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抒己見,不存在的!
朱元璋是年紀大了,沒錯。
可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不僅僅是他的身體和精力變差,與此同時,他的腦袋或者說是脾氣,卻變大了許多。
或者說,是變的古怪了許多。
之前本來還有些輕松愉快的氛圍的武英殿,在朱元璋的一席話之後,頓時變得雅雀無聲。
一眾文武高官,一個個的臉色都有些不好。
相較而言,武官的表情還是要好一些。
畢竟,能在武英殿參加議事的武將,基本上的公侯勳貴。
而公侯勳貴的歲祿,早在幾個月之前就被詹徽那個狗東西重新制定過了。
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開口說話,朱元璋便直接開口點名。
首當其衝,自然便是剛剛享受過賜座的詹徽了。
可憐的詹徽,也不知道是否後悔自己之前要被賜座。
就本心來說,詹徽的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用寶鈔來核定俸祿。
畢竟,寶鈔就是寶鈔,不能直接下鍋變成果腹的糧食。
可是,朱元璋開口就說他在《醒貪簡要錄》中怎麽樣怎麽樣的,這讓詹徽根本不敢開口說話。
那可是《醒貪簡要錄》啊,大明第一酷刑“剝皮揎草”,第一次登上歷史的舞台,便是在此書之中。
詹徽記得清楚,《醒貪簡要錄》說凡官吏貪贓六十兩以上者,皆“剝皮揎草”,懸於官府案桌之旁,以儆效尤!
這種做法,且不說死了都不得安生的貪官汙吏在陰曹地府中是如何想的,便是那些往日的同僚,每日在這種環境下辦公,這種感覺,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比酸爽……
“詹卿家,你有什麽想法,盡管大膽直言就是。”
大膽直言,說的倒是輕松啊。
要是真的大膽直言了,估計這條老命,可能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一邊,是自己的切身利益;一邊,是朱元璋銳利的眼神。
詹徽招架不住,只能倉促應道:“陛下見諒,老臣為官多年,蒙皇恩如今是吏部尚書,可是隨著在朝時間逾久,老臣做事便愈發的小心謹慎,時時刻刻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時的疏忽,便引發不可收拾的後果。
因而,陛下所言的事情,還請陛下容老臣再仔細的思量思量,以為陛下提出萬全之策。”
心神略帶慌亂之時,詹徽能有此解答,實屬不易。
不過朱元璋似乎卻並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說道:“詹卿家說的也是,咱也只是剛好因為詹卿家提起婺源縣的事情,這才想到這件事情。”
詹徽的心裡,咯噔一聲。
陛下這時候再次提起婺源,難道說是在提醒什麽?
是了,陛下這個表情,像極了那一次的時候啊……
就在詹徽琢磨的時候,朱元璋已經將目光轉向了徐輝祖的身上,問道:“徐卿家覺得如何?”
沒有任何的猶豫,徐輝祖乾脆利落的說道:“臣以為,陛下在《醒貪簡要錄》中已明言我朝大小官吏俸祿……
如一品官員月祿米八十七石,年俸一千零四十四石……便是區區縣令,一年仍需祿米近百石。
七十多畝田地,五個農戶一年下來,不吃不喝所產的全部糧食,尚才夠一個縣令的一年的俸祿……
就如陛下所言:為官者既受朝廷重祿,尚無饜足,不肯為民造福,專一貪贓壞法,亡家果可怨乎?
當然,臣一介武夫,論詩書之道自然不如諸位大臣,也不知道臣將陛下這一句話用在這裡是否恰當。
可臣以為,若是由朝廷將官員俸祿俱都核算為寶鈔,恰恰與陛下頒發《醒貪簡要錄》的目的不謀而合。
畢竟,洪武十八年的事情,臣沒有忘記,想來諸位大臣也不會忘記!”
這個收尾,漂亮,太漂亮了啊!
徐輝祖不虧是文武全才,這種話,滿朝文武之中,怕是再也無人有勇氣說得出來。
而且,相比詹徽的馬屁,朱元璋還是更喜歡徐輝祖的這一番話。
畢竟,馬屁不能當飯吃,可是將大小官員的俸祿從祿米變成寶鈔,確是能讓大明多出來許多的糧食。
這種仿佛無中生有的感覺,讓朱元璋的心裡很滿足。
眼看大勢要去,詹徽坐不住了,不過還沒等他開口,曹國公李景隆突然輕咳了一聲,搶先說道:“陛下,臣有話說。”
“說吧。”
李景隆當即拱手說道:“啟稟陛下,無論如祿米也好,寶鈔也罷,其歸根結底都是官員們的俸祿,而官員們的俸祿,歸根結底都是要拿回去養家糊口。
唔……臣不是秀才,說話有些直,還請陛下諒解。”
朱元璋險些忍俊不禁。
李景隆這個孩子,多智,多智啊!
若是沈寶庫那個狗東西能像李景隆和徐輝祖多學一學,少一些小聰明,該多好……
小聰明和多智,一字之差,可一天一地,相差甚遠。
李景隆並不知道朱元璋心裡突然想起來沈寶庫那個狗東西,他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可可祿米發放,多有不便。
尤其是朝中一品大員,大多年邁。若是讓他們自己去將每個月的祿米領回去,很明顯是不現實的一件事情。”
“……”
一眾文武官員,這時候都有些吃了蒼蠅的表情。
你李景隆,過分了!
難道說,你曹國公李景隆每年五千石祿米都是你自己一麻袋一麻袋的抗回曹國公府裡的嗎?
當然, 文官們還是要臉面的。
他們也不可能和徐輝祖、李景隆這種粗人一般說出這種粗鄙的言語。
他們肚子裡的墨水,腦袋裡的聖賢書,不允許他們做出那等低級的事情。
不然的話,也不會有一句俗語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九江休要胡言亂語,這種事情,你不懂便不要多說。”
“臣遵旨。”
可能,朱元璋訓斥了李景隆的是唯一讓一眾文臣有些欣慰的話了。
等到李景隆乖乖的站在了一邊,朱元璋便繼續點名,“秦卿家,你以為如何?”
“臣以為……臣以為……以為此事需要細細思量,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