這一點來說,朱元璋的做法,似乎還算是成功的。
畢竟,身為皇孫,若是總是和一個小小的千戶計較,實在是有些丟人。
朱元璋和朱允炆聊了一個來時辰的時間,覺得乏了,這才擺駕離開。
只不過,剛剛回到宮中躺下,朱元璋忽然覺得心口有些不舒服。
剛剛因為疲累醞釀出來的困意,頓時煙消雲散。
“來人,去通政司問問,可有什麽事情發生!”
宦官應了一聲,連忙跑了出去。
不多時,便跑了回來,氣喘籲籲的說道:“啟稟陛下,吏部尚書詹徽、右都禦史凌漢、兵部尚書茹瑺等人求見!”
“咱去武英殿見他們!”
沒有任何猶豫,朱元璋便翻身下床。
換好了衣裳,朱元璋便匆匆趕往武英殿。
武英殿內,幾位大臣已經等候多時。
不過,他們每個人都沒有什麽著急的表情,反倒是有一股憂傷。
尤其是凌漢,眼圈紅腫,好似是剛剛才哭過一般。
“老臣詹徽……”
“臣凌漢……”
“臣茹瑺……”
“臣黃子澄……”
朱元璋出現之後,幾個人開口見禮。只不過,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跪下,朱元璋便大手一揮,沉聲說道:“免了!幾位卿家同時來見咱,可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情!”
“啟稟陛下,右副都禦史袁泰,行至湖廣境地,不慎染上風寒,不幸……”
詹徽,是個好演員。
只是說到不幸二字,眼淚便撲簌簌的順著眼角流淌,就像是不要錢一樣。
這個時候,朱元璋也不回去怪罪詹徽殿前失儀。
便是他自己,也因為袁泰的離世,而有些震驚。
當然,他的心中還有些懊悔。袁泰畢竟是為了巡視各道,這才離開京師。
若非如此,袁泰也不會客死他鄉……
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朱元璋吩咐道:“傳旨,著人將袁泰運回京師安葬!禮部尚書暫缺,那這件事情就……諸位卿家,你們覺得這件事情由誰來辦?”
詹徽的打算,自然是黃子澄來做。
要不然的話,他也用不著把黃子澄這個小小的翰林官給帶進武英殿。
再者,詹徽這也是在給東宮的皇孫釋放一個善意的信號……
“幾位卿家,你們覺得如何?”
茹瑺自然那沒有什麽意見,只是淡淡的說道:“臣無異議。”
武英殿上,還有資格說話的人,就只有凌漢。
非常湊巧,凌漢對此很有意見。
沒有任何猶豫,凌漢便繃著臉,一字一句的說道:“臣以為,黃子澄伴讀東宮,不便長時間離京。倒是翰林修撰任亨泰,臣曾與他接觸過幾次,覺得此子恭謹有禮,進退有度,言談舉止從容大方,由他將袁大人接回京師,應無大礙!”
說起任亨泰,朱元璋對他的印象,很不錯!
畢竟,縱觀洪武年間,唯一的一個讓朱元璋下旨營建狀元坊的,便是任亨泰。
由此可見,朱元璋對於任亨泰是多麽的欣賞。
更何況,洪武二十一年殿試,朱元璋還曾盛讚任亨泰“對策詳明,以天下為己任。”
只是略一遲疑,朱元璋便說道:“不錯,黃子澄乃東宮侍讀,東宮事務繁多,確實不便離京。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任亨泰了!”
黃子澄的心中,萬馬奔騰!
本來,他還以為這是他的一個機會……
當然,武英殿中也沒有黃子澄反駁的余地。
朱元璋沒有問他,黃子澄也只能把自己的打算通通藏在肚子裡面,留著告訴那個願意聽他說話的年輕人。
出了武英殿,凌漢自去尋找任亨泰,又帶著他往禮部走了一圈,算是把接回袁泰的事情都交代了清楚。
與此同時,詹徽則是在宮門外小聲的和黃子澄交代了幾句。
畢竟,是他將黃子澄找來的。有些話若是不說清楚,恐怕就生了誤會。
看著詹徽遠去的背景,黃子澄自嘲的笑了笑,轉身便去了詹事府。
詹事府中,朱允炆正在書案前奮筆疾書。
看他身邊散落的紙團,顯然朱允炆已經寫了不短的時間。
黃子澄並沒有多嘴,只是默默的站在一邊,隨手撿起地上的紙團,小心的打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著。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三院合一,這是何等的大手筆啊!
想到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響,黃子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是吸氣的聲音大了一些,朱允炆這才注意到了黃子澄已然來了。
朱允炆放下手中毛筆,笑著招呼道:“黃先生,吾並未注意到先生已然來了,教先生久等了。”
黃子澄笑著答道:“殿下客氣了,倒是下官吵了陛下。”
這兩個人,客套起來沒完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終於步入正題,朱允炆輕聲問道:“黃先生覺得吾的設想如何?”
“三院合一之舉,實在是讓下官震驚。殿下的聰明才智,不在前代先賢之下啊!眾所周知,我朝惠民藥局、漏澤園、養濟院三院之中,除了漏澤園至今尚有些用處之外,惠民藥局和養濟院早已名存實亡。
而且,就算惠民藥局和養濟院並非名存實亡,對於百姓的幫助,也十分有限。
民間百姓疾苦,大災之年鬧饑荒之時都有人相食這等人間煉獄的景象出現,這是何等是恐怖!
造成這種局面,歸根結底便是因為三院各自為戰,不聽朝廷號令之故!
再者,就如殿下之前所寫,惠民藥局乃是為困苦百姓醫治。既然是看病都看不起的百姓,那索性就讓他們可以在養濟院中生活。
到時候,養濟院還可以讓這些窮苦的百姓們做工,集萬民之力,供養萬民,就如我朝軍戶衛所製一般,雖有弊病,可是卻利大於弊!”
黃子澄侃侃而談,說出來的話,讓朱允炆非常的高興。
談到興起,朱允炆又吩咐人將兵部主事齊德請至東宮。
齊德一聽朱允炆傳他,二話不說就放下說中正在忙活的事情,飛快的趕至東宮。
畢竟,朱允炆可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若是能和這位爺打好關系,對自己以後的仕途那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只要朱允炆登基為帝,什麽狗屁的劉儁,根本就不會被他放在眼裡!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一句話,用在官場,也並無不妥。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朱允炆、齊德、黃子澄三人,終歸是一路貨色。
如黃子澄一般無二,一聽朱允炆說起三院合一的事情,齊德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眼睛瞪的滾圓,興奮異常。
“臣以為,皇孫此舉大善!!
三院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救治天下蒼生。可是眼下,把控三院的人卻大都是那些沒有讀過什麽聖賢書的無恥之徒。
若是長此以往,終究要苦了天下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