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酒與小秋

　　原本寧靜慢緩的風涎城，徐家坐落在城北一角，諾大的莊園內，這一日明燈紅紙好不熱鬧。

　　讓原本見慣不慣的鄰裡鄰居，路過時都不由得指指點點。

　　“我說老黃，這徐家是誰要娶親了?還是在過大壽?不對呀，徐家的老爺子不剛剛才過了百壽大宴嗎，那日我還來喝酒了呢。”

　　一個平日間總在面攤上露臉的熟客，對著低頭笑吟吟，舀著面湯的老黃一陣疑問，老頭也不停手，依舊擺弄著手裡的家夥式，看著那邊兒的大門前，又是運酒，又是運菜的仆人進進出出。

　　“嘿，這你可不知道了吧?徐家的老三回來了，那小子可神氣了，早個還在我這吃了面呢，領著個小家夥，跟一隻大鷹，一下吃了幾十大碗。”

　　“喲，感情你個老東西今兒個還遇上貴人了，發財了?那我這碗面錢你是不是給免了?”

　　“去你的，淨拿我老頭子開涮。”

　　.....

　　傍晚間，寬闊的中亭內，一張大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四面站著的丫鬟一個個婀娜多姿，映著頂上將房間照的通紅敞亮的燈籠燭盞，各個都低頭偷瞄著，坐在主位旁老爺子身邊兒的俊秀男人。

　　待最後一道八珍魚端上席桌，後堂一眾，原本低聲談論的男男女女，紛紛入座落席。

　　可站在徐君昊身後的林緣與大白，早早就被滿桌的琳琅滿目晃花了眼。

　　見過的沒見過的山珍佳肴，讓原本呆在學宮，每日間除了老三樣，還是那幾種吃膩了兩個家夥，這會兒恨不得直接鑽進滿桌的美食內大塊朵碩。

　　滿面春風的徐明景，這會兒簡直比前些時日百歲壽宴上笑的都真，剛剛端起酒杯示意眾人起手，一旁的徐君昊一使眼色。

　　身後的林緣會意，一把搶過老人手中的酒盞往地上一倒。

　　席間坐落的幾雙眼瞬間有了幾分不快，心想哪來的小東西如此不懂禮數。

　　可轉眼一看，林緣從懷裡摸出酒瓶子，慢慢的斟了一盞淡淡的綠色，在燭光下泛瑩的勃勃漣漪，四散的清醇很快就掩蓋了席面上的菜芳肉味。

　　兩隻手伸上前，恭恭敬敬的遞到老人身邊，林緣略為稚嫩的聲音滿是鄭重。

　　“爺爺，喝這個。”

　　在一眾羨慕嫉妒的神色間，徐明景哈哈一笑，單手接過酒盞摸了摸林緣的腦袋。

　　隨即在示意眾人舉杯下一飲而盡，而後拉著林緣的小手，先是一臉鄭重的向著在座的眾人介紹，而後徐君昊起身拉過林緣。

　　“這是你大伯，大嬸。”

　　抬眼相望，一個與林緣身旁的徐君昊，約莫有一二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兩鬢已經抹了銀白，可嚴肅的神情，就算此時的滿臉笑意都遮擋不住，心想怕是往日威嚴所致。

　　身旁還坐了一個滿臉笑意的婦人，約莫是往日簡潔慣了，此時的妝容也是清淡典雅，與這古香古色的樓宇也倒是相配。

　　“侄兒見過大伯，嬸嬸。”

　　看著稚嫩童聲的小家夥，二人滿臉的喜愛之色無言以欲。

　　“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

　　男人含笑端坐，素雅婦人連忙起身拉起林緣，隨即從素衣兜子內摸出一隻金玉扳指，一把塞進林緣手中。

　　“謝過嬸嬸，小侄祝嬸嬸大伯越活越年輕。”

　　看著眼前一臉懂事乖巧的小家夥，往日間徐君曠出了名的嚴厲，此時也是喜笑顏開，可見這小家夥忽然似變戲法一樣，

從袖子裡摸出一隻晶瑩剔透的通紅果子，轉頭就塞在自己手中，此刻滿臉驚訝的看向一旁的徐君昊。　　“小家夥孝敬您的，大哥你就收著吧。”

　　徐君曠滿是絡腮胡渣的臉上，笑意越來越濃，連叫了三聲好，這才將一旁恭恭敬敬的小家夥拉起來，與愛人一陣摸摸瞧瞧。

　　而後又被徐君昊拉到一個端坐著的，滿身鮮豔的宮裝婦人面前，在徐君昊柔聲的示意下，林緣鄭重的朝著婦人一拜。

　　“小侄給二嬸請安，祝二嬸笑口常開。”

　　眼前的女子淡妝濃抹，雖然此刻似一臉柔和，可林緣鬼精鬼精的那裡看不出，這濃妝豔抹下的那分惆悵。

　　隨即又從袖子內摸出一隻同樣剔透靈果，恭敬的遞給眼前婦人。

　　“好好好，快起來，你二伯呀常年不在家，嬸嬸也不似你大伯大嬸那般闊綽，就只剩下往日積攢下的零碎錢，索性也沒地方使，以後啊，你可得多陪嬸嬸解解悶，知道了不?”

　　眼見面前女子掏出來個繡金袋子，不由分說就塞到林緣手上，略微一掂量，怕是比學宮那次的幾隻袋子加起來都沉手，小家夥扭頭看了看徐君昊。

　　“嫂子，這可太多了，你沒事給孩子這麽多元晶作甚，孩子孝敬您是應該的，嫂子快收回去吧。”

　　眼見二人一番連推帶辭，坐在主位的徐明景都歎了口氣，隨即用力咳嗽了兩聲，徐君昊這才作罷，讓林緣收了禮物。

　　“這是你四姑，姑丈。”

　　隨著徐君昊剛走到末席，便見一名看似三十二三的白裳女子，正一臉好奇的盯著自己，還沒等徐君昊吭聲，女子一把將林緣拉進懷裡。

　　“小家夥，你給姑姑準備什麽好東西啦?”

　　坐在主位的徐明景見狀，唉聲歎氣的噓了一聲，林緣抬頭便見女子溫婉的面頰上，有一道約莫指甲蓋般大小的疤痕，雖然以白胭遮蓋，可近看依舊清晰可見。

　　隨即小眼珠子一轉，從女子懷中掙脫出來，一溜煙跑到院中角落暗處，背著手伸進墜子空間內，往船艙中那灘綠色的液體中一點。

　　而後又跑回席間，對著滿臉笑意的女子勾了勾小指頭。

　　“姑姑你閉上眼。”

　　徐君涵聽聞滿臉啼笑，還真閉上了眼睛，隨著林緣將指尖的那一滴抹勻在指掌，伸出小手往她臉上輕輕一揉。

　　過了約莫十幾息，林緣這才衝著女子一臉狡猾的開口，還拿出一面往日安芸靜讓自己整理外貌所用的小鏡子。

　　“姑姑你看。”

　　隨著女子睜開兩扇彎眸，好似扇子一樣的長長睫毛眨了眨，先看了看林緣，又了看小家夥舉著手中的鏡子不知所以。

　　忽然間，余光一掃，發現鏡子中，右臉尖兒上的那一坨白色胭脂已經消失不見，可女子並未生氣，像似不確定似的，將臉頰往鏡子前伸了伸，而後又伸出兩隻如蔥玉指擠了擠，這才發現，原本困擾了自己多年的那道遺憾，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徐君涵這會兒簡直喜出望外，一把將林緣抱起放在腿上，衝著徐君昊嬌聲開口。

　　“三哥，咱要不商量下?讓這小家夥給我當兒子吧?”

　　聽完妹子的話語，徐君昊啞然笑罵了一聲，而後看向女子身旁坐著的一臉厚實的崔業宏:“師弟，你也不管管你媳婦兒?”

　　滿臉笑意的崔業宏，端著酒杯遲遲沒有下肚，同樣一臉無奈的搖著頭:“你妹子你自己不管，我哪裡管得住，再說了，我哪兒敢啊。”

　　原來，滿面憨厚的壯實男子是老爹的同門師弟，林緣看向也同樣盯著自己滿臉笑意的姑丈，兩個一老一少的眼神交替，同時笑吟吟的崔業宏哪裡知道，林緣是笑自己是個妻管嚴。

　　隨即在徐君昊的鄭重介紹下，眾人這才注意到，蹲在一旁緊緊盯著滿桌美味的大白鳥，紛紛嘖嘖稱奇，原來這個大家夥是自家老三的養子。

　　被拉倒眾人面前的大白，也學著林緣一樣，合著兩隻翅膀向眾人躬身下拜，可圓的似個皮球一樣的肚皮，楞是彎了半天也沒躬下身來，惹的眾人滿堂大笑。

　　一臉委屈的看向一旁，一臉無奈之色的徐君昊，索性沒理這家夥，只是吩咐在一旁束著雙手的徐明升，讓廚房在多做兩桌菜。

　　而後雙手相互插在袖子裡的徐明景，跟個老神仙似的看著，徐君昊帶著兒子一圈拜敬，這會兒看著坐在徐君涵腿上，抓著個雞腿撕咬的林緣。

　　“你給爺爺準備什麽禮物了呀?”

　　吃的滿嘴流油的林緣，沒有理會一旁早已垂涎三尺流著哈喇子的大白鳥，口齒不清的對著主位上笑吟吟看著自己的老人道:“馬上您老就知道啦。”

　　話音剛落，徐明景忽然雙眼爆睜，跟兩個銅鈴似的，滿臉青筋暴起。

　　一旁的徐明升與幾子剛剛準備開口詢問，只見老人一把將其眾人推開，一下就竄到了闊敞的庭院之中，那身形完全不似剛過了百歲的老人。

　　只見老人寬敞的衣袍一陣鼓起，滿頭銀發無風自動。

　　忽然，徐明景一聲大喝，而後一切歸於平靜，只有滿院的花花草草，微微搖曳著，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老人原本蒼老的面容，連步子似乎都輕快了幾分。

　　回到席間入座，沒有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只是看著依舊在偷吃的林緣，和藹可親的連叫了三聲好，而後一揮手，示意眾人開席。

　　可徐君昊將林緣從徐君涵懷裡拽出，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將小家夥跟大白丟到了一旁另端上來的一桌酒菜前。

　　被兄妹父親一陣埋怨，可徐君昊笑了笑沒解釋什麽，只是端起杯子示意大家開席，眼看徐明景就要發火斥責，忽然間，轉頭看到已經在另一桌開吃開喝的林緣與大白。

　　一人一鳥，為眾人現場表演了一番世紀大戰風卷殘雲。

　　原本還想將林緣拉回席間，又準備斥責兒子的徐明景，舉著酒盞的雙手，抖抖索索的連連說了兩聲幸好，這才在徐君昊滿臉偷笑中，眾人歡聲笑語應聲一堂的開懷暢飲。

　　席間，滿臉不懷好意的徐君涵端著酒盅，替換了本該給兩個小家夥解渴的果汁，將一同胡吃海喝的林緣灌了個酩酊大醉，就連大白都被灌的搖搖晃晃，最終噗通一聲從席桌上溜了下去。

　　滿屋的哄笑喜言中，徐君昊唉聲歎氣，將喝的兩眼星星直冒的林緣抱回了房，還不忘拉著已經呼呼大睡大白的短腿。

　　就這樣，一整晚的高聲暢飲持續了很晚，直到夜半眾人才意猶未盡的散席而去。

　　可林緣與大白早早的就醉眠了去，一直睡到中午才晃晃悠悠的睜開了眼。

　　剛剛睜眼，林緣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精秀舒軟的床榻上，扭頭一打量，四布華麗精美的房間中，盆景雕飾樣樣典雅。

　　昨夜喝醉了酒的腦袋有些木那，忽然間想起大白那個家夥昨夜也被灌的大醉，不知現在在什麽地方。

　　剛剛搖了搖睡的迷迷糊糊的腦袋， 猛然發現床榻前有一雙好奇的眼睛盯著自己。

　　忽然發現，自己蓋著被子的身上被脫得不著一縷，趕緊拉上被子捂住，抬頭就看見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丫頭片子在掩嘴啼笑。

　　“你你你你...你是???”

　　丫頭放下手遞給一身疊的整整齊齊的衣袍，清秀的臉上白白淨淨，兩條細細的彎眉剛好攏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小小的挺翹鼻子下，微微撅著笑意的嘴角邊依舊笑個不停。

　　好一個碧玉胚子。

　　林緣心想這回真的當少爺了，美滋滋的三兩下在被窩裡將內衣穿好，又在丫頭的服侍下穿戴的整整齊齊。

　　坐在鏤空的紅木椅子前，丫頭梳著林緣柔順烏黑的長發嬌聲開口。

　　“小少爺的皮膚真好，比小秋的皮膚都滑。”

　　林緣坐著看向前方的鎏金銅鏡子，映照著小美人兒一臉的溫柔，身後少女身上如蘭似麝的芳香，讓林緣心裡一陣蕩漾。

　　可轉念一想，這特麽老子才十二歲，隨即長長的歎了口氣。

　　面前小家夥的唉聲歎氣，讓名為小秋的丫鬟滿臉疑惑，撅著嘴角，芳眸思索的樣子簡直可愛極了。

　　林緣剛剛想扭頭對丫頭說話，可小姑娘嗔怒般的軟語從身後傳來。

　　“小少爺別動呀，可得快點兒收拾好了，大奶奶還等著您過去呢。”

　　輕靠在椅背，腦袋被小丫頭抱在懷裡一陣編織，林緣看著窗外，透過紙間的白日光華，照耀著點點起舞的塵埃咧開了嘴，心裡美的跟朵花兒一樣。

　　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