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長如今不怕邪,他的功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尚且能對付一番。何況泠然也不是一般妖邪敢招惹的。
但他怕人,怕朝廷上有人來跟蹤追殺。如今黃煜已經走了,他那卦陣,是封不住人的。
如今老夫人既然保證守口如瓶,那這條件,他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密謀了半月之後,他將泠然安頓到老夫人家中,和盧瑾一塊玩著。
黃道長和老夫人去了百裡外的一個樹林裡。
此處樹林是片野林,上百年無人來此,樹木肆意生長,落葉也有三尺厚。二人小心地向裡走去,頭上枝繁葉茂不見天,腳下層層疊疊不著地。
黃道長聽著腳下隱隱約約有流水聲,停下腳步。
老夫人說:“就是這兒。”也停下來。
只見她拿出一個長長的蟲,足有三尺長。外形似蚯蚓,身體似是一個個的指環連接起來,但顏色卻是烏黑色,看起來很恐怖。更不知這蟲方才藏在哪來。
這蟲著了地,衝著一個地方狠命地鑽了進去,鑽得只剩了一個尾巴。只聽見“呼隆”一聲響,地面坍塌進去,出現了一個井口。
黃道長向裡一看,深不可測。隻覺裡面邪氣衝出來。
老夫人收了蚯蚓,又放出四隻蜘蛛,與上次的蜘蛛不同,這些蜘蛛體型不大,卻是全身煞白,偏偏又長了個血盆大口。看起來更是瘮人。
黃道長心想:“什麽玩意。”
這四隻蜘蛛簌簌跑進井裡去。
黃道長迅速在四周樹上畫了符,以井口為中心,布了密密麻麻十個卦陣,層層交織,然後坐在樹下,開始念念有詞。
聽井裡一聲巨響,一股水柱衝天而上,那四隻蜘蛛被水柱帶出,瞬間不見了蹤影。
隨後一個巨大的蠑螈衝了上來。這蠑螈皮色發青,長了犀利巨齒,血盆大口衝著黃道長就過來了。
黃道長念得更快,蠑螈頭上感受到了符咒的阻礙,更加暴躁,聲聲怒吼,渾身翻滾起來,巨大的尾巴重重地甩在樹上,竟將樹木攔腰折斷!
蠑螈將身一轉,尾巴向著黃道長猛力甩了過來。
黃道長俯身一躲,尾巴打在他身後的樹上,樹木轟然倒地。
十個卦陣一齊發出能量,蠑螈剛出來這環,又被叩進一環。十環圍成圓,環環相扣。蠑螈不停地掙脫,又不停地被扣進去,如此反覆,最後折騰得沒了氣力,重重地落下地來。
黃道長收了卦陣。蠑螈翻滾幾次,喘著粗氣,再動不了了。
黃道長說:“你這妖孽,不修仙,偏做妖。此次饒你一命,再不可出來害人!”
話音未落,只見數百隻蜘蛛和各種蟲紛紛奔向蠑螈,黃道長來不及製止,這些蟲們個個張著血盆大口,將蠑螈吃得乾乾淨淨!
黃道長氣得心慌,說:“老夫人!”
老夫人說:“多謝道長。這妖魔是養蟲最好的食物,豈能放過!”
黃道長說:“既是已經勝它,今後它自會改邪歸正,饒他一命又如何!”
老夫人收了蟲,說:“我從不信改邪歸正,邪就是邪,若是想改早就改了。”
說完就向回走。
黃道長想起那個蛇妖來,也就不再說什麽,跟著向回走。
“老夫人,這蠑螈與你有何恩怨?怕你不只是為了除邪吧?”
老夫人說:“蠑螈吃了我的蟲。”
“怕不是這麽簡單吧?”黃道長問。
老夫人停下腳步說:“我養的蟲,
和你養的人一樣,是有感情的。它若吃了你的人,你說這仇是報不報?” 黃道長笑笑,繼續向前走去。
“老夫人,所以你肯放過泠然了?”
“自然是說話算數。不過你們還是離開京城為妙,現在很多人都在私下裡尋找她,只要找到她,就可以達到各種目的。”
“老夫人說的是。”黃道長應道。
辭別了老夫人,黃道長接了泠然,回了家中。
“泠然,咱們走。”
“伯伯,為什麽又要走?”
“你現在長大了,總是扮個男孩子也不好。”
泠然想著可以恢復自己的身份,便欣然答應:“好的伯伯。”
盧瑾這邊,見如清不辭而別,大哭起來。父母勸了半日才勸好。
泠然也惦記著小夥伴,盼著將來也能有見面之時。
黃道長帶著泠然,向外走去。
荷萍小鎮這裡,確是個世外桃源,村寨臨海,百姓以捕魚為生。
大家都見一個外鄉人駕著馬車,帶著他的女兒,還有個精致的紅木櫃子在這兒落了腳。
外鄉人名黃元,生得慈眉善目。女兒名泠然,生的眉清目秀。
二人性情隨和,皆能與鄰裡相處和睦。
黃道長教泠然讀書,泠然不愛小兒故事,偏愛讀史書兵法。平日裡話不多,但講起六韜三略卻是口若懸河。
如此過了半年,二人其樂融融,生活也是穩定下來。
一日,泠然與夥伴玩耍,小夥伴說:“泠然,今日是我祖母八十壽辰,搭台唱戲連三天,泠然你去看看嗎?”
泠然回家問:“父親,我能隨朋友去看戲嗎?”
黃道長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已然有了女兒之態。笑道:“泠然如今長大了,去吧。”
黃道長給泠然備了禮。泠然見了老祖母,將壽禮呈上,說了些祝福的話,便去了戲台看戲。
泠然第一次看戲。
台上的人化了妝,穿了戲服,一個個明豔如花。一折折的傳奇故事,泠然看得入了迷。看到男男女女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泠然羞紅了臉,又充滿了好奇。
泠然連看了兩日戲,看得魂不守舍。
到第三日上,黃道長正在書房研究丹藥,聽見安靜的村寨裡,突然喧嘩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鄰居婆婆跑來喊:“快點逃命吧!要打仗了!”
黃道長問:“那倭賊,又回來了?”
婆婆氣喘籲籲:“這回是有人造反,朝廷派了官兵來,雙方打起來了!大火藥烔子都開來了!東邊火著了一大片!我先跑了,你也快跑吧!”
黃道長連說謝謝。
聽得“造反”二字,黃道長心內一驚,想起煜兒曾經說起的話來。
又想著泠然還在東邊夥伴家看戲,趕緊朝東邊跑了去。
這一路不斷有人喊打喊殺,朝廷一隊官兵身著盔甲,果然是推著火藥烔來的!
東邊一片濃煙滾滾,火冒衝天,人們驚惶失措,四處逃竄。
黃道長逆著人群,向著濃煙密布的方向奔了去。
那座宅院方才還唱著戲,如今已經被火海吞噬,有逃命的人說:“快跑吧!裡面沒人了!”
黃道長的確感知到沒人喪命火海,只是,如何怎麽也找不到泠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