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宗特產一種鬼丹,就是將各色鬼怪入藥提煉,可以祭煉出功效不凡的丹藥。陳八斤喂二狗子吃下治療瘀傷的小清淨丸便是一種入門級的鬼丹,是鬼宗根據門人弟子修行境界而劃定界限,免費領取的。 所以在余奎喂陳八斤吞下一顆道身境界弟子領取的丹藥之後,陳八斤的傷立刻就好了七七八八,無傷大礙了。陳八斤免不得又是一陣感謝。
八鬼幡遁光迅速,隻一片刻便已經離開了房城,停落在房城外東向十裡的一座破廟之內。
余奎領著陳八斤二狗子走進破廟,廟裡坐佛早已破敗,隻留半截佛身立在佛台之上。佛台前的空地上燃著一個火堆,火勢正旺,顯然是有人照料。
“師傅你回來了!”果然,從佛台後躥出了一個少年,衣著破爛,顯然也是個小乞丐。
“孟有神?”陳八斤二狗子見了那小乞丐樣貌,竟是熟人,立刻訝然出聲。
佛台後的這個小乞丐名叫孟有神,也是在房城裡討生活的,三人自然認識,不過不同於陳八斤和二狗子都是孤苦伶仃淪落街頭,隻有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孟有神原本是和他父親一起討飯的,上陣父子兵。
隻是老孟不知是在哪落下的病,腿部有疾,論為乞丐之後天寒地凍,腿疾愈發嚴重,到最後已經受不得風受不得雨,父子兩人全靠孟有神行乞討生活。陳八斤和二狗子多有幫助過孟有神,所以兩人與他關系還算深厚。
“八斤,二狗子?你們怎麽和我師傅在一起?”孟有神突然見著老友,也是大大詫異。
“不用喊我師傅,我並沒有答應收你為徒。”不等三人交流,余奎已經開口,隻是他一改面對陳八斤二狗子時的溫文儒雅,冷冷出聲,雙眼隻盯著佛台上的半截佛身,看也不看孟有神。
陳八斤和二狗子疑惑地對視一眼,大為困惑,開口道:“師傅?難道有神你已經……”
一聲師傅被余奎一口回絕,孟有神漲紅了臉,突然雙膝下跪,抬頭看著余奎雙眼寫滿渴望,“求師傅收我為徒,傳我功法,等我修成仙法好為父報仇!”
“不用了。”余奎上前一步,八鬼幡從他身後竄出,在廟內四空一轉,才將王馳傲拋出,撞在佛台之上又摔落在地,又突然乍現一道寒光,一柄長劍突然出現,將王馳傲當胸扎在地上穿了一個透心涼!
原來余奎本來就是要去抓王馳傲,隻是湊巧碰上陳八斤和二狗子去找王馳傲而已!王馳傲被收入八鬼幡以後就被八鬼擊散了心魂,這具軀殼早已沒了生機。這當胸一劍,隻是余奎做給孟有神看的。
“你父親的仇,我已經替你報了,不用惦記了。”余奎冷熱道。
孟有神一時瞠目,眼裡寫滿不可思議,不過轉瞬之間便成了熱切,突然狠狠一個叩頭朝余奎拜下去,道:“既父仇已報,弟子如今再無世俗牽掛,求師傅收留,提點仙途!”
“哼。”余奎冷哼一聲,“普天之大,孤苦伶仃者眾多,難道我都要一一收為徒弟嗎?”
孟有神抬頭直視余奎,額頭上一個殷紅的血印,咬緊著牙關,緊握著雙手渾身顫抖,又一字一句道:“爹在世時說過,曾對師傅有恩,請師傅看在我爹往日恩情,收我為徒……”
余奎也不言語,伸手輕輕一指,殿內坐佛的佛台突然向前傾軋,碾在王馳傲的屍體上蕩起一陣猛烈的灰塵雲,他這才開口道:“我已幫你爹報仇,還會為他設壇超度,誦念一百遍《往冥河錄》。
你父親的恩,我自然會報給你父親,卻和你無關……” “可是我爹最希望的便是你能收我為徒呀!”孟有神大聲說道,向前跪行幾步怒視著余奎,雙眼寫滿不忿。
“這是你父親的想法,卻與我無關。多說無益……”余奎搖搖頭,不再給孟有神反應的機會,八鬼幡倒卷而出,攜了陳八斤二狗子立刻離開了破廟。
“師傅!你別走師傅!”孟有神大驚失色,連聲大喊,磕磕絆絆起身追出了破廟外,隻是廟外隻有黑夜,皎月,和滿天星光。仙凡之差如虹雲比之淤泥,八鬼幡更是鬼宗密寶,此刻哪裡還有看見余奎半分影子。
孟有神卻不服輸,猶自打著轉對著四下裡的夜色大喊,顛來倒去無非是師傅別走,求師傅收留,以後定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回音嫋嫋。
等到孟有神終於喊到聲嘶力竭了,這才噗通一聲摔倒,兩手前撐跪在地上,兩行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嘴裡喃喃道:“師傅……師傅……”
越哭孟有神越傷心,余奎展露的不多的仙道法術一一在腦海中回放,最後卻將他心中的傷心轉化成了不甘。
他雙手使勁一撐立起身來,伸手狠狠抹乾眼淚,面色堅韌對著夜空喊道:“余奎!就算你不肯收我為徒,我也會踏入修行界的!你阻擋不了我!”
聲音在夜空裡傳出老遠,撞在山壁上又變成回音傳回來。不過卻沒有半個人能回應。
卻說這邊八鬼幡上,二狗子正扯了扯陳八斤的袖子,小聲問道:“八斤,你七師兄和有神……?”
陳八斤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轉頭朝余奎看去。余奎站在八鬼幡前端,迎面的疾風飛雲都被他抵住,夜風吹的他垂發和衣裳飛舞扭動,怎一看有一種莫名的蕭索,和陳八斤印象中七師兄溫文隨和,儒雅有禮的形象完全不同。
“七師兄,你……”陳八斤小心開口,話到一半又不知該怎麽問下去,隻能斷了話頭。
卻見余奎突然歎了一口氣,道:“凡人求仙,豈知仙人亦不是在求凡?世人不願苦海遊,豈止縱然修道亦隻是在苦海中打轉,反而更風急浪湧,無心再去看岸風合柳……我視修道為掙扎求生,卻有人能親弑生父隻為拜入仙門……人心……”
“什麽!”聽到余奎後邊的話,陳八斤二狗子俱是大驚,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眼中都是寫滿震驚,陳八斤連忙朝余奎問道,“七師兄,你是說有神他……”
“事情已經過去,我不願再提了……”余奎搖了搖頭,陳八斤一時也不敢再問,卻見余奎片刻後轉過頭來,已經恢復了一派溫和面相,對兩人輕笑道,“我要去看望我世俗家人,帶上你們一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