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魏國公徐輝祖是一個非常仗義的人。
看到沈寶庫暈倒之後,二話不說就吩咐人去請郎中。而且,請的還是沈寶庫專用的郎中,姬不信。
姬不信本來正在惠民藥局指揮人將藥局改做醫院,一聽說沈寶庫在魏國公的府裡暈倒了,當即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像一隻老兔子一樣飛奔上了馬車,催促著朱能快點駕車。
動作利索的讓朱能都有些驚訝。
當然,驚訝歸驚訝,朱能駕車的本事卻是不俗。
也不見他揚鞭,就是伸手拍了拍馬屁股,劣馬就像吃了興奮劑一樣,撒開蹄子狂奔起來。
不得不說,朱能和沈寶庫這一對事情,拍馬屁都是一把好手。
“少爺,少爺……”
火急火燎的衝進魏國公府,姬不信也顧不上和徐輝祖客套,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到廂房床榻之前,先是在沈寶庫的耳邊低聲呼喚了幾句。
見沈寶庫沒有什麽反應,姬不信一咬牙,從自己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來一個精致的小布包。
“這是做什麽?”
“扎針!”
區區兩個字,姬不信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對於姬不信的無禮,徐輝祖可以理解,當下也沒有怪罪,只是解釋道:“吾本來正在與沈千戶商議惠民醫院的事情,哪知道他突然就暈了過去。”
嗯?這麽說……
姬不信愣了一下,放下了剛剛拿起來的一根長針,小聲問道:“不知道魏國公剛剛在和我家少爺商量何事,可否和小的說一下。”
看到徐輝祖皺眉,姬不信趕緊解釋道:“若是事涉機密,小的就不問了。只不過,我家少爺有舊疾在身,一直以來腦袋都有病症……
在京師這麽長時間,少爺也是偶有發病。
小的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麽事情誘發少爺發病,因而這才冒昧了。”
姬不信這個狗東西,還是挺有良心的嘛。
裝病的沈寶庫,聽著姬不信的話,不由得覺得心裡有一股暖流。有這麽一個貼心的手下,實在是一件幸事啊。
要不是姬不信這個狗東西年紀都一大把了,帶他去秦淮河岸行俠仗義,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啊……
“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就是太醫院中幾個屍位素餐的醫官、醫士、醫生被發配給了沈寶庫的京郊千戶所,吾正和他商量這些人中吾取一半,用以派往各都司。”
還說沒什麽,要不是你獅子大開口,少爺我用的著裝病麽。
剛剛那一下摔的,後腦杓可還疼啊。
裝病,看來還是一個技術活啊。
沈寶庫這邊感慨著,那邊姬不信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這件事情,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如此想來,少爺可能是因為近段時間太過勞累,積勞成疾。
既然這樣,我還是給少爺行針吧。”
說著話,姬不信重新拿起了那一根閃著寒芒的銀針。
“少爺,對不住了,為了你的身體,小的隻好冒犯了。”
徐輝祖有些無語的看著姬不信,心想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兒碎碎念,趕緊扎針就完了。
“朱能,朱能,護著魏國公,賊人勢大,趕緊護著魏國公先走!”
姬不信擦乾淨了銀針,小心翼翼的走到沈寶庫的身前,正要手腕用力下針,沈寶庫忽然大喊大叫起來,一邊喊叫還一邊揮舞著雙手。
看那架勢,好像是在和人打架。
這是……瘋了?
一個大大的問號,出現在了徐輝祖的腦門上。
當然,沈寶庫並沒有瘋。
只見,揮舞著手臂攔住了姬不信的大長針之後,沈寶庫乾脆利落的翻身坐了起來,接著乾脆利落的衝到了徐輝祖的身前,一邊拉著徐輝祖,一邊對身邊的朱能喊道:“朱能,讓你護著魏國公先走,你怎麽跟沒聽明白似的,趕緊動手!”
朱能雖然覺得沈寶庫的表現有些古怪,可是他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孩子,師父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當下,二話不說,拉著魏國公徐輝祖就往門外衝去。
兩人剛剛踏出門檻,房門嘭的一聲,關的嚴嚴實實的,隻留下沈寶庫和姬不信二人。
“大膽的賊人,敢行刺魏國公,我跟你拚了!哇呀呀呀!”伴隨著沈寶庫的呲哇亂叫,房間裡傳出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吾的前朝紫檀桌……吾的前朝茶具……”
被朱能熊抱,徐輝祖一時掙脫不得。可是聽著廂房裡傳出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他一時間心痛難忍!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早知道沈寶庫是個這麽能折騰的狗東西,他就不把沈寶庫安排在這件特地用來招待貴客的廂房了啊。
把這個狗東西扔到門房裡就好了啊。
那邊的桌椅板凳,通通都是新的,全都摔碎了,也不過就是幾百錢的事情。
許是沒有什麽可摔的東西了,本來叮叮當當響個不停的房間重新歸於寧靜。
本來掙扎著想要衝過去的徐輝祖,這時候也放棄了掙扎,一臉的頹然。
不過朱能,還是嚴格執行著沈寶庫的命令,死死的保住徐輝祖,護著他!
“放開吾吧,吾要去喝點茶。”
“不行,師父說了……”
朱能話未說完,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沈寶庫和姬不信兩個人攜手走出了房間。
看沈寶庫的模樣, 似乎是恢復正常了。
不過,姬不信的模樣,就有些不正常。
衣衫襤褸,身上還有些腳印,看樣子,是剛剛被沈寶庫揍的不輕。
徐輝祖閉著眼睛,心中默念:應該打死他啊!這個狗東西要是早一點扎針,沈寶庫怎麽會發瘋,他要不發瘋,吾的家什,吾的家什……對了,吾的家什!
被沈寶庫和姬不信擋著,徐輝祖也看不到房間裡是什麽模樣。
剛好朱能松開了自己的熊掌,徐輝祖二話不說,向著沈寶庫就衝了過去。
“那個……魏國公……”
看著徐輝祖氣勢洶洶的模樣,沈寶庫不禁有些心虛。
可是徐輝祖壓根就沒有跟沈寶庫說話的意思,就當沈寶庫不存在一樣,直接繞過了沈寶庫,衝進了房間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