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車進了京城,似是更快了些。
泠然掀開門簾來看,就快到六王府門前了!她心跳快了起來,多希望此時,有個少年在門裡走出來,歡樂地說一聲:“泠然,你回來了!”
然而這些都沒有,泠然望著六王府被甩在身後,馬車也並未停下,卻一直奔了宮裡去了。
到下來馬車,泠然方才辨認出來,此處是太子的敬端宮!
兩人帶路,她見到了太子。
太子激動不已:“總算找到你了!”
“民女拜見太子殿下,多謝殿下的救命之恩。”
太子擺手,眾人回避。
“泠然,你可知本宮因何救你?”
“殿下是民女的舅舅。”
“你已經知道了?”
泠然點頭說,嗯!
“好丫頭,誰告訴你的?”太子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民女去了青崖,那兒的人隻說與母親非常像。民女想著自己自小是個孤兒,年齡也能對得起來,自然就往上面多想了些。”
泠然自看了那圖冊,知道皇帝的九個兒子,就沒有誰和誰齊心的,也不知這太子與母親是敵是友。
不論怎樣,絕不能讓人知道父親和母親都還活著。
“丫頭,你和你母親,果然生得一模一樣。”
“殿下,民女當初是為了躲避和親才去的青崖,想來殿下已經知道了。”
“知道的。”太子笑岑岑地看著她,目光炯炯,如獲珍寶。
“那若是皇上知道了民女來這兒,怪罪下來,怕是會連累了殿下。”
“無妨,他知道就知道。難道他要讓悲劇在你身上重演嗎?”
“殿下......”
泠然想起那圖冊上,這皇帝怕是被架空了,也難怪都敢在他眼皮下胡亂。
但這也不能怪別人,要怪就怪他這個皇帝昏庸,別人只要哄他一番,他可是毫無原則的。
“泠然,上次你來本宮這兒,本宮已經看出來了,你與六王爺的兒子宸濠感情深厚,本宮自是不會讓你重複先姊的遭遇!”
泠然聞言,心底悲傷起來:即便是不會重蹈覆轍,怎奈時日已久,那宸濠,怕也早已忘了我吧!
“多謝殿下。”
“泠然,你從小吃了這麽多苦。本宮到現在才尋你來,自覺對不住先姊。”太子說著,聲音竟有些哽咽。
“殿下,民女未曾吃苦。”
“好,從此你就在本宮這兒,凡事本宮為你做主!尋個合適的機會,本宮將告訴皇帝真相。”
“殿下,皇上本就對母親不善,若是知道民女的存在,怕是會......民女不怕死,民女只怕連累了殿下。”
“泠然,你放心就是。其他事都有舅舅呢。”
泠然聞言心生感動,濕了眼眶。
雖不知太子是否另有目的,是否會利用她,但至少太子不會殺她。這已經讓她安心許多。
泠然就在這敬端宮內住下了,吃穿用度皆依郡主的待遇來辦。
泠然不貪圖榮華富貴,但泠然日日念著一件事,她希望宸濠能來,至少她能見他一面。就算他已經娶妻生子,她希望他親口告訴她,讓她死心,也好過這樣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
太子還說過凡事與她做主,不知是否包括宸濠的事,若是如此,那宸濠想來是未曾婚娶的。
泠然想著,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真是自作多情,這一年來兩人連封信都不曾有,就算宸濠未曾婚娶,
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泠然在此,最便利的事情便是讀書,太子見甥女如此好學,頗有當年先姊的風范,心生寬慰。
皇上聽聞太子留了個女子在敬端宮內,寵愛萬分,隻當他有了新歡。
“晟煊,你若是有相歡之人,娶個側妃也好。”
皇帝對太子,雖不及對九皇子那般嬌縱,但他始終認為太子文武雙全,又心性通透,是最適合做太子的人。自然也比其他皇子多疼愛了幾分。
“父皇,兒臣不戀兒女情長,也不曾有相歡之人。”
“哈哈,晟煊,此是好事,為何就害羞起來了呢?”
“父皇,兒臣只是......若父皇哪日不忙,兒臣想帶她來見父皇一面。”
“心急了不是?等過去這幾日,朕不忙了,親自給你掌掌眼。哈哈......”
“多謝父皇。”
太子從乾清宮出來,心裡打定了主意。
回到敬端宮內,轉了個彎,來到泠然院內,看見泠然正隨敬端宮內的武師學功夫,練得有模有樣。
見太子來了,都停下來。
“太子殿下。”武師拜了一拜。
“殿下,民女未經殿下應允,擅自請了師父來教武功,請殿下不要責怪師父。”
“哈哈,這有什麽要緊。 隻本宮不解,你這功夫頗有些功底,不像新學的樣子。莫非之前有學過嗎?”
“民女在戲班的時候,跟著師父學了點皮毛功夫。”
太子知她撒謊,戲班的唱念做打豈是這樣的。但仍笑道:“你既是願意學,那就接著練好了。”
“多謝殿下。”
太子記起上次調查的事,問:“泠然,你從小一直跟著黃少傅嗎?”
泠然聽太子提起父親,陡然心驚。
“並非如此,只是在父親家寄養了小半年。”
“父親?”
泠然本想不連累父親,極力撇清關系,沒想到稱呼之間又說漏了嘴。
“因時常有人問起來,為了省些口舌,便以父女相稱。”
“哦。”
太子心想,如此看來,泠然不是黃少傅的女兒。那泠然的生父又是誰?難不成真的就是被殺光的,送親隊伍中的一員嗎?
感情之事上,先姊一向曲高和寡,哪個又能入得了她的眼,讓她連生命尚且不顧呢?
太子這幾日,在泠然身上,著實費了些思量。隻每日過來,看著泠然的樣子,似是又看見少女時的姊姊,心裡又高興,又悲傷。
泠然每日讀書,練武。她想著,降妖除魔用得著功夫,人間的善惡,則需要另一番功夫。
她讀史書,讀治國理政之書,讀兵書,如今這個女孩子再不是膽小怕事的小女孩了,她有文韜武略,心中有更大的抱負。
隻每每念起某個人,泠然才會重重的歎息一聲,只有這樣才覺心裡,未有那麽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